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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密林危事 韩魏坐在后 ...

  •   韩魏坐在后座,靠在车窗边,四指与拇指分开略微撑住下颏,眉眼间除了一如既往的冷,还蕴有一丝丝的阴郁,木田端正地坐在另一边。他从未坐过这样华贵的车,有些拘谨,有司机和副座上的保镖在,他更是一动都不敢动。

      父亲这个词对木田来说太过遥远了,更何况他们穷人一般都叫爸爸。

      “少爷,您是在问我吗?”车内四个人,总不能突兀地问起司机和保镖,木田知道韩魏在问他,只是他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在拖延时间,如果少爷突然改变主意说不是那就更好了。

      韩魏看也没看他,依旧保持着姿势,好似只是一次兴起的闲聊:“对。”

      失落是在所难免的,不是在为没有爸爸而消沉,而是“爸爸”这个词,即使没出现过,没给予任何的责任与关爱,都是一层逃不开的让他难堪的枷锁。倘若是哥哥、姐姐、妹妹、弟弟,他都可以毫无负担地说没有,我没有兄弟姐妹,可是人怎么会没有父亲呢?就算是单身生育,他也可以大方地说他只有一个不必知道姓名的生物学父亲,他的任务就是提供精子供他形成受精卵,这是她母亲的选择,而他作为孩子,无条件接受,因为没有母亲就不会有他。可他和杜莱生活了六年,年纪小又如何?亲情就是最紧密的关系,毫不起眼的变化彼此都能发现,他不是杜莱去医院从精子库中挑选得来的,他是杜莱和别人恋爱得来的,至于和她恋爱的那个人,不知所踪。

      杜莱不提,他也一次没问过,妈妈对他很好,他不需要爸爸,但不能装作真的没有。

      “我爸也死了。”说出这句话时,木田的手心在冒汗,嘴唇在微微颤栗,呼吸变得局促。他撒谎了,撒了个极其荒谬的谎言,但转念一想,他又不出现,可不就是死了吗。

      几不可闻地,韩魏嗤笑一声,他捂住嘴巴咳了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死了?”彷佛是在听一千零一夜,木田说出这样的话来太奇异了,可他时不时鬼灵精怪的行为又反倒不相悖了。

      “怎么死的?”

      木田很烦,有些暴躁地搓了一下手:“死了就是死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少爷您要去看他吗?”可千万不要说看啊——

      一缕风吹过湖面,漾起一圈圈的水波,可往往比不上一条鱼跳出湖面的刹那制造的动静。韩魏平和地瞧他:“你和你父亲的关系很不好?你的眼里没有一点为他难过的样子。”

      木田不置可否:“有吗少爷?”

      “我只是觉得人既然死了那就没必要再说了。”

      韩魏默然平视他许久:“好。”

      三辆黑车秩然有序地向左拐弯下江口道,沿着筑起堤坝风起浪涌呼啸裹挟的刘江河去。落步他们一公里的三辆皮卡外加一辆灰绿的越野,如同盯着猎物一般,保持适当的距离紧追不舍,只待恰当时机一口咬断猎物的脖子,畅快地茹毛饮血。

      韩魏的车在西郊山脚停住,木田跟着下车环视一圈,并未看见什么坟墓,而且像他们有钱人,看重风水,为了防盗墓贼也一般都会把墓建在背山面水的山腰,怎么不济都不会把墓建在易于挖盗的山脚,偶然失火怕是连尸骨都留不住一块。

      韩魏换上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给木田也扔了一件,让他换上。保镖和司机手上不是拿着铲子就是柴刀,没有要祭拜的贡品,反倒像是挖墓的。木田偶然听见别墅里的人说少爷家里是做煤矿生意的,难道是在这发现了什么提前来勘探的?但勘探的话手上的工具也不合理啊,带他来就更不对劲了。

      这儿都是遮天蔽日的大树,只漏出细碎斑驳的光点,地上腐叶积聚,踩上去松软无声,特像电影里蛇类的巢穴,萦绕的雾气散发着潮湿的腥气,林子里还静得诡异,没有鸟类的叫声,只有异常放大的滴水声和风吹过时的沙沙声,越往深处越幽暗,知道的是太阳刚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太阳都溜了,一片灰暗。

      木田有点害怕,故而不敢出声问,亦步亦趋地跟在韩魏身后,他走他就走,他停他就停,距离超过半米就心慌地跑起来,两根手指夹住韩魏的袖子,他一个眼神看过来又悻悻收回去,没看路被顺着枝干盘旋而下的藤曼扑一脸吓得大叫,被众人看着又不好意思地看向韩魏那边。

      只闻韩魏叹了口气,拍拍木田的手以示安慰,拉上人的手腕带着走。

      “别怕。”

      木田看着被一只大手牵住的手腕,壮起了胆,凑近韩魏耳边嘀咕:“少爷,我们不是要来祭拜您的父母吗?来这儿干什么?”

      韩魏拿出手机,放大图片中的那个标志,两竖一横,最左边的竖是弧形的,中间的横介于横撇之间。韩魏查过了,是“亡”的象形字。那个人让他来西郊山的山脚找到有该标记的地方并取出里面的东西,具体的,比如找什么样的地方,山洞?巢穴?什么东西?怎么取出?他没说,韩魏也是如堕雾中,走一步看一步。

      他把手机倾斜,给木田看:“见过这个吗?”

      木田皱着眉瞧来瞧去:“看着像字又不是字,古文字吗?”

      韩魏点头,把手机收起来。

      “好特别,什么字啊,总感觉在哪看见过。”木田的眉皱的更紧,他不是空口无凭,是真的在哪见过,长得特别,所以记忆深刻,隐隐约约见过一面,所以记得不清晰。

      牵他手的手蓦然一紧:“见过?在哪?什么时间?”莫非木田和那个人有关系?

      木田被他急冲的语气唬得宕机片刻:“少爷,可以拿出来我再想想嘛?”

      韩魏照做,反复放大缩小找细节。其余人见主家停下来,便也不走了,各个手持武器表情严肃严正以待,丝毫没注意四面八方正向他们包围的“不速之客”。

      紧皱的眉倏然一舒展,一扇半开的门、一个站在门外的穿西装的大人、一个十来岁孩童模样的人站在门内懵懂地看那位大人的片段闪过,木田神色激动,指着那个标记:“少爷,是那个叔叔,那个叔叔身上佩戴的纽扣有这个。”

      嘭——!稀里哗啦!

      韩魏陡然看见一掠黑影,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就让他按住木田的头蹲下,下一秒,一柄利斧以谁挡斩谁的气势狠狠地劈进树干,斧刃深深地凿进木中,震得快到尽头的枝叶簌簌零落,众保镖中一人大喊有刺客,身上皆披着仿制树叶制成的迷彩服的刺客一个个现身,手持利斧,人高马大,且看迷彩颜料遮挡之下的面孔,不太像是华人,须臾之间,就已将韩魏在内的所有人置在一个包围圈内!

      “我去啊他爷爷的,玩阴招!”一直以保镖身份跟随在侧的郝明灿将头顶的帽子脸上的口罩揭下,从宽松的外衣兜里掏出一柄比水果刀略大的匕首,十指向前屈呈狼爪状背靠韩魏木田朝那些来路不明阴晴已定的人蹦来蹦去嘿咻嘿咻两下。

      木田傻眼了,脑子根本分不出地方去思考郝明灿为什么也会在这,眼里斧头的黑点挥散不去,反抓住韩魏的手腕微微颤栗:“少爷,我、我报警!”他说罢,拿出手机连续拨打好几个,可就像是放置了信息屏蔽器一般,电话怎么都打不出去。

      “木田,抓紧我,别乱跑。”在平日本来就冷的眸子愈冷,彷佛零下几十度的冰山,地底冰山,冷且充斥着一股黑色的戾气。

      木田猛摇头,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出来了。

      转眼间,深幽的树林乱作一团。

      郝明灿抡起前面一个人掉在地上磨得发亮的柴刀,与迎面而来的比他足足高了半个头的一看就是拿钱办事的外国兵痞子一招一式劈砍,利刃交错摩擦闪火星子,郝明灿抬头向后仰,在对方斧子劈过来的瞬间把住旁边的树干抬脚勾倒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了他拿斧子的那条胳膊;韩魏将郝明灿递来的战利品交给木田,从冲锋衣中拿出一柄花式多样的匕首,主动去迎正在和保镖激战的雇佣兵,顺手从登山包中取出一条绳子,利用来时记忆的地形借力飞上两米高的树干绕树连续勒晕了两名雇佣兵又反手一刀扎入准备背后突袭他的杀手的□□,顿时鲜血贲张,倒地哀嚎;个别察言观色,瞧木田孤身一人斧子握都握不稳,光溜溜地沾满了汗,霎时冲他而去,极度紧张的环境下激发肾上腺素飙升!木田侧身灵活地躲过来人的攻击大叫一声把斧子砸出去却漏了空,那人紧追他,木田不敌,绕树躲。

      ……

      跑的间隙,木田总感觉,他们的人好似变多了,来的时候三辆车,一车四个保镖,他们那辆减掉两个人,加郝明灿在内,一共十个保镖,可激战前潦草一数,对方至少有二十来个人,倒地的三四个,韩魏的人剩下的竟还能跟对方两两一对一甚至一对二。

      难不成韩魏早料到?所以早有准备?

      两个小时过去,除却三个被乌泱泱的韩魏的一群人逼迫直山体角落主动交出双手,其余的都受了伤或躺在地上昏迷或靠在树干上低声喘息嚎叫,无一例外双手双脚都有了束缚,宛如遗弃的垃圾被丢在一起等垃圾车来运走焚烧。

      刀刃擦过树干削下的一大片树皮、斧头砸在地上溅起的湿土与腐叶、被刀锋割断的藤曼零落四方,人影在树影间冲撞扭打铁器碰撞的刺耳混着粗重喘息在繁冗的林中撞来撞去的景象就像看了一部发人深省还在脑海中放映余味回甘的电影。

      木田拍拍屁股,从宛若一万人走过的乱七八糟的地上起来,身上有不同程度的划伤,刚才没感觉,这会儿放松下来才感到丝丝疼刺刺疼,双腿酸得要命,走路都一瘸一拐的;郝明灿脸上多了道窟窿,四脚朝天躺在腐叶上撒泼大喊大叫自己破相了没脸见人了,搞得要给他包扎的保镖无从下手;韩魏左胳膊的袖子被从侧边划开,拍张照上传媒体马上就能引领各大服装品牌的潮流,仔细一看,手臂内侧那儿多了一道歪曲的血痕,正在往下滴血,发梢凌乱地遮住眉眼,蹙起的眉和紧绷的下颌表示了他的忍耐和不耐烦,手底下的人提来药箱取出酒精和绷带给他消毒包扎。

      木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韩魏,心脏还跳得很快,走起来才发现右脚崴了一下,走一步就得歇口气,脸脏得像只小花猫,还不知所谓地笑,全然忘了刚才多么地惊险。

      韩魏注意到走过来的木田,抬眸撇开正在给他包扎的人走过去,还不慎打翻了酒精,哗啦啦从他手臂流过。隔着一米的距离,他的眼神像电流般将木田从上至下扫过,最后停在了稍微肿起的脚踝那处:“除了崴脚还伤到其他地方了吗?”

      木田呼哧呼哧摇头,又点头,撸起袖子给他展示手臂,撩起裤子给他展示双腿,有擦伤,有划伤,韩魏蹲在他脚边,细致查看,喊人拿来酒精和药,边伤边说:“伤口不深,回去后尽量不要沾水,洗澡不要洗太久,伤口愈合会有点痒,差点膏湿润不要抓,很快就能恢复了。”

      木田咬着下唇点头,目光下移才看见韩魏也受伤了,立马着急地蹲下去,抓着他伤口旁边的地方眯着眼细细地看,肉都漏出来了,还挺深,脸色即刻变得不好看了,脸皱巴巴地让那在后边等着的保镖拿药和绷带过来:“少爷,您伤得好严重,肯定疼死了。”

      如同经历了各种惊心动魄危在旦夕的大场面,韩魏只是平淡地说:“还好。”

      木田打的绷带很完美,跟专门学过一样,极其专业。

      两人慢悠悠地走过去查看郝明灿的情况,郝明灿脸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靠在一根直径大约二十厘米粗的树干上歇一歇,百无聊赖地玩树叶,看见他们来既是嘁又是翻白眼的。

      “大哥大哥们,现在才想起我,”他指指脸上的伤:“我要是伤得严重点现在坟头都长草了吧呵呵。”他一说就停不下来,激动地点韩魏:“韩魏你还记得你的初衷吗你是真的还是装的啊别到时候陷进去哭的要死要活我可不管你。”

      木田听不懂,看韩魏,可韩魏又怎么可能会给他解释其中藏着什么意思呢。

      “明灿少爷,您是怎么藏在队伍里不被发现的啊?我跟你也是喝过酒的交情了,竟然没发现你哎。”刚才要是没有郝明灿在,恐怕他木田的小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第一时间没来看他的确是不够意思,想着引引话题,夸一夸他。

      果不其然,郝明灿一脸舍我其谁的得意,装腔作调地咳两声,就差副眼睛和一本书了:“既然你诚心发问了那我便告诉你,哈哈哈我在国外时为了躲我爸妈可真是费劲了心思啊……”

      韩魏观望四周,领着一名下属查看情况去了。

      “哈哈哈哈——”郝明灿仰天大笑:“你不知道我给我爸展示我戴了金色的长头发、五颜六色的大眼睛、烈焰般的红唇还有两颗椰子般大的胸时我爸那表情啧啧感觉三魂七魄都出窍了,他的下巴都是我给捡起来的哈哈哈他缓过来后还让我妈亲自带我去看心理医生他甚至还退了一步良心苦口地和我商量想当女人也不是不行但是能不能正常点画得跟性别毫无关系跟是人是鬼有关系哈哈哈——”木田看着他捧腹大笑的模样,感叹这明灿少爷真是奇葩,他父母确定不会被他给气死吗?

      嗖——

      一抹白影乍然飘过,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转向一个方向,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登时静谧得落针可闻,郝明灿笑到一半的嘴也忘了合拢。

      韩魏面色凝重,大喊:“明灿,你和所有人拉着那些人去报案!只留下我和木田。”

      一保镖惊慌大呼:“头儿那群人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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