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不再见》番茄汤烫

30、第三十集 你不记得我

　　“五年级的文艺展演暂定在本周五，各位老师请尽快完善最后的准备工作，”刘在民说着拍了拍坐在他身旁的于阳，脸上的笑终于藏不住了，“下面呢，我来介绍一下咱们白鹤镇新来的数学老师，人家于阳老师本科可是毕业于首都大学的师范专业，毕业后呢人家一心向学，又紧接着进修了……”

　　后面的话在座的人都无心听着，毕竟他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刘在民了，就算给他一筐草他都能夸出花来，能说会道这方面他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当初迟槾就是被他和阿英这么忽悠来的。

　　那年，迟槾刚在北京碰了一鼻子灰，兜里被骗的的连一个子都拿不出来，那次她真是完全对人性失望了，最后直接决定她要在白鹤镇待一辈子，每天早上听听鸡鸣，中午就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晚上就和阿英一起出门散散步，看看电影，这样的生活多美。

　　迟槾虽然是这么和阿英说的，可阿英总归是了解她，知道她是心里有了牵挂才回来的。

　　刘在民自从知道迟槾回来后，隔三差五就蹲在她家门口逮她，有时候幸运了能和迟槾说上几句，不幸的话就只能带着一身的蚊子包回家。

　　“你真不准备当老师啊？其实当个小学老师也挺好的。”阿英手里择着韭菜对迟槾说。

　　迟槾装没听到，问她择那么多韭菜干什么。

　　“西边的那个张奶奶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小时候还经常给我们糖吃呢。”迟槾说着蹲到阿英面前帮她择韭菜，尽管她择过的阿英还会择第二遍。

　　阿英叹了口气，“她前几天走了，家里现在就剩下一个快上五年级的孙子。”

　　迟槾的手一顿，极力装作从容，“小孩他爸妈呢？”

　　“在外地打工的时候出事了，打孩子两岁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迟槾择韭菜的动作更慢了，语气轻缓又坚定，“那把小孩接到我们家呗，多张嘴我以后少吃点就行了。”

　　阿英摇摇头，抬头去看迟槾，“那孩子早被刘校长带走了，他说苦什么不能苦了孩子。”

　　“刘校长？就是之前经常来忽悠我当老师那个？”

　　阿英笑了笑，伸手把迟槾手里的几根韭菜拿了过来，“上一任校长去世后他就来白鹤镇了，我能看出来他这个人很实在，没什么坏心眼。但自从他给白鹤镇小学定了新校训之后，老师们陆陆续续都辞职了。”

　　迟槾努努嘴，拍了拍手上有些湿的泥块，站起身向水池走去，“那他让我去当老师不是害我呢吗？”

　　“那你知道那些老师为什么走吗？”

　　“还能为什么？肯定是因为校训太反人类了呗！”迟槾边仔细扣着指缝里的黑泥边说。

　　阿英抖了抖手里的韭菜，随后放进了地上的塑料盆里，沉默了很久才回答迟槾，“我跟你说那么多干什么，反正你也不想当老师，不说咯不说咯。”

　　迟槾当然知道阿英这么说就是为了激她，但她还偏偏还真就被激到了。

　　她正式入职时，刘在民走在她前面，窄小的后背挺得笔直，身上的淡蓝色衬衫洗得又大又长，他倏地停下来，指着墙上的八个大字让迟槾看。

　　“厚德执教，正心育人。”

　　刘在民指着他身后的这八个大字说着，身上依旧是一件穿了很多年的衬衫短袖，眼睛却还如同几年前一样明亮。

　　这大概也是迟槾决定在白鹤镇教书的原因，既然刘在民能做到，那她迟槾也一定可以。

　　**

　　“同学们，明天我们就要举行文艺晚会啦，今天回去一定要好好休息，所以老师就不给大家留作业啦。”

　　迟槾话刚落，班里的小朋友们就开始为迟槾欢呼，迟槾比手势让他们小声些，别把嗓子喊坏了。

　　“要是于阳老师跟迟槾老师一样好就好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到迟槾耳朵里，迟槾很快就猜到是什么原因，悄悄走到他身边俯身细声解释，“小东，老师很开心你终于有了主动说话的勇气，但你觉得如果于阳老师听到你刚刚说的话会不会不开心呢？”

　　“可他就是没你好。”小东认真地说。

　　迟槾笑着摸摸他的头，“那如果今天迟老师也给你们留作业呢？你是不是就不觉得老师好啦？”

　　“不会啊，迟老师平时对我们也很好的！”

　　“那于阳老师对你们就不好了吗？他可是还说明天要给你们买好吃的呢。”

　　“真的！”小东开心地脸上转瞬露出些自责，“那我收回那句话可以吗？”

　　“那你要记得明天给于阳老师一个大大的拥抱哦。”

　　“好！”

　　——“咚咚”

　　“老师，于阳老师来了。”靠近门口坐的学生看到于阳后立马回头叫迟槾。

　　迟槾直起身，轻轻拍了拍小东的肩膀，笑着说，“老师会替你保密的。”说完抬脚走了过去。

　　“同学们先上自习，等会老师就回来了。”

　　众人：“好！”

　　之后俩人一前一后走到走廊尽头，迟槾胳膊撑在栏杆上问，“于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于阳点点头，随后向迟槾身边靠近了些，“是这样的，我在想明天的文艺晚会要不要让学生把家长也带来。”

　　迟槾看了眼自己手指腹上一圈圈的粉笔印，之后扭过头去看于阳，“恐怕不行。”

　　“为什么？”

　　迟槾将双手合拢，轻轻摩擦了几下，欢声回答他，“因为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留守儿童。”

　　于阳好像还想说什么，可张开的嘴巴却始终没发出声音。

　　末了，迟槾却突然笑了，“于老师明天会给孩子们带零食的对吧？”

　　“什么？”于阳一脸迷惑。

　　迟槾仰起脸对上于阳的那双浅色瞳孔，说道，“今天放学后我准备去给孩子们买点零食，你也会去的吧？”

　　清风缓缓吹着，一片绿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最后落到迟槾的肩膀上，于阳想抬手轻轻帮她拍去，却不经意地滑过了她的脸，一瞬间，他只觉手背开始发烫，然后快速帮她拍去，打趣她，“你已经是今天第三个问我这句话的人了。”

　　迟槾对此也不意外，谁叫他是除了刘在民以外，学校里唯一的男老师呢。

　　她歪歪头，一副自得的样子，“看来我还是晚了一步，明年我一定提前半个月就预约。”

　　“不用，”于阳快速地说着，“我还没答应她们。”

　　这话一出，迟槾隐隐觉得她和于阳之间的关系一下子变得尴尬了起来，正想着要用什么法子扯开话题的时候，余小漫给她打来了电话，她也下定决心回去后多吃几口她做的饭。

　　迟槾朝于阳晃了晃手机，于阳点头表示他知道了，但好像并没有想走的意思，迟槾也只好背对着他接通电话。

　　“迟槾，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余小漫语气里难藏的开心。

　　“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怎么了？你今天好像挺开心的。”

　　“我哪天不开心，真是的。”余小漫怪嗔着说，“你快到家的时候发个信，有惊喜。”

　　迟槾瞬间觉得不对劲了，声音不自觉地加大了些，“你不会把我家烧了吧？”说完才想起来身后还有人，又转身冲于阳呵呵笑了笑。

　　“回来你就知道了。”

　　余小漫说完，“啪嗒”一下挂断了电话，迟槾暗骂了一句，随后换了副表情转过身，有些尴尬地说着，“于老师？”她说着用手作了个小人走路的动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你……”于阳欲言又止，“你不用我帮忙吗？”

　　迟槾立马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刚刚那是开玩笑的，你千万别当真，那我先进班了，于老师你下班了吧，快回去吧！”

　　她说完，没给对面的人一点反应的时间就连走带小跑的离开了。

　　于阳站在原地，刚刚抬起的手又失落地放下了，他看着消失在班级门口的迟槾，心里倏地涌上一阵酸涩，“迟槾，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我对你来说，是陌生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