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心迹》登百

1、一切刚刚开始 陵川，一座

　　陵川，一座山海平原皆伫的城市，东郊，茂密树林之中，巍巍耸立一座辉煌的别墅，汽车轰鸣声穿风打林，于别墅前有秩停稳。

　　前方一辆黑色宾利，后排车门被拉开，随后迈出一如黑曜石般锃亮的皮鞋。裁剪得当的黑色西装衬托缓步下车之人身姿挺拔如松，他微微垂眸，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老者蹒跚而来，于耳边低语片刻，抬眼时淡漠的神情蕴着丝丝冷气。

　　别墅内，几十名仆人分两行而立，个个神情严肃，不含一丝私绪，万般忐忑恭敬地迎接这座别墅主人公的到来。

　　迈上石阶时，隐隐约约，一立于二门的男仆动了动。韩魏的眼神摄过去，他便循规蹈矩站好。

　　别墅内，中央巨型水晶灯折射出细碎光芒，刺了人的眼，也凿了人的心，种种往事如潮水倒灌。韩魏的呼吸声重了些。

　　陵川韩氏，煤矿产业枭王，陵川过半数煤矿行业都有其身影，却在二十三年前发生过一次大地震。

　　时韩家掌权人，与其夫人，在其前往郊外祭祖回程中，天降轰鸣雷雨，山石倒塌，巨石埋没了承载韩天穹的那辆车和他以及夫人的两条命，尚且落后的两名幼子，姑且得回了命。

　　韩氏股票地震，各方争权夺利，另小半数煤矿产业龙头徐家，盛极一时，韩家成了平阳的虎，又逐渐消失在各行业老板的视野中。

　　三个月前，徐家老头中风，徐氏股票大跌，不到三天，徐家长子出轨、□□、私生子众多的丑闻登录各大新闻头条，隔日，有传闻徐家老头人为捏造车祸，使用不正当手段坑害业界同行，警方已介入调查。种种惊世骇俗的丑闻之下，徐氏股票连续多日无量跌停，流动性近乎枯竭，市值跌出历史谷底，大中小投资者触及平仓线，被迫低价割肉和恐慌性抛售，筹码在低位大量涌出。同时，某华裔外商于二级市场低位静默吸筹，经过连续多日的集中扫货和筹码归集，完成对徐氏流通股份的高度控盘，最终合计比例破半数，成为徐氏的第一大股东。

　　不久前传闻，该华裔外商，不日将回国，完成对徐氏的接管，并极有可能对董事会进行改组。徐氏人心惶惶，趋步招兵买马，并拦截该华裔外商入境。然，事倍功半。

　　“刘叔，这些都换过了吧。”韩魏堪堪停在门口，修长的手指屈起二根，点了点里面。

　　那名老者佝偻身子，毕恭毕敬，神色板着，语气严肃：“是，少爷，该换的都换了，该换的人，也会一个不留。”

　　莫名其妙地，按着规矩站好的木田打了个哆嗦。

　　纵然是极轻的动作，韩魏还是注意到了这位瘦弱、干瘪，不懂规矩的仆人，头微微侧过去，咧起嘴角，发出一声轻笑：“刘叔，我身体不好，需要个贴身照顾的，麻烦你帮我找个人吧。”

　　刘万般眼神一竖，暗暗看向某处：“是，少爷。”

　　*

　　别墅后花园。

　　“刚才跟你说的都记住了吗？”木田是个孤儿，准确一点，是在他五岁前一天，成的孤儿。没有爸爸，妈妈身体不好，因病过世，只留下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幸而他六岁那年，有个好心的男人找上门，每月定期给他打钱，他没怎么上过学，因身上毛病太多，上学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高考那天发烧起不来，索性第二天也没去了。当过酒店服务员、干过饭店后厨、送过外卖……也就是送外卖，才让他偶然寻得了个进有钱人家当仆人的机会，每月三万，馋得不得了。经过“千军万马”的选拔，也是幸运进了这里，比主人家早到两天，这会儿被管家拉到后面来，问他有没有听见刚才少爷说的话。

　　木田天生智力低下，也不能说是傻子，就是反应时间比别人快个0.5倍吧，说话做事总是慢半拍，闻言，呆呆地点头。刘万般开始说起照顾韩魏需要注意的事项。

　　“少爷小时候被雨淋，伤了肺，多雨天气易咳嗽，医生说要慢慢调理。

　　家里的事情全都压在少爷身上，那一些繁琐小事就得你时刻照看着，如果少爷在家里工作，你就必须时刻侯在身边，少爷需要什么，你就做什么。

　　少爷身份尊贵，吃什么喝什么就得专人负责，你说你干过饭店后厨，那这方面就由你来，不用另找厨师。

　　……”

　　“记住了吗？”刘万般看他那昏昏欲睡的模样，拔高音量，又问了一遍。

　　听他这意思，是要他去专门伺候那看着凶神恶煞不近人情实际说不定也凶神恶煞不近人情的少爷？

　　木田脸皱起来，怕做不好被骂，不是很情愿，可他又很怵这管家，这别墅里没有一个他不怕的，总感觉这里的每个人都对他不怀好意。

　　“那个，管家，我能问问如果照顾少爷的话，工资能涨一涨吗？”心里两个小人斗来斗去，最终答应的那个小人赢了。左右是在这别墅里，都是伺候一个人，法治社会，只要小心点不出错不会有问题的！

　　刘万般一双手背后，不阴不阳地盯他，盯得木田发毛，在想是不是不该问这话？他在这吃喝免费，三万块钱完全可以省下来。

　　“管家，我愿意的，愿意去照顾少爷！”临在他发作之前，木田率先喘气，刘万般眨了下满是皲皮的眼睛，要往主栋走：“你可以去厨房了，少爷的晚饭交给你做。”

　　待他走后，木田拍拍胸口，嘀嘀咕咕安慰自己。

　　*
　　也算是专业对口了。木田一个人长这么大，没点手艺活不下来，但也难免犯愁，愁滋味愁摆盘，一个小时内手机解锁了得有百来次，手不小心烫到了都来不及疼，将最后一道菜呈上桌彻底松了口气。

　　韩魏穿一灰色的薄针织衫，下身搭一浅灰长裤，袖口卷起来一边，露出骨骼清明血管清晰的手腕，步伐平稳，唇抿直，眼皮阖起来一半，神色倦怠，从上至下俯视那殷勤动来动去的小人。

　　直到韩魏快走至他身边，他才感觉有一股似热似冷的气息逼近，刚一转头，被韩魏吓一大跳，忙退后，规规矩矩地低头：“少爷。”

　　韩魏拉开椅子，即使是坐下，背也挺得笔直，吃东西的时候，也只会小幅度地低头垂眸，小份入口，咀嚼无声，动作极其优雅。

　　木田侯在一边，不好乱看，但又忍不住，察觉到韩魏的余光斜过来，惊得心坠了一下，连忙移开脸，弄得好不自在。

　　木田照着厨房里的食材，煎了份牛排、焗龙虾、松露蒸蛋、花胶鸡汤和蟹炒青菜。韩魏有条有理吃得好好的，突然捂住胸口气息急促，额头冒了数不尽的汗。

　　这可给木田吓坏了，傻傻地站在原地目瞪口呆，韩魏大喘气滚到地上，嘴里还弱弱地说着什么，木田听不清，惊慌地跑过去蹲下要把人给扶起来，骤然蹿出来的刘万般直接猛力给他推倒，对着其余的仆人大喊：“喊贺医生过来！”说罢，有一仆人拎来一医药箱，刘万般从里面拿出注射器和一装着液体的棕色瓶子，注射器从其中抽出透明液体在韩魏的大腿外侧上注射进去。

　　药剂注射进去，韩魏的心脏先是猛跳，像是要从肋骨和皮撞出来，浑身发麻发烫，手脚跟抽搐一样抖动，大约半个小时过后，症状才明显减轻。被折腾得没力气，整个身体都是软的、汗渍渍的，索性就地而四肢大躺，斜眼看向那不久前刚被刘万般推了一把摔在地上磕破了膝盖没来得及顾及自己又被刘万般一句怎么给少爷吃螃蟹，是不是要害死他而骇得跪在地上，垂着头，呼吸都憋着。

　　“怎么跪着？”他从小就螃蟹过敏，故而身边时刻备着肾上腺素，喊医生也是防备意料之外的意外。

　　语气稀松平常，没有责怪的意味，但木田还是怕，怕得一抖，头依旧不敢抬，十指扭来扭去，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不知道我螃蟹过敏，不怪你。”

　　他又补充一句：“手艺不错。”

　　除了担惊受怕，木田还有两点想不明白：一点是这个家就韩魏一个主人，既然螃蟹过敏为何还要购买螃蟹；第二点是那是蟹炒青菜不是蟹酱炒青菜，怎么会看不出来吃了呢？

　　他施施然抬起头来，嗫嚅着：“少爷，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请您原谅我。”

　　韩魏躺在地上叹了口气，刘叔已不在这里，其余的仆人没有听到喊也不敢贸然过来，只有木田一个人。他招招手：“难道你要让我一直躺在这里吗？”

　　木田反应了几秒钟，麻溜起来把韩魏给扶起来。韩魏浑身湿哒哒的，但没有汗臭味。

　　“我上去洗个澡，这些菜我不吃了，你吃了吧。”

　　木田啊了一声，心想这、这合适吗……

　　韩魏慢悠悠地上去，没理会他的纠结。

　　这一桌子菜在木田面前，就跟那狗眼中的骨头一样。既然少爷说了，那就是可以吃的，那刘管家看见了肯定会骂他，但少爷为尊，少爷最大，他听少爷的话，但也不敢坐在这张桌上吃，左看右看，偷偷摸摸地，全端回厨房，一个人在厨房里吃得有滋有味，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贵的，边吃还边沾沾自喜地夸自己的手艺。

　　厨房门口，与楼上最左侧可以连成一条直线，要是有人站在那，可以看见厨房内大部分正在发生的事。

　　就比如，韩魏上楼并未急着洗澡，只是换了件衣裳，站在最左侧，站得笔直，一手插兜里，直直地凝视厨房里处，灯打过来的光被檐梁遮挡，只能明晰看见下半张脸。

　　“木田，吃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