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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木头勺子 ...


  •   六木头勺子

      朱衣愣了片刻才说道:“我想,是神的力量,会不会是那个长翅膀的鸟神干的?”

      我哑然失笑:“不,不可能是瑞罗,以瑞罗的力量,也没有可能让几十万生灵消失得干干净净。”

      朱衣这才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这个灵妖跟患忧接触过。”

      一个多月前,患忧在城里遛弯,归海城所有的人和妖都认得患忧,纷纷避开,只有这个叫帝落的家伙迎着患忧走上前去,似乎毫不畏惧,嘴里还哼着歌谣,当时患忧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瞪着帝落,似乎这家伙身上有什么东西引起了牠的警惕。

      帝落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大摇大摆地走到患忧身前,举起手中的酒壶,递到患忧面前,患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神情变得平静下来。帝落哈哈一笑,自顾自地转身离去,口中一直哼着歌谣。

      这件事其实没什么古怪,帝落手中的,显然是忘忧水,那玩意儿就是患忧的克星,我模模糊糊想起在很多年前,因为忘忧水的缘故,患忧从这个世界里消失了很多年。

      我当然没必要跟朱衣解释,便把话题岔开:“黑月的那个老公,好像有几分见识的样子,为什么成天在家里带孩子,不谋个正经事做做?”

      因为我并不是在苏兰王宫里长大,对男人出门做事便不像其他人那么忌讳,所以这几年来,我在那些求亲者里也提拔了不少人,当然都是一些不重要的职位。不过这件事情是得慢慢改过来,毕竟归海城现在是整个茫域的都城,而不是只有苏兰国人。

      朱衣有点惊讶地说道:“陛下说的是顾茫然?您见过他?”

      我乔装出游的事情朱衣是知道的,所以我点点头:“我在街上看见他跟人聊天,言谈举止并不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所以随口问一下。”

      突然我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迟疑了一下才问朱衣:“你说顾茫然,难道他就是顾茫然?”

      赛丘国的千机将军,名字就叫顾茫然,素来有机变百出,武功高强的名声,曾经被世人称为茫域战神,只不过多年前这人突然消失了,否则我征服赛丘国,可能没那么容易。一个战神怎么跟黑月扯到一张床上去了?难道是黑月冷冰冰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多情魅惑的心?我的八卦之火立刻熊熊燃烧起来。

      朱衣点点头:“对,黑月的老公就是著名的千机将军,十年前俩人在一场大战中对决,直打了三天三夜也没分出个胜负来,也许就这么对上眼了。”

      我心里说,战场上分不了的胜负,在床上分个输赢好像也不错,不过我当然不露声色,专心听朱衣说下去。朱衣继续说道:“没多久赛丘国换了国王,顾茫然就辞了职,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后,不知道怎么就成了黑月的马夫。”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当然是两个人早就有了一腿,看来黑月外表冰冷,实则内心火热,跟人家那一架打得动了情呗,哎对了,黑月是哪一个家族的后裔,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提起过她的家族姓氏?”

      朱衣愣了一下:“可能她并不是出生世家吧?靠军功得到的职位。”

      我沉吟了一下,摇摇头:“没有这个可能,别的职位也还罢了,黑狮军团的首领,可不是靠军功可以挣来的。”

      在朱衣面前,我有时候也不那么端着,所以她早就习惯了我私底下的说话风格,也笑道:“后来黑月嫁给自己的马夫,还被那些元老贵族们反对,认为她这是坏了规矩,只听说过跟马夫偷情的,没听说过跟马夫谈婚论嫁的。”

      我听得津津有味:“以黑月的风格,那些老太太们怕不是只有吃不了兜着走的?”

      朱衣一拍手:“可不是嘛,黑月确实是个狠人,一天大清早,她身穿重甲,手提长枪,带着顾茫然,挨着去敲那些人家的门。”

      我似乎看见了一脸寒霜的黑月,拎着长枪去踢场子的模样,不由得笑道:“够张扬的,不过我喜欢,她一定说,如果有人打赢了她,她就不跟顾茫然结婚,否则通通闭嘴。”

      谁知道朱衣摇摇头,捂着嘴笑道:“黑月不是这样说的,她也不是要打架,她最先去的,是反对得最厉害的元老秋原穆素家,劈头就说的是,把你的老公叫出来,跟我的马夫打一架,如果你的老公打赢了,让我的马夫给你喂马,如果你的老公打输了,就让你的老公给我喂马。”

      我张开的嘴巴合不拢来,没想到平时黑月话语不多,一开口居然是个妙人。

      朱衣看我听得入神,继续说道:“穆素一听,连忙矢口否认,还夸黑月有眼力,给自己找了一个身强力壮的丈夫,黑月也不多说,转身又去了第二家,半天下来,所有反对的声音都消停了,黑月和顾茫然就顺理成章结了婚。这两口子结婚后,一连生了三个孩子,黑月在外带兵打仗,顾茫然就在家里操持家务,教育孩子,把一个家弄得井井有条,说出去谁都羡慕。”

      我不禁拍手笑道:“黑月真是求人得人,看来这个男人,还真是值得她这么付出一场的。”

      朱衣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黑月前面两个孩子都是女儿,第三个呢,是个儿子,不过这儿子特别奇怪。”

      我乜了她一眼:“怎么个奇怪?是生下来见风就长?还是一落地就会讲故事?总不能生出一个灵妖来吧?”

      朱衣摇摇头:“都不是,即使黑月生一个灵妖,哪怕是前所未有,好像都没这么奇怪。”

      我有点不耐烦了,拍拍桌子:“快说快说,罗里吧嗦的,怎么像个老太太似的,一点都不爽快。”

      朱衣赶紧说道:“这个小儿子,一生下来居然手里攥着一根树枝。”

      这实在太出人意料了,我脱口而出:“胡说八道什么鬼?难道这娃娃在黑月的肚子里种树么?”

      朱衣摇摇头:“不知道啊,反正都这么说的,后来顾茫然将那根树枝插在地里,据说真的在慢慢生长,是一棵寻梦树。”

      当天夜里,我就把莫莫唤了出来,再将一根黑月的头发和自己的一根头发拧在一起烧成灰,洒在莫莫头上,头发是我在黑月下午进宫的时候偷的,这当然是一个巫术,将黑月和我连接了起来。

      平时莫莫都是自作主张,专门去看那些让人长针眼的破事,我指使去偷窥的时候其实不多,不过我的好奇心膨胀得太过厉害,八卦心不得到满足是不行的,看我这一本正经的架势,莫莫打了个滚,兴冲冲地飞走了。

      一片紫雨藤的叶子落在忘忧水上,忘忧水微微荡起涟漪,很快出现了我想要看见的画面。

      只见顾茫然斜躺在一张软榻上,只穿着一条短裤,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虬结,胸前有两道明显的刀疤,这使得他跟白天那种斯文随和的样子看起来完全没有相似之处,甚至有几分痞气,他的脚泡在一个木盆里,盆里飘着几片罗曼叶,一个女人坐在地板上,正在给他顾茫然洗脚,从那一头乌鸦鸦的黑发我认出来,这女子正是黑月。

      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威风凛凛的黑狮军团首领,居然这么低眉顺眼地在服侍男人,而顾茫然脸上的神气,完全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似乎很是享受,黑月将顾茫然的一只脚捞起来擦干,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揉捏起来,两只眼睛看着自己的丈夫,眼睛里一片雾蒙蒙的水汽。

      呸,怎么事情整个颠倒了?难道不应该是丈夫给老婆洗脚才对么?就像朱衣夫妻那样,享受的是女人,男人给女人按摩讨她欢喜,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突然停了下来,恍惚觉得很久以前,自己也曾经心甘情愿地这么讨好过男人。

      顾茫然从旁边桌上摘下一粒蓝葡萄,丢进黑月嘴里,又塞了一粒到自己嘴里,满意地“唔”了一声。

      黑月嘴里含着葡萄,含糊不清地说道:“舒服吗?你这一天天的辛苦了,又是买菜做饭又是带孩子,我也没多少时间好好犒劳你。”

      顾茫然凑过去,在黑月的耳边轻声说道:“那你今晚换个姿势好不好?”

      黑月水汪汪的眼睛狠狠勾了顾茫然一眼:“你这个淫棍,又想出什么新花样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被黑月这句话弄得脸都红了,堂堂的黑狮将军,一张嘴竟然如同村妇般粗俗,说出去谁会相信?顾茫然显然很吃这一套,一伸手,将黑月拉过去坐在大腿上。

      正在要紧关头,画风转变,转到了一个清雅的院子里,夜风中一棵小树迎风招展,一个三岁左右,扎着小辫子的男孩儿冲着树干在撒尿,我不禁暗自骂了一声,显然莫莫在搞怪,从屋子里飞了出来,停在一片树叶上。

      小男孩抬起头来,一副古灵精怪的眉眼,突然冲着我这边做了个鬼脸,转身向屋子里跑去。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在叫:“爹啊,妈啊,不好啦,有小偷来了。”

      小男孩跑进屋子里,扑过去趴在衣衫不整的黑月背上,我这才看见他的手中还拿着一根木头勺子,黑月反手打了小男孩屁股一巴掌:“胡说八道,咱们家怎么可能有小偷?三三你又来调皮。”

      三三指了指外面,认真地说道:“真的,就在院子里那棵树上,后来还跟在我后面跑呢。”

      我一愣,难道这小子发现了莫莫?顾茫然赤着脚站起来,一把将三三抱起来:“乖儿子,带爹去看看,小偷在哪里?”

      画面轻轻颤动,我明显地感觉到莫莫害怕了,心里暗暗吃惊,难道这父子俩都有特异灵力,居然能够看出莫莫是一只非同寻常的甲虫?三三亲热地搂着顾茫然的脖子,嘴里咕哝道:“爹,你看不见了,小偷已经逃走了。”

      莫莫从窗户里飞进树屋,一副仓皇之态,我鄙夷地骂道:“莫莫,你又作什么妖?让你去看黑月和她老公,你怎么被个孩子识破了?这么张皇失措的,又没狗在后面追你。”

      莫莫没头苍蝇般在屋子里乱窜,不知道是惶恐还是欢喜,这就有些奇怪了,难道蛊虫也会中风?还是在发神经?莫莫完全无视我的愤怒,突然在空中翻跟斗,跟疯了似的,我恨不得给它一巴掌:“喂,究竟你看见了什么啊?让你这么疯癫?”

      莫莫充耳不闻,着魔般在空中旋转,一圈又一圈,转得我眼花缭乱,翅膀上那个像极了眼睛的斑点在不停闪烁。

      清晨的时候,我又去了醒梦巷,那个墙头爬满了紫雨藤的院子,真奇怪茫域为什么不叫梦域,那么多名词都和梦有关,不管是地名还是树啊花草什么的,都爱跟梦扯上关系。

      门依然开着,那个工匠灵妖歪歪斜斜地靠在一根树桩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我便径直走了进去。

      “我的吊坠做好了吗?”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工匠抬起头来,眼前是一张年轻的脸,干干净净的没有一根胡子,看起来只不过是一个少年,我愣了一下,看了看那飞扬的眉毛和眼睛,才确定这就是帝落,三天前那个一脸大胡子的家伙。

      帝落打了个哈欠,一双眼睛眯缝着将我看了看,似乎一下子没想起来我是谁,这简直没有天理,虽然我此刻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女子,姿色马虎,也不至于让人转身就忘记了吧,何况我已经付了定金的。

      我强忍着气说道:“三天前,我付了你五十个金币,订做了一个吊坠,你说今天可以取货。”

      帝落揉了揉眼睛,站起来伸展双臂扭了扭腰,才理直气壮地说道:“还没有开始呢,谁知道你来得这么早?哪有人一大清早就取货的。”

      我想确实没人会这么大早取货,不过我已经来了,难道还要回去吃顿饭再来不成?何况他说的是什么鬼?怎么叫还没有开始?所以我冷笑道:“三天的时间可是你自己说的。”

      帝落点点头:“没错,你既然来了,就坐旁边等着吧,一会儿就好。”

      我听得有点头大,这家伙说得这么轻巧,难不成是在吹牛?

      帝落不再理我,抱起那段树桩放在工作台上,又从桌子下面抽出一柄锯子,开始弯下腰“吭哧吭哧”地分解木头。

      我用手指头敲了敲工作台,强忍着怒气说道:“我给你的可不是木头桩子,你是不是搞错了?”

      帝落停下来,掏出我那个石头说道:“我现在可以确定,这是从某个生灵思绪中凝结出来的异物,已经彻底变成了化石,只能用有生命气息的工具才能琢磨,所以我得先把工具造出来。”

      我愣了一下,他说得跟真的似的,不过我还是冷笑道:“你现在连工具都还没有,怎么可能在今天完成,这不是吹牛么?”

      帝落没有生气,也没有笑,而是一脸正经地解释道:“任何一件作品,动手的时间少,思考的时间多,我为什么要用三天?因为我需要了解这个东西的属性,找到能够克制它的东西,才能完美地构思,明白了么?”

      原来这家伙真的是在吹牛,我居然傻不愣登就信了,说不定一开始就是这家伙在演戏,只不过想要我出一个天价而已。

      我刚要发火,帝落转身拎起一只陶罐放在桌上:“别跟我瞪眼睛,你坐一会儿,我这就给你弄,半个时辰就好。”他手指轻轻一弹,将罐口的封泥揭开,忘忧水的味道登时扑面而来,我只喝了一口酒,就决定留下来,这一罐子忘忧水,值得我停留半个时辰,反正不可能让他耍赖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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