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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最近的永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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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永嘉城可谓是前所未有的热闹,命案接二连三的,昨日有一人众目睽睽之下猝死在公堂上,今日竟又起了一桩命案。
福来客栈的门前守着一支钦差卫队,外围站满了围观的百姓,看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从客栈内被运出,唏嘘不已。
“听说了吗?死的是昨日在公堂上为城外灾民请命的大夫。”
“啊?怎么回事?”
“我邻居家的弟弟的外甥的堂哥是这客栈的店小二,说昨晚就一直听到那大夫的屋子里动静不小,不是东西碎掉的声音就是惨叫声。他一直到早上才鼓起勇气去查看,结果敲门半天,无人应答,推开房门一看,你猜怎么着?里面血流遍地,凳子桌子全碎了,那袁大夫就躺在这堆碎片里!那死状,惨的啊!”
“哎哟,这真是好人不长命。”
“诶,怎么这么凑巧,死的都是昨日状告冯大人的人,你说,会不会那冯大人真的……”
“我觉得就是,你们知道吗,衙门昨夜闹鬼了!那刘传臣诈尸了!”
百姓口中的短命的好人此时就站在人群外,听着这番议论,多少有点哭笑不得。
他已然换了一身打扮,既然袁健康这个身份已死,那身青衫便不能穿了。
这要怪李相夷,昨夜密谈,李相夷说要袁健康死,好让冯德业自乱阵脚,露出破绽,他便只能翻出城墙,回莲花楼,换身装扮。
李相夷好奇他会换成什么样的,就跟着回来了。
只是袁健康一回来就在收拾,收拾李相夷带回来的还放在桌上的药材,收拾那个烧水的小火炉。李相夷昨日收到消息就走了,没有管这炉子,里面的柴已经烧成了灰烬,所幸壶没有烧坏。
李相夷觉得无聊,跑出去练剑。
袁健康给炉子添上了柴,点了火,重新烧上一壶热水,还去药柜里拾了一剂药,煎了起来。做完这些之后才去换的衣服。
脱下那件青色长衫,郑重地放进衣柜里,盘算着等过些日子天气好了再拿出来浆洗晒晒。又在堆叠的衣服底下抽出一套湖蓝色劲装穿上,系腰带的时候发现比以往松了点,也只能等此番事了,再去寻个地方大吃一顿了。他拆下那根莲花簪,换上跟衣服配套的发冠,卸干净脸上的妆,露出了本来面目。
全新的袁健康站在莲花楼里,而李相夷还在外头练剑。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忍不住叹气,莲花楼里的茶和酒都空了,他已经喝了好些日子的开水,真是健康极了。
厨房里传来了药味,把李相夷刺激得进了屋,本想问怎么又熬药,但不见袁健康,只见一个公子在喝水,惊得住了嘴。
中老年大夫摇身一变成了翩翩佳公子,让李相夷啧啧称奇,围着他转了好几圈。李相夷如今下山不满一年,但闯荡过的地方不少,还去过血域见识过异域风情,遇过的人只多不少,依他所见,袁建康这相貌胜过不少人,身材颀长,皮肤白皙,剑眉星目,唇不点而红,要是能再圆润一些那就更为养眼了。
“既然袁建康死了,你如今要叫什么?”李相夷看够了,坐到另一边的椅子上,问道。
“方多病。”方多病不假思索地吐出一个名字。
“你这起名水平跟天机山庄比,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李相夷觉得方多病的起名水平实在难以评价,袁与圆同音,圆对方,健康对多病,跟那个“慈母手中线”一样离谱。
“健康死了,不就多病了,有什么问题?”没了那身打扮,方多病显得活泼了一点。
“可以念个好听点的。”
“怎么不好了?方多病是我本名。”
“你本名?”李相夷感到吃惊,心里也有了想法,“你小时候身体不好吗?”
“是啊。”方多病眉宇飞扬,认真地介绍自己的名字,“我幼时不良于行,只能坐在轮椅上,且身体瘦弱时常患病,爹娘担心我难以养活,便起了多病这个小名,长大之后也没起正式名字,就一直这样叫了。”
“你家人挺疼你的,怎么舍得让你独自出来?”想他下山的时候,都被师父师娘叮嘱了好些天。
壶里水烧好了,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弄得烟雾缭绕的,人也看得不真切了,方多病借着烟雾发起了愣,声音低沉了些,只说:“爹娘是不舍得,我是逃出来的,逃得有点远,现在好像回不去了……”
“怎么会回不去呢?天下再大,家就在那,既然疼你,就不会不让你回家。”李相夷想起了云隐山,想起他的师父师娘师兄,想起他的家,就是因为家在那不会跑,他才敢在外逍遥自在,未想归家。
“是吗?那承你吉言。”方多病轻轻一笑,给他倒了杯水。
“对了,你怎么不用本名?你帮了灾民这么多,名声可全给袁建康捞去了。”李相夷下山的时候就想着要拿个天下第一的名号,做出一番事业,让师父那老人家瞧瞧。
“本该用本名的,只是呢,你有见过叫多病的大夫吗?”
李相夷一愣,笑了出来,“所以成了健康的大夫?”
“结果健康的大夫死了,多了个多病的少侠。”
方多病自己打趣自己,这名字的事,真是一时半会绕不开了。
天色还昏沉着,许是提起了家人,提起了袁建康,提起了少时的多病,亦或许,是跟故人相逢,不相识也不能认,体会了什么叫“纵使相逢应不识”。
方多病从记忆里挖出了点往事。
“袁健康这名字其实用了挺久了。当时刚逃家,不想被抓回去,就改名换姓了。”方多病回忆了一下起名时的心境,“当时还真是随手起的,并未想太多,如今细想,倒也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何解?”
“我小时候泡冷泉、银针刺穴、吃尽苦药才换来一具健康的身体,从轮椅上站起来,练想练的剑术,入想入的江湖。袁是圆,亦是愿,愿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好简单好朴素的愿望。
若是换一个人,李相夷定要笑他毫无志气,但这是方多病。说自己惜命,却帮助灾民,以身犯险揭穿冯德业的方多病,自述自己体弱多病,吃尽苦头才换来健康的方多病,他祈求一下身体健康也没什么不对。
他只能以水代酒,高举茶杯,祝方多病,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方多病也举起茶杯,回一句,你也一样。
“仔细想想,你以后起名怕是得反着来起。”李相夷把水喝尽,调侃道。
“为何?”
“健康早死,多病还能活蹦乱跳,你说是不是得反着。”
方多病想起了那个一念心清净却一直清净不了的人,以及死在东海的天下第一。
他看向李相夷,揶揄道:“感觉你的名字更危险,要不你改个?”
“我跟你不一样,我运气好着,再危险的处境,也能化险为夷。”
方多病挑眉,不肯定也不否定,毕竟以后的事,现在谁也说不准了。
“你楼里就没点茶或者酒吗?”又喝了一杯热水,李相夷只口中寡淡无味,也不应景。
“我到温州的时候,疫情严重,发热的百姓太多,酒拿去给他们擦身体了,茶叶也拿去入药了。”方多病闻着药香,顿时觉得有戏可看,说道,“你要是想喝点别的,这有现成的。”
“等等!”李相夷眼睁睁地看着方多病进了厨房,内心不安。
只见方多病倒了一碗药出来,那碗药愈靠近,那种苦涩的味道愈发浓郁。
“你既然知道我是李相夷,就该听闻过我内功心法独特,伤可自愈,这药可以免了。”李相夷把药推开。
“我当然知道。”方多病笑了笑,心想,他不仅知道,他还练了,“这药是疗伤的,喝了可以更快痊愈,喝了又何妨?还是天下第一怕苦啊?”方多病把药挪回到他面前。
“没有没有。”在面子这事上,李相夷还是很好拿捏的。
“你慢慢喝。”方多病站起身,松松筋骨,开始在莲花楼里翻箱倒柜。
“你在做什么?”李相夷端着药发愁。
“我在想刘传臣会不会把账本藏在了楼里。”
“我想不会。”李相夷回忆着救下刘传臣时候的情形,说道,“你可见他带着包袱?”
“对哦。”方多病思索起了在楼里跟刘传臣相处的情景,“他似乎什么都没带,连个包袱都没有。怪哉,按他自己所说,他带着装着账本的包裹逃离,听闻钦差将到,才折返永嘉,但他却什么都没有。”
“只有两种解释,一是包袱在被追杀的时候掉了,二是没带包袱。”
“平民百姓出门在外,怎会不带包袱,即便是逃亡,也不会如此轻装上阵。那便是包袱掉了,能如此轻易舍弃包袱,证明账本不在里面,那账本在哪?”方多病分析得起劲,在一旁的架子里抽了纸和笔,铺在桌子上,开始涂写。
方多病在纸上列举了多种可能性,再一一推断是否合理。
若是在被追杀的途中丢了包袱,证明账本不在刘传臣身上,他才能这么轻易地舍了包袱。
若账本不在刘传臣身上,那便是刘传臣在逃离永嘉之后交给了某个信得过的人。
“我们要找到这个人。”方多病在这一点上重重地圈了一笔,“要调查一番刘传臣有亲朋几何,家都住在何处。”
“还有一种可能。”李相夷撑着脑袋,看方多病写在纸上的东西,脑子里想着刘传臣说过的话,隐隐抓住了一点突破口。
“什么?”
“你想想,刘传臣是怎么出城的?”李相夷把自己的分析细细道来,“按时间算,当时永嘉正在严格盘查进出城的人。依刘传臣所说,冯德业早有杀人灭口之意,定不会放任刘传臣就这样带着账本出城,且刘传臣是户书之子,捕快们不可能认不得他,他必不可能是大摇大摆走出的城门。”
“那是做了伪装?”方多病琢磨着,转头把这个可能性推翻,“不对。他可以伪装,但账本不能,能记下贪污款项的账本必定不是小小的一册,守城的捕快一旦翻查包袱行李,账本便藏不住。”
“而且这对于刘传臣来说,是一件很紧急的事,从发现父亲遭遇不测,到按指示找到账本,在冯德业发现之前逃出永嘉。要在短时间之内这些事,可不是刘传臣一个人可以做到的。”
“也就是说,城内有刘传臣的帮手。”方多病恍然大悟。
“而账本也有可能在这个人手里。”李相夷拿过方多病手里的笔,在那张纸上又添了一个可能性。
方多病点了点头,肯定了李相夷的想法,不带账本的话,出城的难度就降低了不少。
李相夷确实是个天才,即便他在外比他多磨炼了几年,如今在年岁上多长了几岁,也还是有个差距。但没关系,他还能继续追,争取先在口头上赢一下小剑神,好弥补一下前些年的损失。
看方多病肯定了自己的话,李相夷甚是得意,撂下笔,拿起少师,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
“当然是去继续调查!你快点跟上!”
方多病抬头看看天,月黑风高夜,确实适合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他又确认了一件事,李相夷确实不睡觉,前天救人杀敌,晚上没睡,昨天用婆娑步跑了半天,晚上没睡,今天东奔西跑折腾了一天,还是不打算睡。
要追随剑神的脚步,那也只能跟着不睡觉了。
于是,在李相夷的注视下,方多病又在莲花楼里翻箱倒柜。
“你找什么?”
“找武器。”
方多病原有一柄长剑,只是来了这里之后就寻不到了,幸好他还备了别的武器。
他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抽出了一支短棍。*
“你使棍?”李相夷看着这支短棍,再瞧瞧方多病,总觉得像在看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你认真看看。”
李相夷接过,认真细看,还是短棍。
方多病一声扣指弹在短棍上,短棍竟一连发出七声响。
李相夷终于看出来了,这是一支结构精巧的短笛。哦,原来是李逵葬花。
“你快把药喝了,凉了药效不好。”方多病把短笛藏进袖子里,然后敦促李相夷喝药,真是差点就被他揭过去了。
等李相夷把药喝完,方多病把袁健康随身携带的糖袋子,找个显眼的地方一挂,就说去洗碗。
确认好莲花楼都收拾好了,把外面的机关启动,方多病背起一个新的布包,跟李相夷又翻城墙进了永嘉城。
两人琢磨了一番,决定先去看看刘传臣的尸体。
衙门内黑灯瞎火的,只有一个捕快提着灯笼,打着哈欠,双目无神地巡逻。
两人仗着轻功了得,从他背后穿过,刮起一点风,吹得捕快哆嗦了一下。
灯笼逐渐走远,李相夷看着方多病摆弄着锁,低声催促道:“一掌劈开不就得了。”
“那第二天不就发现尸体被动过了。很快!”方多病同样低声回道,他内心也郁闷,怎么一把破锁都折腾自己这么久,难不成手艺生疏了。
方多病不愿承认,自己的手艺废了,排除李相夷的干扰,凝神细听,总算找到那点开关,指尖一动,银针按到了开关,锁开了。
两人进屋,李相夷关门,方多病掏出火折子一吹,照得停尸间亮堂堂的。
“这里。”停尸间里没几具尸体,方多病很快就找到了刘传臣。
两人把刘传臣的衣服剥干净,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都没找到类似细针造成的伤口,蚊子包倒是真的找到了几个。
“当时刘传臣背对着百姓,又是跪在公堂上,那个凶手是站着发射暗器的,凶手衣服单薄,是因为他需要衣袖作为遮掩,衣服太厚会影响暗器发射的速度。”李相夷围着尸体踱步,代入凶手的角度思索着暗器发射的方位,“那他便是把暗器握在手里……”
李相夷翻过刘传臣的尸身,摸他的后脑。
“机关的力道有限,有头骨的地方,针没入不了。”李相夷在刘传臣的后脑上摸索,摸到了发丝与脖颈交汇的地方,那里没有头骨,较为柔软,“这里。”
“尸体死去多时,渗出的血液凝结,伤口应该是黑点,而非红点,且周围无瘢痕。”他拨开发丝,很快就找到了一个黑点,“找到了。”
方多病凑上来看,确实看到一个黑点,然后被李相夷塞了一把刀。
是仵作用的解尸刀。
“做什么?”方多病拿着刀发愣,该不会……
“剖开,找针。”
“我?”
“你不是大夫吗?”
“我是懂点医术,但不代表我会仵作的活啊。”方多病有点为难,他虽然跑过不少案发现场,也验过尸,但真的没剖过。
“那我来。”
李相夷夺过解尸刀,一把从黑点那里划开,速度极快,方多病都来不及阻止。
尸体里的血已经凝固了,这一划开倒没有那种血如泉涌的场面,也不算很吓人。
李相夷用刀身在里面拨弄,方多病举着火折子给他照明,很快就在里面看到一点银色。
李相夷看向方多病。
方多病懂了,既然不剖尸,那就负责拿针,李相夷打的这主意。
拿就拿,又不是没摸过尸体,被他一剑砍死,肠子都出来的也不知凡几,就是脏手而已。
方多病把那点银色取出,赫然是一根细小的银针,这就能证明他们之前的推论是对的,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把银针包在里面,然后对着手上的血迹犯了难。
面前递来了一块手帕,是李相夷的。
方多病毫不犹豫地接过,擦了擦手。
“谁在里面!”
此时,外面传来一声大喝。
方多病熄灭火折子,李相夷把刘传臣的白布盖回去,两人一同飞上了房梁。
“梁捕头,这锁开了!”
“开门!”
一队捕快进了屋,提着的灯笼,把停尸房照得亮堂堂的,就是没看到人。
“刚刚这里明明透着亮光,给我搜!”
虽然这个梁捕头下命令的时候很霸气,但这衙门的停尸房就斗大的地,眼睛一扫就全看完了,想搜也营造不出个氛围。
“梁捕头,这真的没人啊。你说有贼人也不会来停尸房啊,会不会是……”
听了这话,方多病灵光一闪。
他从布包里掏出一卷细线和一个小铁钩,引来李相夷侧目。
在细线的顶端绑上铁钩,再把细线拉出一定的距离,注入内力后就往刘传臣的尸体上甩,打落了尸体上的白布。
门口的捕快们吓得往梁捕头身上靠了靠。
“怕什么!风吹的而已!”
捕快们看了看躺在最里面的刘传臣,和他四周窗户禁闭的窗户,再看看梁捕头,敢怕不敢言。
梁捕头推了推身前的捕快,说道:“你!去看看谁在那装神弄鬼。”
“啊?”那个捕快害怕得要死,但在梁捕头的怒目下,只能慢慢地往刘传臣的方向挪动。
方多病见此,一边心里默念着,对不起,刘兄,一边再次甩出细线。
这次铁钩扣在了刘传臣躺在的桌子下,方多病微微用力,桌子跟着动了一下。
捕快们也跟着动了一下。
桌子继续动一下,捕快们继续跟着动一下,然后桌子快速地抖动,捕快们就全跑了,连灯笼都没要了。
两人从屋檐上下来,方多病收了铁钩,把桌子和刘传臣歪曲的尸体摆正,看着那个割开的伤口开始纠结。
“你包里怎么有这些东西啊。”李相夷更好奇那卷细线还有铁钩。
“钓鱼用的。”
那是方多病在来这里之前,刚买的钓鱼线和钩子。他架着莲花楼游历了几年,平常都在行侠仗义,都没点别的兴趣爱好,不需要仗义的时候就显得有些无聊,好友让他找点别的事做做,最后决定尝试一下钓鱼。这渔线和铁钩,都还没钩过鱼,就先被他用在这种地方了,也不知道要不要买新的。
“钓鱼?多无聊啊。”李相夷没试过钓鱼,在云隐山的时候倒是下过小溪抓鱼。漆木山会钓,但他觉得师父坐在那一坐就一整天,太无聊了,一直没跟着去。
“没钱吃饭的时候,就会去钓鱼了。”方多病纠结完了,从李相夷手里拿过细线,又从怀里掏出那根银针,幸好“慈母手中线”只能填充绣花针,不然他又得犯难。
“你看着也不像会没钱吃饭的。”方多病穿着那身青衫的时候还不觉,现在换了一身劲装,倒显出了身上的贵气,再加上那栋一看就造价不菲的移动的楼。
“那是以前。”现在是真的没钱吃饭,方多病拿着针穿细线,想着楼里那见底的存款,这两月全投到灾民身上了。
李相夷当他是在想离家的事,离了家确实会没钱,刚想说以后罩着他,让他不用担心吃饭问题,结果发现这人也没有很愁,还有心思做针线活,只是刺的对象是刘传臣。
“你这是……”
“缝尸体啊。”
“你会缝,不会剖?”
“我当缝衣服那样缝的……”
“你会缝衣服?”
“不会。”
方多病不会缝衣服,在家的时候坏掉的衣服都是直接换新的,但他见过别人缝,他可以照着来。
他依样画葫芦地穿针引线,缝好那个伤口,虽然针脚歪七扭八的,但也是迈出独立生活的第一步。
李相夷看着针脚,比较沉默,只能给刘传臣把尸体翻回来,重新盖上白布。
两人朝尸体鞠了一躬,就火速离开了停尸房。
当然,方多病没忘记把门锁上。
“后来,捕快们再去看,发现停尸房的门自己锁上了!今天仵作来上班,发现那个刘传臣的脑后突然有个大洞,吓得他立马就跑了,据说现在病了。你说,是不是刘传臣昨晚想出去,自己开的门啊。”
“出去之后磕到了后脑勺,回来躺着?”
“那个后脑勺不是缝上了吗?”
“他自己缝的?”
方多病和李相夷只是来看看袁健康的死亡现场,听听百姓对这事的评价,以预估这民间的声浪是否达到他们的预期。监察司的工作能力很可以,犯罪现场凌乱不堪,尸体面目全非,百姓间流传的死法版本有模有样,就是袁健康的死亡故事聊着聊着,就变成了衙门闹鬼。
方多病心情复杂,只能说,在这天灾人祸面前,至少永嘉的百姓过得不错。
“你在这里啊。”杨昀春来到李相夷面前,他比李相夷小那么几岁,父亲是兵部尚书王义钏,又自小跟随大内第一高手轩辕萧习武,深得帝心,是个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一身便衣衬得他丰神俊朗,再过几年也不知道得俘获多少京中贵女的芳心。
他算个小武痴,有这么个结识李相夷的机会,自然不想放过,主动说要跟着一起行动,方则仕知道他这次出来,也是皇帝在给他机会攒功绩,便让他去了。
他怀里抱着一纸袋,递给李相夷,说道:“方大人让我给你们带的。这位是?”他刚刚离远了就看到这两人熟稔地在闲聊。
“你仔细看看。”李相夷眼神戏谑,等着看杨昀春的表情。
纸袋的底部微微向外渗油,李相夷捏着上面干净的地方,接过一看,是一袋包子,他挑了个大的,就把纸袋给了方多病。
方多病接过纸袋,随手拿了一个吃,任由杨昀春围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杨昀春越看越觉得眼熟,心想袁健康死了得换个身份,而李相夷说过,袁健康一直在伪装,“你是袁健康?”
“你现在得叫我方多病。”方多病得意得那发尾都晃了几下。
李相夷很满意,这事总不能只有他一个人震惊。
杨昀春啧啧称奇,从方多病怀里的纸袋里掏了个包子,他出来得急,还没吃早餐。
“闹鬼的事,是不是你们做的?”他听着百姓的议论,好奇地问。
方多病呛了一下,眼神多少有点心虚,还是天下第一的李相夷见多识广,点头又摇头。
“什么意思?”
“是我们做的,但我们不是故意的。”
李相夷用手肘捅了捅方多病,方多病从怀里掏出那块手帕,把里面的银针展示给他看。
“你们找到了。”昨晚交谈的时候,李相夷就把自己的猜测跟杨昀春说过,既然在刘传臣身上找到了银针,就证明他的猜测没有错,杨昀春点点头,把这边的信息交代了,“方夫人近日在扬州城视察产业,方大人已去信询问‘慈母手中线’的事,不日就会有消息。”
“若是查到来源,就能知道是什么组织在助纣为虐,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方大人已经在换官袍,准备跟冯德业那老狐狸再斗一回。”
一晚上,他们就已经把不利的局面扭转了一点,还掌握了主动权,这结果让大家都很满意。
“但方大人能做的也只是拖延时间,想彻底把冯德业扳倒,还是要找到那个账本。”
“这还不简单。”李相夷神采飞扬,“我们去刘府探探!”
——未完待续——
*短棍用的是书版的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