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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制服的树懒 全世界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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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的热浪烤得路面发软。夏家主楼的雕花铁门被踹得哐当直响。
“开门!密码一天换三回,防贼还是防我?!”夏意抬手抹掉下巴的汗,烦躁地扯了扯玫红色真丝衬衫的领口,抬脚又是一踹。从伦敦折腾回国,她现在一肚子邪火正愁没处撒。
大宅的监控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齐惟窝在电脑椅里,看着屏幕上狂躁的女孩,瞄了眼腕表。还算安全。
他戴上白手套,撑着桌子慢吞吞站起。半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这副被药物拖慢的节奏。
大门解锁敞开。
夏意正要踹第三脚,悬在半空。她狐疑地打量着门后的人。
这人个子很高,穿着挺括的黑色制服,扣子严谨地系到最上面。只是那张脸白得不正常,透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病态。
“你谁啊?”她一脸不悦地问。
齐惟微鞠一躬,声音不温不燥:“小姐,欢迎回家。我是齐惟,接替家父照顾您的起居。”
夏意愣住。十多年前那个总躲在别院、投喂她红豆沙饼的“小齐哥”,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可她懒得叙旧,直接把手里沉甸甸的铂金包甩了过去:
“拿着。”
齐惟伸手接住。包的重量压下来,他手臂明显一沉。他迅速收紧小臂肌肉稳住手腕,才没让包砸在地上。
夏意皱了皱眉,指着脚边半人高的行李箱:“搬去二楼画室,里面都是宝贝,别磕着。”
说完,她踢掉鞋子,光着脚踩上大理石地面,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
齐惟垂眼看着那箱子。数十斤的重量,换作以前单手就能拎起。但现在,这东西能耗掉他大半天的体力。
夏意刚在二楼转了一圈,心里的火又窜上来了。她冲出走廊,扒着栏杆往下看,那个新管家居然还在楼梯口慢吞吞地挪步!
画展迫在眉睫,她好不容易才来了点灵感。
“喂,你属乌龟的吗?我赶时间!”
“抱歉,小姐。”齐惟停在台阶上,微微仰头看她,眼睛漆黑一片,“欲速则不达。”
夏意气笑了,踩着楼梯冲下去,伸手就要去夺箱子拉杆:“算了,你起开,我自己来。”
齐惟侧身,不留痕迹地挡开她的手:“小姐,这是我的职责。”紧接着,他在墙壁的木质装饰板上轻轻按了一下。
墙面滑开,露出一部隐蔽的电梯。
夏意瞪大眼睛:“这老宅子什么时候装了电梯?老头子走不动路了?”
“小姐,这是先生为了提高工作效率,特意加装的。”齐惟语调平稳地撒着谎。他当然不能说这是夏振庭为了让他这只小白鼠能活得久一点,专门批建的。毕竟爬楼梯这种事,太费他的命。
齐惟刚要推箱子进去,目光突然停在夏意的手臂上。她白皙的皮肤上鼓起了一大片红疹,此刻正顺着手腕往上蔓延。
“别动。”
两根冰凉的手指直接搭上她的脉门。
肌肤相触的瞬间,夏意打了个寒颤。这人的手简直像冰镇过一样,半丝活人的温度都没有。
十秒后,他松开手,低声给出结论:“压力性荨麻疹。画室刚用过松节油,您现在进去,十分钟内喉头就会水肿。”
夏意抽回手,嘴硬道:“得了吧,少吓唬人。”
“去露台吹风,或者我现在叫救护车。您选一个。”
邪门的是,他刚说完,夏意就觉得胳膊上像有成千只蚂蚁在爬,难受得很。她咬了咬牙,转身走向露台。
露台海风微凉。
齐惟端着托盘慢吞吞走来。他脱下一只手套,用指腹挑起淡绿色药膏抹在她胳膊上。只是触感实在太冷,夏意没忍住哆嗦了一下。
“我说,大热天的,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夏意盯着他低垂的眉眼,“你是冷血动物吗?”
“小姐,体温升高会加速新陈代谢。”齐惟没有停下动作,“为了能多活几天,我必须习惯保持低温。”
这是什么鬼逻辑?
夏意翻了个白眼:“你手法挺专业,以前干嘛的?”
“医生。”
夏意差点噎住。她扯了扯嘴角,满脸狐疑:“那可是香饽饽啊!你犯得上跑来这儿伺候人吗?还是你在外面惹了事,躲债来了?”
齐惟终于停下动作,抬起眼。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口枯井。
“救人太累,这里清净。”他拿纸巾擦净手指,重新戴上白手套。
全世界都知道夏家这潭水有多浑,他居然说这里清净。这人嘴里没半句实话。夏意冷哼一声,一把夺过他递来的素描本:“这破药要是没用,我扣光你的养老金。”
齐惟没反驳,端着托盘安静地退下。
夏意低头,见疹子竟真退了。她撇撇嘴,拿着笔在纸上飞快勾勒。
这次她倒没画什么哭泣的猛兽,而是一只穿着黑制服的树懒。
*
两小时后。二楼卧室传来一声尖叫:“快来人!冒烟了!”
足足过了三分钟,齐惟才敲门。
屋里一股焦糊味。夏意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床上生闷气。老宅的电压时常不稳,现在连个电器都在和她作对。
齐惟提着工具箱走了进来。他蹲在床边,专注地拆卸着机器的外壳,动作慢条斯理。地板上,螺丝钉被他一颗颗整齐地码成一排。
夏意盘腿坐在床上,眯着眼细细打量他。这男人太违和了。无论发生什么,他连一丝多余的微表情都没有,就像个假人。
她恶作剧心起,悄悄凑近。发梢的水珠落了一滴下来,正好砸在齐惟的后颈上。
齐惟拆线的动作停了一瞬。
“齐管家……”夏意刻意压低了嗓子,带着一丝湿漉漉的气音,“进女生的房间,你难道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心跳都没快一下?”
齐惟背脊微微僵硬,连呼吸都刻意放慢了。
就这样过了足足五秒钟。
“小姐,心跳过快对我来说很危险。”他把修好的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慢慢站起身,“我还年轻,不想死。”
可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刻,一阵失重感袭来。
药效到极限了。一直被强行麻痹的心脏开始复苏,胸腔里传来一阵阵闷痛。
他闭了闭眼,身体晃了一下。
“你没事吧?”夏意下意识伸手去扶。这家伙难不成断电了?
齐惟反手一把扣住梳妆台边缘,避开了她的手。冷汗瞬间湿透衣背,耳膜嗡嗡作响,但他咬紧牙关没出声。绝不能在这丫头面前倒下。
夏意的手落空,不爽地皱起眉,收了回来。
足足熬了一分钟。他松开手,缓了口气。
“抱歉,有些低血糖,不碍事。”他后退半步,拉开安全距离,“晚餐五点,还请小姐务必准时。”
那直挺挺却透着几分摇摇欲坠的背影,看得夏意心里直发毛。
电梯门合上。
齐惟虚脱般顺着厢壁滑落。他紧按心口,承受着那颗因失去压制而开始躁乱的心脏。只能硬熬。熬过那顿晚餐,打上新药,他才能多活一天。
一楼到了。刚迈出电梯,他就看到了走廊尽头的那幅画。
画中,夏振庭西装革履,笑得像个慈善的救世主。
齐惟眼底那一丝伪装的温润褪尽,只剩下幽深的寒意。
他靠着墙,低头理了理制服的领口。
“先生,这副皮囊确实不好用。不过用来送您……”
下地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