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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迁都棘城兴农桑 纳贤礼士慕华风 慕容氏进一 ...

  •   第四回迁都棘城兴农桑 纳贤礼士慕华风

      诗曰:

      颛顼之墟起大棘,千年王气此中藏。弃弓矢兮事耕凿,弃毡帐兮筑城墙。河东裴子来相访,清言妙策佐龙骧。从此东胡慕华化,辽东风云入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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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上回说到,元康四年(公元294年),慕容廆率部众自青山南下,正式迁居大棘城。这一年,慕容廆二十六岁,正值壮年。他站在大棘城的土丘之上,俯瞰这片“颛顼之墟”,心中涌起万丈豪情。

      棘城者,古帝颛顼之故墟也。相传五千年前,五帝之一的颛顼曾在此建都,故后世称之为“颛顼之墟”。其地位于辽西丘陵之间,西临大凌河,北靠医巫闾山,地势险要,水草丰美。曹魏景初二年(238年),慕容廆的曾祖莫护跋因从司马懿征讨公孙渊有功,受封率义王,始建国于棘城之北。如今,时隔五十六年,慕容廆终于将部众迁入这座先祖曾驻足的王气之地。

      然而,慕容廆心中清楚,迁都只是第一步。要想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壮大,必须有一番脱胎换骨的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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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教民农桑

      慕容鲜卑,世为游牧之族。自莫护跋入居辽西以来,虽渐与汉人杂处,然其生计仍以畜牧为主。逐水草而居,随季节迁徙,毡帐为室,酪浆为食。这种生活方式,固然养成了鲜卑人剽悍善战的性格,却也使其难以在一地深耕固本。

      慕容廆深知此弊。他站在棘城城头,望着城外广袤的沃野,对左右道:“此地土厚水深,宜耕宜牧。若能使百姓定居于此,开垦田亩,种植桑麻,则我慕容部将有取之不尽之粮,用之不竭之财。此霸王之基也。”

      于是,慕容廆颁布法令:凡慕容部众,皆须学习农桑之事。他派遣使者,南下幽州、冀州,延请汉人农夫工匠,传授耕作、养蚕、纺织之技。又命人开凿沟渠,引大凌河水灌溉农田。

      起初,鲜卑部众多有不惯。有那老酋长私下抱怨:“我等世居马上,驰骋射猎,何等快意!如今却要如汉人一般,面朝黄土背朝天,岂非失了祖宗本色?”

      慕容廆闻之,亲自召见这些老酋长,温言道:“诸君可知,宇文、段氏二部,兵强马壮,不弱于我。然彼等年年南下劫掠,所得几何?中原一发兵,便仓皇北遁。何也?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也。今我教民农桑,使我部有粮可食,有衣可穿,有城可守,有地可耕。日后中原有变,我进可逐鹿天下,退可固守根本。此乃万世之基,岂可因一时之不适而废之?”

      老酋长们闻言,恍然大悟,皆叩首领命。

      于是,慕容部中,开始出现一片片整齐的田垄。春日,农夫驱牛耕地,播下粟、黍、麦、豆的种子;夏日,妇女采桑养蚕,抽丝织帛;秋日,金黄的谷穗压弯了秸秆,欢声笑语响彻田野;冬日,仓廪充实,牛羊肥壮,人人皆有衣粮。

      有汉人士子路过棘城,见之惊叹:“不意塞外之地,竟有江南气象!”

      慕容廆听闻,微微一笑,对左右道:“此非我之功,乃晋室之赐也。我常闻晋朝行占田之法,使耕者有其田,故能富国强兵。今我仿而行之,果然有效。”

      原来,慕容廆在教民农桑的同时,还仿照西晋的占田制度,将土地分配给部众耕种。每户按人口授田,使之有恒产而有恒心。这一举措,使慕容部的社会经济迅速发展,人口繁衍,国力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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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法制同于上国

      农桑既兴,慕容廆又着手整顿法制。

      他召集众将,道:“昔日我部逐水草而居,无城郭宫室,无法令制度。有事则聚,无事则散。今既定居棘城,不可无规矩。我欲仿晋朝制度,立法度,定官制,使上下有序,赏罚有章。诸君以为如何?”

      众将皆以为然。

      于是,慕容廆命人搜集晋朝的律令典章,择其可行者,颁行部中。又设立官职,分掌军政、民政、财政、司法诸事。以慕容翰为左贤王,掌兵马;以慕容皝为右贤王,掌民事;以汉人士子为长史、司马、参军等职,分理庶务。

      自此,慕容部始有“国”之规模。

      棘城之中,开始修建宫室府库。宫室虽不奢华,却也宽敞明亮;府库虽不充盈,却也井然有序。城墙上,旌旗招展;城门处,甲士肃立。过往商旅,皆赞叹不已。

      有那从中原逃难而来的汉人,见棘城气象,泣道:“不意流离至此,竟见华夏威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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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开仓赈灾

      永宁元年(301年),天下大旱。兖、豫、徐、冀四州,赤地千里,饿殍遍野。邻近的幽州,亦受灾严重。

      消息传至棘城,慕容廆召集众臣商议。

      有将领道:“中原之灾,与我何干?正好趁此时机,南下劫掠,必有所获。”

      慕容廆摇头道:“不然。我世受晋室之恩,岂可乘人之危?况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今幽州百姓饥寒交迫,我若开仓赈济,则仁义之名播于天下,日后必有更多汉人前来归附。此乃一举两得之事。”

      众臣闻言,皆服其识。

      于是,慕容廆下令打开棘城粮仓,将储积的粮食运往幽州,赈济灾民。幽州百姓得救,感激涕零,呼慕容廆为“慕容菩萨”。

      晋惠帝司马衷闻之,大为嘉奖,特赐慕容廆命服一套,以彰其德。

      从此,慕容廆的仁义之名,传遍幽、冀诸州。那些在中原无法生存的流民,纷纷扶老携幼,前来投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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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裴嶷来归

      永宁二年(302年)秋,棘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此人姓裴,名嶷,字文冀,河东闻喜人。其父裴昶,官至司隶校尉;其兄裴武,任玄菟太守。裴嶷本人,历任中书侍郎、给事黄门郎、荥阳太守,乃西晋名臣,素有清方干略之称。

      八王之乱起,天下大乱。裴嶷因兄长裴武在玄菟郡为官,便自求为昌黎太守,欲就近照顾兄长。然到任不久,裴武病逝,裴嶷也被朝廷征召回京。他带着兄长的儿子裴开,护送兄长的灵柩,准备南归故里。

      行至段部鲜卑控制的辽西地面,前路断绝,无法南行。裴嶷进退两难,便与侄儿裴开商议。

      裴开道:“叔父,家乡在南,为何向北而行?况且,如今咱们流亡在外,段氏强而慕容氏弱,何必舍强而就弱?”

      裴嶷摇头道:“你有所不知。中原大乱,此时南归,无异于自投虎口。何况路途遥远,处处兵匪,如何能到?既要求一立足之地,岂可随便选择。你看那段氏,虽有数万之众,然其首领胸无大志,骄横跋扈,如何能礼待士人?我观那慕容廆,虽处偏远,却修仁行义,有霸王之志。而且国中富足,百姓安定。如今去投他,进可以建立功名,退也能保全宗族。你还有何疑虑?”

      裴开恍然大悟,叔侄二人遂决意投奔慕容廆。

      此时,慕容鲜卑虽已迁居棘城,然根基未稳,势力尚弱。北方流亡的汉人士子,多在观望犹豫,不知该投奔何方。裴嶷的坚定选择,为众人指明了方向。

      慕容廆听闻裴嶷来投,大喜过望,亲自出城迎接。他握住裴嶷的手,道:“裴公乃中朝名士,今日屈尊来投,岂非天以授孤耶?”

      当下,慕容廆拜裴嶷为长史,将军国谋略之事,尽委于他。

      裴嶷感慕容廆知遇之恩,竭诚辅佐。他见慕容廆虽已立法度、兴农桑,然制度尚不完备,便参照晋朝典制,帮助慕容廆完善官制、律令、赋税、礼仪诸事。

      一日,裴嶷对慕容廆道:“主公欲成大事,当广纳贤才。今中原大乱,士人纷纷南渡或北逃。若能礼招之,必为我用。”

      慕容廆深以为然,遂命裴嶷草拟招贤令,派人四处张贴。令中言辞恳切,态度谦恭,表示无论士庶,凡有才者,皆可来投,必当重用。

      于是,河东裴嶷、代郡鲁昌、北平阳耽、广平游邃、北海逢羡、渤海封弈、平原宋该、安定皇甫岌等名士,纷纷来归。这些汉族士人,各有所长,或通经史,或善谋略,或精文章,或晓政务。慕容廆皆随才授任,委以庶政。

      其中,裴嶷、鲁昌、阳耽三人,被慕容廆尊为“谋主”,凡军国大事,必先与他们商议。渤海封弈、平原宋该、安定皇甫岌等人,以文章才俊,任居枢要。河东裴开、北海逢羡、广平游邃等人,为股肱之臣。

      一时间,棘城之中,人才济济,文士武将,各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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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东庠兴学

      慕容廆不仅重用汉士,还十分重视教育。

      他对裴嶷道:“我慕容氏,世为鲜卑,素以弓马为能。然欲长久统治此地,不可不学华夏之礼乐文章。我想设立学校,教授子弟儒学,裴公以为如何?”

      裴嶷道:“主公此举,乃万世之基也。昔孔子有教无类,使华夏文明广被四海。今主公能兴学重教,则慕容子弟,必将成为文武全才,日后何愁天下不定?”

      慕容廆大喜,遂下令设立“东庠”,以平原刘赞为祭酒,负责教授之事。

      东庠者,学校之名也。取“东方之庠序”之意。庠序之中,教授经史子集、礼乐射御。慕容廆的世子慕容皝,虽年仅八岁,亦与国中贵族子弟一同束脩受业于此。

      慕容廆政务之暇,常亲临东庠,与诸生切磋学问。他坐在讲席之上,听刘赞讲解《论语》《孝经》,时而点头赞许,时而提问质疑。诸生见单于如此好学,皆不敢懈怠,日夜攻读。

      于是,棘城之中,路有颂声,礼让之风渐兴。

      有那从外地来的商人,见东庠中鲜卑子弟与汉人子弟同窗共读,不禁叹道:“昔日匈奴、羯人,只知杀伐,不识诗书。今观慕容氏,居然兴学重教,日后必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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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大破宇文

      慕容廆内修政理,外结段氏,慕容部日渐强盛。

      宇文部酋长宇文莫圭,见慕容廆势力日增,心中忌惮。太安元年(302年),宇文莫圭遣其弟宇文屈云,率军进攻慕容部边境。别部将领素怒延,亦率所部攻掠诸部。

      慕容廆探知消息,亲率精骑出击,于棘城之北大破素怒延。素怒延败退,羞愤难当,扬言报仇。

      消息传至棘城,慕容廆对众将道:“素怒延必不甘休,日后当有大战。诸君且秣马厉兵,以待来敌。”

      众将领命,各自备战。慕容廆又命加固城防,多积粮草,以备不虞。他知道,真正的恶战,还在后面。

      裴嶷道:“单于所虑极是。素怒延此番虽败,然其部众尚多,必思报复。臣观此人,性刚愎而少谋,易怒而寡断。若其复来,正可诱其深入,一举破之。”

      慕容廆点头道:“裴公之言,正合我意。兵法云:‘怒而挠之,卑而骄之。’素怒延新败,其气正锐,其心正骄。待其再来,必求速战。我当以逸待劳,以静制动,使其自陷绝地。”

      当下,慕容廆命人打探宇文部动静,随时准备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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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日月如流

      自元康四年至太安二年,八载光阴,转瞬即逝。

      这八年中,慕容廆完成了脱胎换骨的变革:

      迁都棘城,奠定了政权的根基;

      教民农桑,使部族从游牧转向定居;

      仿晋立法,使国家有了规矩制度;

      开仓赈灾,使仁义之名播于天下;

      招纳汉士,使人才济济于朝堂;

      兴办东庠,使子弟知书达礼;

      大破宇文,使威名震慑辽东。

      此时的慕容部,已非昔日那个逐水草而居的小部落。他们有城郭宫室,有农田桑麻,有法令制度,有文臣武将,有储积粮草,有精兵强将。虽仍奉晋朝为正朔,实则已是一方诸侯,虎踞辽东。

      这一日,慕容廆登上棘城城墙,远眺四方。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山川。他望着东方,那是宇文部的方向;望着西方,那是段部的方向;望着南方,那是晋朝的方向。

      裴嶷侍立一旁,问道:“主公何所思?”

      慕容廆道:“我在想,我慕容氏,自莫护跋入居辽西,至今已历四世。先公涉归,临终托孤于我。我十五岁即位,几遭叔父毒手;二十岁归晋,始得立足;二十六岁迁都棘城,至今已三十有四。三十年来,内修政理,外御强邻,未尝一日懈怠。如今根基初定,然前路尚远。宇文虽败,未灭也;段氏虽姻,未服也;中原虽乱,未可取也。裴公以为,我慕容氏,何时可称王天下?”

      裴嶷沉吟片刻,道:“主公,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今八王乱后,中原鼎沸,匈奴刘渊、羯人石勒,纷纷起兵。此正英雄用武之时。然我慕容部,地处辽东,僻在一隅。欲争天下,必先稳固根本,再图西进。待日后中原有变,乘势而起,方可成就不世之功。”

      慕容廆点头道:“裴公之言,正合我意。我今年三十有四,正当壮年。且待我经营十年,待世子长大,再作计较。”

      裴嶷道:“主公深谋远虑,臣不及也。”

      夕阳渐渐沉入西山,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映照在棘城的城墙上,将城楼染成一片金黄。远处,炊烟袅袅,牛羊归圈,农夫荷锄而归,牧童吹笛而还。

      慕容廆望着这片祥和景象,心中涌起无限感慨。他想起当年逃亡的艰险,想起兄长的背影,想起父亲的遗言,想起无数个不眠之夜。

      “阿干(兄长),你在何方?可曾安好?”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风起了,吹动他的衣袂。风中隐约传来那首熟悉的《阿干之歌》,悠悠扬扬,飘向远方。

      这正是:

      颛顼墟中王气生,棘城新筑势峥嵘。桑麻遍野仓廪实,俊彦盈庭谋略宏。一战破宇文胆丧,三玺献晋帝心倾。辽东从此根基固,且看风云起大鹏。

      毕竟慕容廆此后,又有何等作为,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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