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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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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黄,常父也在此时回到了家中。
他一回来,厨娘便陆陆续续把菜上桌准备开饭了,继母在一旁帮她摆放着菜盘。
与往常一样,常依月与继兄妹对坐,常父与继母对坐。
入座后没吃几口菜时还未发觉,过了会常依月才注意到——荤菜好菜都摆在了继兄妹那边,她这头只有素菜咸菜,如果想吃点肉,夹起来属实费劲。
常依月翻了个无声的白眼,心里稍有不快,但一想为了这点菜就闹情绪也没必要。
继母那点心思,她不屑于与之较劲,不然显得她跟她一样小心眼。
刚调整好心态,旁边就响起继母讨人厌的声音——她果然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今天常依月对她的所言所语。
用词之夸张,情绪之虚伪,听的常依月捏紧了筷子。
不过她一向敢作敢当,只要确实是她所言所行,别人再怎么说,她都能受。
任邹氏表演的后果就是,常父也渐渐对常依月心生不满,开始指责她为何如此没有教养云云……她都装没听见,低头默默扒饭。
邹氏不知怎的,看这情况居然还越说越起劲了,常依月这儿还压着点气,在听到邹氏将事实添油加醋,还说她该被骂一骂时,她终于忍不住了。
赌着气站起身,她伸长手把继兄妹面前的好菜端上一盘,然后另只手端起她面前的素菜,直接把两盘菜交换了位置,周围人看了她这操作,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她再端起第二盘好菜时,他们连忙开始叫嚷——
“常依月你凭什么把我们面前的菜端走?!”
“哎呦呦,这是什么意思啊?”
“你这是干什么!”
……
常依月停下手中的动作,淡淡地看着他们:“干嘛这么激动,我只是够不到菜,站起来夹菜又太难看了,所以想着吃一会就换一下菜的位置,这样满桌菜大家都能吃到,不好吗?”
听她说完,大家短暂地滞了一下,似乎一时想不到反驳的理由,最后还是常父先说道:“这样成何体统,夹不到就吃自己面前的菜,别馋得像没吃过一样。”
常依月撇了撇嘴,虽心有怨气,但还是准备老实坐下了。
可这时,那边后娘又语气尖锐道:“也不知她亲娘是怎么教的,真没家教。”
听到这话,常依月瞬间盯住邹氏刻薄的嘴脸,只觉得一股火气噌得冲到头顶。
她是什么货色敢这么说她娘!
这女人不光插足她父母的婚姻,还敢大言不惭的贬低她娘,明明人都不在了,还在这种场合拿出来作文章。
说她可以,把她娘亲拉出来想从上到下侮辱个遍,想都别想!
想法极快闪过,常依月气得抄起一盘菜就想往邹氏身上砸,可内心深处的克制使她怯了一下,抑制住了想把盘子都摔碎的冲动,只带着怒意把盘子里的菜都倒到了地上。
“家教是吗?把好菜都放在自己孩子面前就是家教了?既然你说我没家教,那行啊,谁都别想吃了。”常依月的声音和手指因为愤怒有些颤抖。
在她接着倒第二盘菜时,惊愕的众人回过神来,开始高声斥责——“这是干什么,吓死人了!”、“你失心疯了不成!”、“你不吃别人还要吃呢!”……
此时常依月都听不太进去了,她的理智被怒火灼烧着,眼前景象都微微发糊。
她一声不吭地想继续倒,这时常父却徒然站起身,一个巴掌猛地甩到她脸上。
常依月被打得偏过头去,她捂着脸,疼痛使她恢复了些许冷静。
“反了天了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现在,道歉,然后把地上的菜全部捡起来!”常父厉声中带着些威严。
怒气褪去后,常依月下意识感到后怕,那是长年累月下来,做错事被狠狠修理后产生的情绪习惯。
但她并没有低头,而是梗着脖子看着她爹,硬声道:“不可能!她说我娘坏话,要道歉也是她先给我娘道歉!”
常父噎了一下,然后选择忽视她的重点,抬起手隔空指着常依月上下点着,他皱着眉,看起来对她十分失望:“什么她她她的,她现在是你娘!对你娘怎么说话的!说你没家教还真是没说错!不道歉是吧,”
他左右看了看,似乎想找什么,却看到了听到动静从前院赶来,想劝架又觉不是时候,站在堂屋门口犹豫的下人们。
他对厨娘说道:“王妈,去把柴棍拿来。”
常依月愣了下,随后咬紧牙攥紧拳,仍是没低头。
王妈也知道常父是想干什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遵从东家的话跑去厨房拿来了胳膊粗的柴棍。
常父接过棍子就毫不留情地朝常依月甩来,他边打边道:“没规矩没家教,还浪费食物,知道现在肉多贵吗!真欠收拾了你!”
痛感瞬间从胳膊处蔓延开,还没感受完,一侧腰腹又袭来闷痛,常依月表情强忍着不变。
继母和继兄妹簇着站在一旁,表情貌似被这场面吓到了,但细看眼神却透着幸灾乐祸。
常依月本就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冲动,现在听了常父的话更是心觉后悔。
其实她内心已经松动,想结束此刻难堪的场面,但她仍倔强地咬着那句话不放:“我可以道歉,但是她得先给我娘道歉!”
常父顿了顿,接着棍子更重的挥下来:“还嘴硬,还嘴硬!”
其中一棍打到了常依月的肘骨,剧烈的麻痛让她不禁皱起表情,抬起另只手掌包住了胳膊,生怕再被打到那处。
然而常父完全不管她的状态,下一棍还要再打下去时,他举起的右手却被人制住了。
察觉棍子没再落下,常依月抬头看去——一个坚实挺拔的背影牢牢挡在了她面前。
居然是那个新来的痴傻门仆。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震住了。
常父看着眼前默不作声,制止他的手却暗自使劲的奴仆,大怒道:“干什么!”
在门口的王妈和老赵瞬间反应过来,急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那小仆拉走,老赵朝常父连连弓腰:“是我管教不周,东家消消气。”
常父气得扔开柴棍,呵斥他们都退下,然后拉起常依月还剧烈作痛的左臂,将她往前院拖去。
“你今晚给我在里面好好反省!”常父把她推进柴房内,厉声说完便狠狠关上门,落了锁。
常依月不可置信地看着紧闭的柴房门,没想到她爹会这样对她。
她喘着粗气缓了会神,最后狠吭了一声,眼珠往旁翻白眼似的斜了斜。
转身环视了一圈,里面既狭窄又昏暗,因为冬天的关系还有些潮湿,除了成堆的木柴,靠墙还摆放着些杂物。
她就站在门口不远处环手等着,站了不知多久,脚底逐渐发麻,身上被打的地方仍在发热阵痛。
叹了口气,她走到木柴堆后留出的一点空地,缓缓靠墙坐下,心里有些酸涩。
上次被关进这里还是很小的时候,没想到她都快17岁了还能再进来。
以前那次是因为她贪玩打碎了她爹珍藏的玉佩,但也就被关了不到一刻钟,她爹就把她领出去了。
可是现在……
常依月苦笑了一声,想起之前经常听人家说,有了后娘亲爹就会变成后爹,没想到这种情况有一天会发生在她自己身上。
她埋下头,看着自己沾了脏污的鹅黄色襦裙,渐渐一动不动,融入了这灰暗柴房的背景中。
期间,王妈来给她送了床被子,估计是她爹怕她大冬天的冻死在这里。
不过常依月惊讶于一个事实——自己亲爹真的让她在柴房里过一夜?
她不死心地问王妈:“我爹他怎么说的?”
她总感觉她爹不会忍心,肯定是邹氏在一旁吹风。
然而王妈只是对她无语地摇了摇头,接着锁门离开。
常依月失魂一样坐回原处,看着刚刚点上的油灯里的火光,脑袋点点空白。
她抬头看着高处小窗溢进来的月光,边看嘴里边无意识哼了几句生母经常唱给她听的歌谣。
可一下她又发觉被关在这里唱小曲,有些像被关进冷宫的疯妃,于是止住嘴不唱了。
静了一段时间,寂寥感慢慢将她浸没。
她脑子里乱乱的,一会想今天的事,一会想她娘,一会想最近肉类的市价。
似乎过了很久,又或许没过多久,外面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呼呼的风声吹过。
常依月此时正呆滞地看着虚空,却突然听到门锁的响动,这动静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她不知为何一下就笃定是她爹,于是冷笑着哼了一声。
现在才来太迟了,她准备至少三天不跟她爹说话。
可门外的人打开锁后,并没有直接推门进来,而是沉稳地敲了三下门。
常依月心里嗤笑,就算想这样让她感到被尊重随之心软,她也不会轻易原谅他。
这样想着,她撇过头,置之不理,拿着脾气。
过了一会,敲门声又咚咚响起,常依月心里可算得劲了一点,于是装作不耐地喊道:“进来啊!”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后,常依月还撇着头,想等常父先说话。
可等了等,居然半天没动静。
莫非还是想让她先服软?
切,行吧!这次就给个台阶!
她先摆好冷漠的表情,然后才转过头,可刚朝那边看了一眼,她就连忙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是你啊……”常依月有些尴尬。
是那个今天被她帮了,然后她被打时护了她的门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