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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坦白进行中(下) 听到相伴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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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相伴十数年的友人会在未来死亡,是一种什么感受?
人固有一死,降谷零想,如果樱田的嘴里出现我的名字——出于对hiro的信任,以及刚才的不科学事件,姑且当她说的是真的——那很正常
人固有一死,降谷零这么对自己说,hiro会死掉、这种事、也是会发生的
是啊,也是会发生的
降谷零茫然地想
另一个声音还在理智地分析着:樱田这么说,这么不满,就代表hiro的死亡并不好,也许,相当悲情,相当痛苦,相当、惨烈
降谷零并没有因为樱田苍把身份含糊过去、转用代替的说法就忘记刚才的异样,“漫画”,樱田认为这里是“漫画”,那hiro的死亡,是漫画的一部分吗?
会有角色死亡的漫画,他不敢去想,这里面的死亡情节会轻飘飘地带有多少痛苦
Hiro是警察啊…!
一个警察的死亡,会是意外的,还是蓄谋已久的,亦或者是经受漫长折磨的?
总是有着血与泪的
降谷零面色平静地看着诸伏景光顿住的阻止表情,心里却被巨大的恐惧所填满
他忽然从那躲闪的上挑眼睛里意识到一件事:
hiro他,如果是从未来回来的,那就是已经经历过这种死亡了
心脏倏忽间被什么攥紧,降谷零不住地感到悲哀涌起,如海浪拍击心岸,一下一下地让胸口为之抽痛不已
他等待着那个让他恐惧的答案
樱田苍说完就有些后悔,不过,她还是觉得这么坦白最快、最有效,尽管,看着诸伏景光不知所措回避着的眼神、降谷零仿佛快要碎掉的平静表情,感到相当不忍心
还是早早说出来然后一起商讨方法吧,毕竟最快离开这个话题的只有转向另一个话题
“他是因为卧底身份暴露死掉的。小景毕业后去当卧底了,然后——”
无视了越来越疼的心口,樱田苍从刚刚的晕倒里大胆推测世界意识不会直接搞死她,于是就肆无忌惮起来
只要在晕倒前尽可能地说出信息就是win!
然后她发现自己说不了话了
“???”
世界意识你玩不起吗?
无人能观测到的空间里,一台机器咔咔咔地加快了产生纸屑的速度
出于良好的教养,诸伏景光在樱田苍抢着说话时就没有再插话,现在他才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好决定
声音突兀的中断,诸伏景光躲闪着的眼神一下子看向樱田苍,立马从她那格外惨白的脸色里明白了什么
“小苍,很痛吗?”诸伏景光语气严厉起来,“你不要逞强,痛的话先缓缓,这本来就应该让我说的。”
樱田苍的眼神漂移走了
诸伏景光忽然福至心灵:
“你是,因为、是在替我说、替我疼吗——?”
难以置信的挫败感,诸伏景光从来没想过让友人替他受痛,性格上就不愿意牵连别人,这几乎是他不可接受的底线,面色难看,他有些咬牙切齿:
“不要这么做了…我不会再逃避这个话题,接下来,就都交给我吧。”
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仍然说不了话的樱田苍还能干什么呢,她只能比了个ok,就继续感受哑巴人生
降谷零依然沉默着,从听到“卧底身份暴露”开始,他的表情就变的一片空白
刚刚听到诸伏景光会在未来死掉,他尚有力气去追问死因,如今死亡方式如此清晰地得知,他却失去了再问下去的勇气
卧底是什么呢?
刚刚入学的降谷零目前还从未考虑过这个部分
是警籍被划去,名字被隐没,身份被重构的未来,是一切都藏进世界暗面里被沉默着污染的道路
这样的身份暴露,hiro会经历什么事…?
残酷的血色弥漫思绪
他刚刚还在想的是,如果角色的死亡是漫画发展的需要,那么没有被提及死亡的他,会是漫画里不重要的路人角色吗?
会是hiro在黑暗里孤立无援地痛苦死去时,根本一无所知的无名家伙吗?
…未免太失格了吧,降谷零
降谷零脑中一直盘旋着“没人知道hiro的去处”、“hiro悄无声息、受尽折磨地死掉”、“我什么都不知道”等等绝望的想法,心底,有什么观念正在悄悄转变
诸伏景光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小心地谈谈自己的殉职,然后马上保证不会重蹈覆辙,却被降谷零脸上的绝望悲怆所击倒:
“…zero?别担心,这是肯定会改变的,我不会再那么死掉了。”
然而正如这话只能勉强安抚之前的樱田苍一样,听了之后的降谷零并没有被安慰到,只是兀自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忽然开口问了另一个问题:
“我毕业之后去做什么了?”
如果hiro经受了惨无人道的拷问…我不能让他再回想这种痛苦
所以降谷零选择避开这个话题,转而询问自己的未来
如果我是凭借职业组的身份坐在办公室里吹风,放任hiro去面对黑暗,那我可真是——
完完全全的混蛋啊
让降谷零从这种心态里怔愣了一下的是,诸伏景光反而微笑起来
并不是强颜欢笑,而是一种回想起什么的、轻松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面带轻松的男人如是说:
“zero的话,毕业后是和我并肩作战了哦。”
诶?降谷零愣了一下,不知道是该喜该忧,只是顺着这个答案继续问:
“并肩作战?是我成为hiro的联络人了吗?也是,卧底确实需要可以信任的联络人,不过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很容易暴露的吧…那我在hiro死掉的时候在做什么?”
降谷零如此丝滑地得出结论,让诸伏景光也差点被他带着走
有点哭笑不得,诸伏景光纠正了他的猜想:
“不是哦,是同一个工作,同一个内容。”
心跳有些加快,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故意模糊了说法,避免直接说出带人名的解释的诸伏景光若有所思
降谷零表情一下子没控制住,“哈?”的就是一声
“以我们的关系,就算是联络人都很危险,怎么会都是卧底呢?…难道是不在一个地方吗?”
然而,刚刚诸伏景光带笑说出的“并肩作战”,让降谷零明白这个也不大可能
事实就是如此,诸伏景光维持着脸上的笑:
“…在的哦。”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降谷零在愤怒里感到一股无力,他用手捂住脸,猛地摩擦几下,然后把无神的眼睛露出来,叹出一口气
“好吧,那,我当时在干什么?”
诸伏景光也不清楚
“似乎是在忙着做任务?应该是还在东京,我身份暴露被追杀的时候给你发了短信,我记得你有回复要来找我。”
“然后呢?”
听见自己并非无所作为,降谷零迫不及待地追问,只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没能救下友人
“然后,莱伊…”找过来了,我只能先逃离
诸伏景光的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了
室内突兀陷入寂静
原来不是因为疼痛才停下说话的吗?诧异的诸伏景光和樱田苍对视,得到无奈的回望
一共三个人的室内,两个人都被ban了语音,这场谈话还真是前途无亮啊
“莱伊…?”
紫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降谷零把这两个音节反复咀嚼着,记在心里
不过还是先确认是怎么一回事比较好,降谷零试探着询问:
“是说不出来吗,hiro?”
诸伏景光张张嘴尝试说出点别的,无奈连气音也发不出来,只能给他打手语,示意自己不是说不了接下来的词,而是发不出声音了
降谷零转头看樱田苍,正试图理解手语的少女也指指嘴,然后摇摇头,示意自己也说不了话
降谷零对于灵异事件的威力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因为昏迷不能阻止你们说出信息,所以干脆就不让你们说话了吗?还真是霸道啊。”
樱田苍又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想着,其实,也没有拦截到很多信息
感觉已经透露很多了
诸伏景光尝试用手语继续给降谷零透露之后的事,但是,也许是因为降谷零学着用手语跟还有失语症的友人沟通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他已经不再熟悉相关的表达,也许是因为这件事确实不好用肢体语言表述,也许,是因为有着神秘力量的干扰…
总之,降谷零没法很好理解诸伏景光在表达什么
“是因为发完信息之后很快就自尽了,所以我才没有赶到救下你吗?”
在一通比划后终于理解到诸伏景光简化无数次的信息,降谷零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只是还有些唾弃自己的能力
不过,这么说,hiro没有被折磨拷问,没有经受这种痛苦真是太好了
看着面色如常,没有因为回忆而表现什么异样的友人,降谷零稍稍舒心了一些
“那,时间是什么时候?不过现在做出改变的话,也许这种事情不会按时发生?”
诸伏景光比了个四,又比了个八
“四年八个月?我明白了。”
降谷零终于把心头所急给问完了,他看着两个仍然努力尝试着说话的家伙,忽然若有所思地说:
“所以,之前说的什么,樱田是hiro你小时候的玩伴果然是在骗我吧。hiro你说没想到会在这里和她遇见,但是樱田昨天说从hiro你这里了解到很多我的事?hiro你还知道樱田很讨厌霸凌、这么了解她的行为动机…这表明你们肯定有联系,只是重逢的玩伴的话是做不到的吧。”
樱田苍张大了嘴,表情迅速变成不可置信
降谷零你这个浓眉大眼的,我看你老实才说的,居然是在套我话吗!
神奇地理解了樱田苍的表情语言,降谷零露出半月眼:
“是你自己透露很熟悉我的,我除了这个还能做什么猜想啊。”
诸伏景光无奈看向自己露出马脚的友人,不过,在降谷零笃定的目光里,他先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又不是?可是,樱田觉得这里是漫画的话,怎么可能是跟hiro你小时候一起玩呢?”
信誓旦旦的猜想被否认,降谷零难以相信,大脑飞速转动
这件事就更不可能表达明白了
在樱田苍激烈地用肢体动作表示她和诸伏景光玩的很好、是特别好的朋友,诸伏景光则比划来比划去也没能表示明白的努力里,降谷零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强行理解为hiro和樱田是有过很多交流的朋友
其实还想说自己从来没告诉过樱田苍有关降谷零信息和隐私的诸伏景光默然
太阳悄悄西斜,在鸡飞狗跳的对话(?)里,时间已然过去很久
降谷零呼出一口气,说:“明天再说吧?下一次带纸和笔过来,看看能不能把信息写下来。”
依然不能说话的两人点点头
有些忧虑,降谷零不放心地看着他们:“不知道失语的症状会持续多久,这未免也太过分了,要是一直说不出来话…”
诸伏景光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于是降谷零表情就放松下来,不再说话了
夕阳从活动室的窗棂上滑下去,绚丽的晚霞把远方与当下染的壮丽无比,暮色勾勒出先出门的樱田苍的五官,她对降谷零呲了呲牙,仿佛在嘲笑他担忧太过
降谷零的眉头跳了跳,决定不和哑巴计较
门在身后合上,三对脚步声回荡敲击着地面的声音,轻巧的,沉稳的,不急不缓的,在傍晚中,向着食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