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流合污》西澞有鱼

1、01. 我的前男友

　　我有一个前男友。
　　他很帅气，是个近视眼，常常带着金框眼睛，穿着白衬衫，一副禁欲模样。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他的职业。他是个医生，心理医生。

　　每个人都有职业病，但心理医生的职业病让我尤为厌烦。

　　有一天，我对他抱怨最近常常失眠的问题，说想买褪黑素或者是一些冰敷眼罩缓解症状。他温柔的问我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忙累到自己了，我心里一暖，实话实说道是因为睡眠质量不好。每天晚上闭上眼睛，总觉得有一盏大灯照在头顶，可睁眼一瞧，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哪里来的大灯？有时候睡到半夜，脑子里也会突然冒出这个想法，一直闭不上眼睛，当然就失眠了。不过并不要紧，我从小就是这样过来的，仔细回想，其实小时候家里人的确很喜欢在床头点一盏小灯，特别是过年的时候，小灯常亮，恼人得紧。后来，我同妈妈说，妈妈却直接让我把灯关掉，我问妈妈，把灯关了不会寓意不好吗？妈妈说我傻瓜，能安心睡觉才是大事。这之后，我才学会关灯。

　　他听我说完，眉间郁结难解。他问我除了大灯，闭上眼睛后还能看见什么？

　　“你啊！我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你的模样。怎么样？我好不好？”

　　我蜷在他的怀抱里，思绪乱飞。
　　我总是下意识地说谎。仿佛只有将谎话说出口，才能让我感到心安。

　　除了大灯，当然还有源源不断的噩梦。坠楼，被追杀，被猛兽啃咬，被黑暗吞没，一切能激起人们心中恐惧的东西，都会时不时拜访我的梦境。
　　让我一遍又一遍的惊醒，惊醒后眼前是漆黑的房间，角落里一直站着一个人，一直在盯着我。我满身大汗，捏紧被子，把自己完美的藏好。因为被窝里，是恶鬼唯一不敢侵犯的圣地。
　　后来身边有了他。他睡在我身边，睡得太熟，我想推醒他，想让他好好抱抱我。但是他一动不动，我的力气太小了，还是他睡得太沉了？或者说他根本不是他，如果他醒来了，我会怎么样？

　　我不敢想。
　　我抱紧自己。
　　依然觉得孤独。

　　我喜欢发呆，喜欢一个人坐着，手边放一本很喜欢的小说。我喜欢胡思乱想，有时候难免想到一些坏事，比如今天天气会突然下暴雨，待会起身会摔跤出丑，某个十字路口会突然发生车祸，爸妈在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你会不会突然出现说要同我分手……
　　想着想着，眼泪就落下来了。

　　你来接我的时候，问我是不是哭过？
　　我说是眼睛里进了沙子。可在城市的街道，人的眼睛哪能那么容易进沙子？

　　你说我情绪不对劲，可能是抑郁症焦虑症。怎么可能？我就是突然想哭了。可你说我每天睡着后都会流眼泪。我解释是泪失禁，你斩钉截铁的说不是。
　　你说我生病了。

　　我很爱笑，很享受生活，而且我觉得我的生活压根没有什么不顺心意的事情。我哪有机会得什么病？

　　“那你为什么会哭呢？”
　　“我刚刚，跟爸妈通了电话。他们还是像之前那样，嘱托我好好工作，注意身体。还说，如果有困难就给他们打个电话。我普普通通的人生哪里来的困难？就算有困难，我怎么可能对他们开口？”我和家人的对话总是静悄悄的，好像每个人身上都压着几千斤的重担，所以不能大声说话，也没有余力去谈论那些新的话题。

　　“还有呢？”
　　爸妈催我谈恋爱，催我结婚，仿佛我的生活除了男人和孩子，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我试图反驳，可他们油盐不进。
　　我选择不公开我的恋爱生活，选择努力工作赚钱，选择证明自己的能力，可他们依旧担心得要死。
　　“还有，我觉得我们始终是要分手的。”快乐是短暂的。
　　我一直在告诉自己。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抱住我。只是牵着我的手把我带回了家。他问起我的童年，以前我总是挑一些趣事与他分享，可是现在，我找不到更多的趣事了。于是我告诉他，我的童年很普通，我也很普通，就是那种抛在人群里就会消失不见的存在。我不爱说话，于是只能充当观众。
　　小学时，我可能遭遇过校园霸凌。因为我有一个想当小说家的梦想，那些小孩根本看不起任何梦想，于是他们抢夺我的手稿，我反抗，结果是我亲手把我的手稿扔进了垃圾堆里。后来我想偷偷将手稿找回来，但是那个所谓的垃圾堆是一条长长的沟，而我的教室在四楼，我没办法把它找回来。正如我没有勇气舍弃我的生命。后来我一次次受伤，我自己骗自己这是朋友之间的玩闹。后来，我的电话簿里并没有任何一个所谓朋友的联系方式，我拼尽全力给出的真心，就像抛进深潭的石子，听不见回响。
　　我觉得我有些累了，因此想收敛真心，想拒人于千里之外。后来我悲哀的发现，我这个举动并不正常，于是我强迫自己去交友，去谈恋爱，去反抗，去背叛。

　　“我想要同流合污，而你太清醒了。”
　　你说：“回避是可怕的，人不可能回避一辈子。”

　　我突然看不懂你了。
　　你说，如果病太重，会很危险。影响情绪，影响工作，躯体化，不健康，你看过太多的病例，那些病人会对生活感到绝望，甚至会选择自杀。那样的后果实在是太严重了。
　　你对我说：你不想失去我。

　　“所以呢？”
　　“你需要治疗，相信我，我可以帮助你。”

　　我觉得可笑。这一切实在是太可笑了。

　　“你知道吗？我现在觉得你是个骗子，想赚我口袋里的钱。”
　　“我们分手吧。”

　　我不需要你来阐述我的苦难，更不需要你时刻提醒我与别人不同，我只是希望有人能理解我，赞赏我，托举我，与我同甘共苦。

　　你既然做不到，就请离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