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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柳汶的脖子 天空灰蓝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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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灰蓝蓝的,雾霭沉沉地压在树冠上,忽而,下起了雨,零星几点,打在叶片上,发出细微的脆响,很快便细密了,淅淅沥沥的,顺着枝桠垂落,在树林间织成一片朦胧的水帘,雨声裹着凌晨的潮气四漫,虫鸣渐渐低了下去,唯余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啪嗒啪嗒地打在躺在一起的二人身上,还有脚边气绝了的徐家先,远处一棵树下奄奄一息的李东泽。
“韩魏!木田!头儿!木田!”
“……”韩魏昨夜与他约定好,若是天一亮还不见人回来,便再去寻,郝明灿眼瞧着天将亮未亮却下起了雨,再也等不及,招呼着手底下的保镖该醒的醒过来,带上装备,分成三队,打着手电进树林找人。
浓密的睫毛在雨下不安地攒动着,皮肤上冰凉的触感逼迫他醒过来,一双极其疲倦带着猩红血丝还有未消的恐惧睁开,太阳穴彷佛要爆裂般的疼痛,茫然、懵懂、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木田想起来,却发现身上躺着个人迫使他动弹不得,他对上韩魏仍旧闭紧的眼睛,昨夜发生的一切——超出认知的人类、濒临绝望的逃命、韩魏的保护、魔爪的袭来……俨如电影里的记忆穿梭,一下子就全灌回到他脑海中。他骤然瞪大了双眼拨开韩魏的手臂坐起来扭着脖子张皇失措地看向四周,足足看了四五遍才发现韩魏脚边身体趴着背上竖着一柄斧头头扭向他们这边眼球像是要瞪出来鼻孔嘴巴还淌着血的徐家先,乍然吓了木田一跳,心突突地攻击胸口,盯了许久才敢确认是昨晚上那个庞然大物。但目前还来不及思索他为什么缩小了,身体长相回归了正常人类模样,背后又为什么插了一把斧头。
他摇晃韩魏的肩膀,过分干渴的喉咙让他发不出多大的声音,沙哑低低地喊着少爷、少爷。
他再一次观望四周,又仰头看向天。
下雨了。他默念着。
即使嗓子像一片被烘烤的牛肉干,他也不敢贸然仰头接雨水喝,他脑子有点晕,故而探了探额头,是热的,估计有点低烧,韩魏怎么喊都喊不醒,他们必须要立刻离开这里去医院检查,不然可能会死在这。他撑着泥土艰难地站起来,昨晚不要命般的奔逃让他双腿的肉感觉都是散的,各种筋痛肉酸的感受袭来,可他不敢耽误,弯腰手臂穿过韩魏的腋下咬牙切齿挣扎着要把人给扶起来,无意中触碰到韩魏的手掌才看见他左手掌中间被戳了一个窟窿、血窟窿。
木田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地触摸周围,血已经不流了,但整个手掌是肿胀的,中间的一些肉还漏了出来,他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鼻息徐徐加重,他可怜地抚摸韩魏的脸,又在喊少爷。
他抽了把鼻子,又擦去挡住视线的雨水和泪水,困难地把韩魏扶到自己的背上,架住韩魏的双手,脚印踩得很实,拖着韩魏往来的方向走。
一直到看见发散过来的光束,嗓子劈叉地呼救,到看见郝明灿那张充满希望的脸,木田才算是喘了口气,没了支撑,抱着韩魏一起倒在地上,累得眼皮都差点睁不开。
韩魏在医院躺了两天才醒,医生说是失血加上体能消耗过大虚弱,身体机能需要恢复才睡这么久的,除了手,其他没什么问题。手也不是不能恢复,慢慢养,等骨头长好,提一些不是很重的物品不成问题;木田被送回来太累太困,连续睡了十五个小时,醒了之后除了腿还是酸走路一歪一扭的其他都没啥大事;李东泽说是伤到了肺腑,好了也会留下后遗症,雨天可不太好受,呼吸系统容易受刺激;徐家先呢,以杀人未遂反而自杀被定罪了,人死了,追究不了太多,联系家人把遗体给领了,是埋是烧不干他们公安局的事。兴许是韩魏早有准备,徐家先死亡的事被压住,集团的股价没太受影响。
木田在医院醒来回了一趟别墅,把刘万般不怀好意的白眼给翻了回去。若是平时就算了,是他工作失职,可这事完全赖不到他头上,等韩魏醒来,他可还要讨一笔奖金的,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他相信少爷不会吝啬的。在他自己温暖舒适的大床上又好好地睡了一觉,松松筋骨,带上他和韩魏的换洗衣服才去的医院。这一趟,没见到柳汶。
韩魏受伤的事郝明灿在处理,除了别墅那边的一概不知道,股东要找他就一并让韩魏的秘书应付了。幸好人只昏迷了两天,否则他郝明灿也不知要长多少根白头发,几个伤患、徐家先、徐昌荣父子,还有里里外外一堆以及媒体那边等都需要时刻关注,人都忙晕了。
韩魏醒来的时候,木田正趴在他床边小憩。头发刚洗过,微凉的风从开了一点的窗户透进来带起他柔软的发丝,眼下淡淡的青色,应是没怎么睡好,两颊些许薄红,因为手背撑在脸颊,所以嘴巴不自觉嘟起。韩魏没打扰他,也没喊医生,浏览手机上郝明灿生怕自己忘了故而在他没醒前就倒的一大堆苦水,再看了眼自己打了钢钉变得僵硬的手掌,思绪飘回前两天晚上。
那时,他看着卯足了力气的手要落在木田的身上,他几乎没有犹豫也没有时间犹豫就扑在了木田的身上,木田见势反过来趴他身上要护着他,他便赴死般闭上眼睛用手脚将木田拢在怀里,而意料之中的痛疼并未落在身上,但是护住木田脖子的左手掌,感受到一股痛到难以言语的冲劲从掌心冲出,冲透掌背,向徐家先而去,他只隐隐约约看见了一道光束和听见野兽般的嘶吼便晕了过去。
他垂眸斜眼,看向木田露出来的脖子,光洁的一片。可那股力量,实实在在是从木田脖子上冲出的。事后徐家先前后经历了怎样的折磨又怎得了自杀的下场,韩魏想不来,但也不必想,因为绝对和闻焯有关,而且事先在木田身上布好了局,这也就是为什么徐家先的目标明明是他而后面却向木田冲去,一切都是在李东泽伤了他他流了很多血发生的改变,血的问题他没办法再追究,但他相信,此刻的闻焯,一定很想见自己一面,他亦如是。
想得有些累了,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傍晚。人都说,夏天的午睡,醒来的黄昏,会让你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寂寥感,但韩魏看到的是,端着盒饭正大快朵颐的木田。
“唔少爷您醒啦!”木田赶忙放下筷子,抓紧把嘴里的嚼完,又擦了擦嘴,才去按床头上的呼叫铃,惊喜地走到韩魏的床边坐下,看着他傻笑。
韩魏没由来地也想笑,这么多年压在身心上的事太多,他真心实意的笑屈指可数,可眼下是真的想跟着笑,也就放纵着嘴角翘起来了。
“笑什么?不是怕得大叫喊少爷的时候了?”
木田抱臂滑溜,表情哆嗦两下:“少爷您可别再说了,您一说我就想起来,一想起来我觉都睡不好,睡不好觉怎么十分心意地照顾您呢?所以,此事就此揭过!我没那么深的探索欲,只要不再在我身上发生,我就当作看了场4D电影,身临其境地感受一回凶险!这世上是否存在外星人或者让人类变异的外星物质都和我无关。”他说罢,懊恼地拿起手机念叨说忘了第一时间给韩魏订饭了,即刻给刘万般发消息说少爷醒了,让家里其他下人做好了饭菜送过来。
医生和护士蜂拥而至,从头到脚检查过一遍,安慰几句、嘱咐几句,又出去了。
木田趴在韩魏病床旁酸言酸语:“不愧是高级病房,这一下子来这么多人我都呼吸不过来了。”
韩魏一只手不太方便,故而木田扶起他靠在床头,又喝了杯水才沉着地开口道:“你没事了?”
木田刚吃就被韩魏打断了,家里的下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做他的那份,他花钱买的可不能浪费了,边吃边说道:“我没事,就是累而已,在少爷昏睡的这两天已经缓过来了,倒是您那保镖,因为肺积水差点救不过来,我觉得少爷应该给他涨涨工资,”他扭扭捏捏,不好意思地笑嘻嘻:“顺便给我也涨涨哈哈——”
韩魏好整以暇:“想要多少?”
木田就知道!韩魏不是那么抠门的人,激动地蹦起来,作势就要去抱韩魏:“少爷您人真好!您这么有钱,随便给我一点就行啦!”韩魏嫌弃地推开他,点点头:“会给你的。”
没什么要说的了,韩魏也一直在看手机,忽而皱皱眉毛忽而叹气,木田无意中瞥到,他又对那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
当时情况危急,绝境之下他无奈翻出这个标志对徐家先展示,徐家先当时的反应明显是疑惑迟疑的,既然如此,那就是有效,至于效果微乎其乎,韩魏猜测应该只是一张死了的图片,假使是木田口中的徐闻利佩戴的纽扣,那或许是能够压制的。
“木田,去西郊的前段时间有没有遇见过什么陌生或者不对劲的人。”他想知道,木田脖子散发出来的力量是怎么回事。
去西郊的前段时间?木田细细回想了下,整日不是待在别墅给韩魏做饭就是待在别墅给韩魏做饭,几乎不出去,也就十五号那天出门祭拜了一下自己的妈妈,说了许多话,好像就没了吧……?哦,还有司机,但他跟司机除了确认订单就没讲过话了,也没什么接触。至于不对劲的人……他哥哥柳汶就挺不对劲的。
他不敢说,摇头:“少爷,没有。”
韩魏昂了昂脖子:“真没有?”
木田再次摇头:“真没有。”
被韩魏用不太善意的眼神盯着是挺害怕的,就跟电视剧里那些下三滥审罪人的反派一样,好似下一秒就要给你上刑了。木田抖了两下,挠挠脖子:“少爷,那我说了您可不能急。”上次就因为螃蟹的事被诬害险些工作没了工资没了人身自由还差点也没了。
“你说,不怪你。”他语气放缓。
他踟蹰两秒:“少爷,您不觉得大少爷有点奇怪吗?”
“他的眼睛有时候是红色的,不是寻常的那种红,是像油漆,油漆那种颜色艳丽很浓稠的红,再有就是他看人的眼神很特别,时时刻刻都在看宠物一样,没有讨厌也没有喜欢,酷似两个物种间的那种沟通隔离,而他认为他是高等的,看不起但不是不怀好意的那种看不起,就纯粹地看不起。”木田心很忐忑,他拿不准自己有没有表达到位,这话特别容易有歧义,就像是他跟韩魏告状柳汶看不起穷人一样,明明韩魏和柳汶是同一阶级的人。他察言观色韩魏,见他脸上没出现什么不耐烦或者生气接着道:“大少爷是不是因为腿的问题所以很少活动,导致大少爷的一些举动都显得有点僵硬?比如扭脖子一顿一顿的。”为了找补,木田又说:“少爷,我觉得您应该对大少爷进行康复训练,机器长久不用都会折损呢。”
木田的心放置了一个指针动静很大的钟,嗒嗒地等待韩魏的审判。
他掀起眼皮:“你是说,他的脖子一顿一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