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阙双影》余姀

1、金鸾昏君乱朝纲，摄政王臣初对峙

　　大萧，永安七年，秋。
　　金鸾殿内龙延香的弥旎之气弥漫，却压不住殿中弥漫的慵懒与奢靡。御座之上，帝王萧衍斜倚着，龙袍松垮的披在肩头，眉眼间尽是疲怠，手边还摆着未饮尽的美酒，目光涣散地扫过阶下的群臣，全然没有帝王该有的威仪。
　　萧衍登基七年，怠于朝政，沉迷酒色，宠信奸臣，横征暴敛，将先帝清明江山，搅得乌烟瘴气。朝堂之上，奸臣当道，忠良缄默，百姓怨声载道，边关隐患丛生，偌大的王朝，看似表面安稳，实则早已暗流涌动，岌岌可危。
　　今日朝会，不过是例行公事，萧衍端坐御座，半晌未曾开口，群臣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
　　直到内事尖叫提醒，萧衍才懒懒抬眼，随意挥了挥手：“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吏部一位老臣颤颤微微出列，手中捧着奏折，声音微哑：“陛下，淮右遭遇水患，流民遍野，当地官府请求朝廷拨发赈灾粮款，再缓震征当地赋税，以求百姓安生啊！”
　　水患赈灾，关乎千万百姓性命，本是头等大事。可萧衍闻言，眉头瞬间皱起，满脸不耐：“赈灾？国库哪有这么多银两粮食？赋税乃是国本，岂能说缓就缓？让他们自行解决便是，不必再来烦朕。”

　　“陛下！万万不可啊！”老臣急得跪地叩首，额头磕在青砖上，渗出鲜血，“流民无家可归，饥寒交迫，若不及时赈灾，恐生民变，危及江山社稷啊！”
　　“危言耸听！”萧衍猛地拍案，勃然大怒，“一群刁民，能翻起什么风浪？再敢多言，便是扰乱朝政，拖出去杖责！”
　　殿内百官见状，纷纷低头，无人再敢多言。忠良之臣满心悲凉，却无力回天；奸佞之臣冷眼旁观，暗自窃喜，整个金銮殿，陷入一片死寂的压抑之中。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自殿侧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陛下，臣以为，王大人所言极是，赈灾安民，刻不容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立于殿左首位的男子，缓步出列。他身着玄色蟒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深邃，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凌厉与威仪，周身气场强大，即便只是静静站立，也让人不敢小觑。
　　此人正是萧玦，先帝亲封的摄政王，萧衍的亲叔父。先帝驾崩之时，萧衍年幼，便命萧玦辅政，执掌摄政大权，手握部分京畿兵权，是朝堂之上，唯一能制衡萧衍、震慑奸佞之人。
　　只是萧玦向来隐忍，平日里不轻易表态，可一旦开口，便是一言九鼎，即便昏庸如萧衍，也要忌惮他三分。
　　萧衍见萧玦出言，脸上的怒意顿了顿，心中虽有不满，却不敢直接发作，只能压着脾气：“皇叔，国库空虚，赋税难减，这赈灾之事，实在难以施行。”
　　“国库空虚，并非无粮可赈，而是宫中奢靡无度，佞臣贪腐成风，耗空了国库。”萧玦目光平静，却字字铿锵，直指要害，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淮右百姓，皆是大萧子民，陛下身为帝王，当以苍生为念。臣愿从摄政王府私库拨出粮食银两，先行赈灾，赋税一事，也请陛下恩准，暂缓淮右三年，安抚民心。”
　　他一番话，公正坦荡，既解了国库之困，又顾全了百姓安危，更戳破了萧衍与奸佞的遮羞布。
　　殿内忠良之臣，皆是心中一振，看向萧玦的目光，满是敬佩。
　　而萧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反驳，却自知理亏，又忌惮萧玦的权势，最终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下：“既如此，便依皇叔所言。”
　　一场关乎百姓生死的赈灾之事，就此定下。
　　待朝会散去，百官陆续离场，萧玦转身准备离去，却被一道清润的声音叫住。
　　“摄政王留步。”
　　萧玦回头，只见一身青色官袍的年轻男子，快步走来。男子年约二十三四岁，面容清俊温润，眉眼澄澈，身姿清挺，周身带着一股文人的儒雅与风骨，气质出尘。
　　正是新科状元，现任翰林院编修，沈砚卿。
　　沈砚卿出身寒门，凭借自身才学，一举夺魁，才华横溢，心怀天下，性情刚正，是朝中少有的、一心为民的青年才俊。
　　他走到萧玦面前，拱手行礼，神色恭敬却不谄媚：“摄政王今日为民请命，砚卿佩服。只是陛下昏庸，奸佞当道，仅凭一时赈灾，难解天下苍生之苦，往后之路，还望摄政王多多珍重，守护这江山社稷。”
　　萧玦看向眼前这个一身正气的青年，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淡淡颔首，声音低沉：“沈大人亦是心怀苍生，日后，朝堂之事，还需沈大人这般忠良之人，共同坚守。”
　　两人目光交汇，皆是心怀天下，却立场不同——萧玦是手握大权、隐忍蛰伏的摄政王，沈砚卿是初入仕途、刚正不阿的文臣；一人沉稳腹黑，心思深沉，一人温润赤诚，锋芒初露。
　　这是他们正式的初次交集，没有过多言语，却彼此知晓，对方是这浑浊朝堂中，为数不多的同道之人。
　　只是彼时的他们，都未曾想到，往后岁月，他们会从初识的客气，到并肩的相知，在这风雨飘摇的朝堂上，携手走过无数风雨，成为彼此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金銮殿外，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
　　大萧的朝堂，依旧被昏君与佞臣笼罩，可萧玦与沈砚卿的出现，如同两道微光，在黑暗中悄然汇聚，静待着，能拨开云雾，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而宫变的暗流，尚在深处蛰伏，金銮殿的昏庸统治，依旧延续，朝堂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