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的陷阱》登百

19、天崩地裂 咕咕咕~

　　咕咕咕~

　　咕咕咕——

　　一男子坐在别墅后院角亭的长椅上，身体歪斜着，怀里捧着一只五颜六色的鹦鹉，他出声用手指逗弄着，冷不防它骤然啄了一下，泵出血来。杨素文下意识嘶声，刚想扇这鹦鹉一巴掌，定睛一瞧，那鹦鹉的眼睛彷佛一团火，幽幽流动着金红色。

　　杨素文垂眸，眼球微微流转，若有所思。

　　“看来他已经迫不及待开始了。”

　　他按按鹦鹉的头：“咕咕，我们也要抓紧啊你说是不是？嗯？嗯。”

　　*

　　自杨素文出现，木田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他找自己麻烦，但就刚来那天闹过一回，其余都挺安静的，柳汶不喜欢桌上有人和他一起吃饭，他也就不去，不去就不去，但为什么要来和他以及韩魏一起抢厨房那两张小桌子呢？偌大的别墅还能出不起一张新的足有两米长一米五宽的桌子了？

　　韩魏没意见，木田也不好多说什么，就是原本多滋多味的食物成了一片寡淡的灰色，味同嚼蜡，无趣得很。

　　吃就吃吧，左右他和韩魏也不会在吃饭的时候做些什么，顶多不能趁此机会好好和少爷聊聊天拉近拉近关系了，可是他为什么要在自己晚上去韩魏房间给人端茶倒水时也跟着进来？！！导致他不仅再一次失去了和韩魏独处的机会，还得给两个人端茶倒水？他求助过郝明灿，可郝明灿避他如蛇蝎，连忙摇头晃脑说自己光是听见这个名字就怕了。

　　到底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怕他？心里再不舒服也要退让？他问过杨素文的来头，但那日，韩魏本来要说，就被一通电话打断了，等通话结束，韩魏的面色有沉重，但更多的是风雨欲来即将结果的期待以及畅快。木田的脑子被这副神色吸引了去，忘了再问，事后也就不好突兀地提起。

　　“韩魏，你喜欢我吗？”

　　砰！咚哒——

　　韩魏说要喝咖啡，杨素文就跟着说也要喝，木田无奈，出门去磨，给杨素文那份足足多了两倍的咖啡粉，晾一晾等干了都能结成巧克力了。木田搅合自己的杰作，放到托盘上，眼上洋洋得意地幻想一会儿那人嘴巴得黑一圈过来，要是质问起来他就扮可怜说自己累着了忘记加了多少了，左右顶多骂自己两句，他当没听见就行了。

　　可他刚把门给推开，就看见韩魏坐在椅子上，没在办公，而是转过来仰头与同他面对面站着、稍微弯腰、没了往日的脾气、轻声细语地说出告白的话的杨素文。木田一下子脑子就空白了，手忙脚乱地把咖啡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没注意力度，咖啡晃出来许多，烫到了手也只是苍白地笑笑，眼里闪着泪花，着急忙慌地对韩魏说跑进浴室里洗个手。

　　哗哗流水而下，冰凉的触感接连不断地贴在他通红的肌肤上，他从镜子当中看见失魂落魄的自己，吸了下鼻子，又用手臂擦眼泪，垂头继续冲洗不规则的红色图案。

　　其实没什么的，他只觉得有些意外，杨素文看着不像是会喜欢韩魏的样子，可不喜欢为什么要表白？韩魏呢？韩魏喜不喜欢他？他这几天想不通的杨素文可以无限娇纵的行为此刻就想通了，如若不喜欢，怎会由他骂来骂去？

　　跑得太快刘海掉下来挡到眼睛了，木田又用手臂抹开头发顺便又擦了下眼泪。

　　他反应太大了，咖啡还弄了一地，一会儿出去韩魏指定要问，可他现在不想面对他，但他还要把地给拖干净了。

　　不能再哭了。直到手没有火辣辣地感觉，他才把水给关了，对着镜子用衣领擦干净脸，两颊还红着便用冷水一遍遍地扑在脸上，扑到不知道是水还是眼泪模糊了视线，自言自语两句，确保没有哭腔才准备回去。

　　一转身，楞大的韩魏站在浴室门口，双手抱臂，眉目略微蹙起：“手没事了？”木田惶惶抖了一下，跟做贼似的把手往后面藏，蹑脚向前，手垂落，微微仰头，笑得跟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逼迫他一样勉强：“少爷，没事啦！”他给他展示双手：“还有点红，但已经不疼了。”

　　韩魏抿着唇，拉上他的手腕，给人拉出去。木田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没看见杨素文，于是问：“少爷，杨先生不在了吗？”那那个表白答没答应？或许没答应吧？不然现在两人应该抱在一起了。

　　韩魏让他坐在他平时坐的那个位置上，蹲下身在储物柜的抽屉里翻翻找找，拿出一个绿瓶子，还有棉签，弓腰细细地给木田上药。药是透明的绿色，凉凉的，很舒服。

　　“你很想他在？”

　　那自然是不想的了，木田都要把脖子给摇坏了。

　　“你刚听见什么了？”

　　他可以不说吗？说了那不等于帮那杨素文再表白一次？第一次没答应，万一木田重复了是提醒岂不是不如他意？

　　“没什么，什么都没听见！”他笃定。

　　韩魏垂眉抬眼凝他：“真的？”

　　什么意思？那他是要说听见了还是坚定否认听见？总感觉少爷是知道他听见了在故意问他，可为什么要故意问他？他如果答听见的，他是个什么反应？责怪他乱听话扣他工资甚至开除他？不行不行！那如果他答的确是没听见，少爷会不会觉得他不够诚实故而扣工资甚至开除他？！啊啊那也不行不行！

　　“少爷，杨先生不适合你。”涂好药的那只手，拇指的指甲紧紧地掐在食指肉上，他咬破了一点嘴唇内肉，明知这话不是他能够说的，可还是忍不住。可有一有二有再三，有一个杨素文，就有千千万万个杨素文，他劝得了一时劝不了一世，韩魏又没说过他要孤独终老……

　　韩魏未受他的打扰，仍然认真地给他上药：“刚不是还说没听见？不到一分钟就忍不了了。”

　　“少爷，我不是因为对杨先生有意见才这么说的，他是真的不适合你。”

　　涂好了药，韩魏捏着他半边手腕转来转去确定没有漏掉的地方才直起腰来把盖子拧上，叉腰舒了口气：“适不适合说个理由来，你的理由是什么？”

　　木田悻悻收回了手，感到无处适从：“他、他性格有点尖锐，没理也不饶人，少爷跟他在一起会很累。”他说完了话，连面对他低头的勇气都没有，侧向门的那边，忐忑地等待韩魏会说什么。

　　过了挺久，没什么情绪的语调道：“木田，你做事，我付钱，除此以外尤其是我的私事都不在你的工作范畴内，我对你好是因为你也算救过我的命，但这并不代表什么。”

　　“你能明白我意思吗？”

　　木田含泪点头，他呼吸有些重了，不想说话让韩魏听出他的心情，他已经够丢人了。

　　韩魏背过他指门：“出去吧。这种事我希望不会再有下次。”

　　木田几乎是落荒而逃，开关门的动静都让这楼震了一震。

　　他嘴里嘀咕着听不清的话，上下摸索寻找他的手机，在给许巍打电话的前一瞬，注意到了左上角的时间，快十点了，许巍他们管得比较严，往日也没见他这时候给自己回消息之类的。他自暴自弃地颓肩，抱着手机往床上爬趴，揉进被子里。自他动心的那一刻早该料到会有这一天的，他们天差地别，正如他在杜莱的墓前问她，穷人要怎么样才能和富人在面对同一样东西的时候看见的也是同一件？很难，或者说不可能，要不怎么会有人歧视暴发户呢。明明自己的钱财比之十分之一都不到，但还是会瞧不起暴发户的行径。因为他们天生就富。这永远是他们用鼻孔看人却不带负罪感的理由。

　　只是为什么要在他最喜欢他的时候要和别人在一呢？

　　这会儿会是他最喜欢韩魏的时候吗？大概是吧，毕竟以后的每一天他都要变得安分守己，牢牢锁住自己，不要逾矩，你和他，连朋友都没可能做。

　　木田趴在床上咕咕叨叨，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

　　兴许木田跑得太快了，没看见韩魏隔壁一直开着的房门，和站着看好戏的那人。在木田离开后，他施施然走进韩魏的房间，大剌剌地坐下，唉声叹气地，又一副自得的模样，拍拍面色凝重的韩魏：“相信我，很快的。”

　　很明显地，木田最近躲韩魏躲得厉害，就连柳汶这个足不出房间的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坐在餐桌前，眯起眼睛看忙来忙去的木田，一个背影接一个背影地留下，很是落寞和窘迫，像把自己关在一个逼仄的空间里，狭窄得需要蜷起肩膀来才能生存，瞳孔再移向一副不关我事自顾自地切牛排的韩魏，内心没由来地想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声音，对着走过来的木田大声地问道：“木田，你和你少爷怎么了？”

　　木田昨天栽花的时候地刚冲过水，没注意滑了一跤，崴了脚，不严重，但是正常走路是不行的，因而行动时有小幅度的倾斜，像一只鸭子，显得有点滑稽。

　　不论在哪，不论发生什么，木田都认为自己是个乐天派，笑得出来，强颜欢笑也是笑嘛：“大少爷，我和二少爷没怎么。”

　　很难得地在现在的柳汶脸上出现生动的表情：“真没有？我可就问这一次，下次再有事你求我我也不会管你的。”

　　木田还是摇头：“大少爷，真的没有。”

　　都不窝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还说没有，但柳汶问了，他既不想说，那就没必要揭短了，更何况木田说了他也不一定真会替他主持公道，他可从来没这个心，纯粹是韩魏自己上桌就算了还带个扰他胃口的上来，不爽报复报复罢了。

　　闷声切牛排差点把牛排切烂的主人公终于舍得抬起了头，对他昂了昂下巴，示意他回去。

　　木田还礼貌地对柳汶留了声招呼：“大少爷，锅里还有东西，我先回去了。”

　　“别急呀~”旁若无人般喂鹦鹉的杨素文对着木田潋滟一笑，一口亲在了韩魏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