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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探 哥哥说过 ...


  •   周三的训练馆格外安静。卿望舒系冰鞋时,指尖总忍不住往教练席瞟——那里空荡荡的,只有摊开的训练计划和半杯冷掉的茶水,是卿景行昨天留下的。“发什么呆?”张教练的声音从栏杆外传来,他手里拿着计时器,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很显眼,“你哥临走前可是说了,你今天的任务是把自由滑整套动作顺三遍,别偷懒。”卿望舒回过神,把最后一个鞋扣系紧。冰刀踩在冰面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他滑了半圈热身,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以前这个时候,卿景行总会靠在栏杆上,手里转着笔,冷不丁冒出句“膝盖再弯点”,可现在只有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初秋的凉。“先练步法串联。”张教练按下计时器,“注意衔接处的重心转换,别像上周似的,跟踩了油门似的冲。”音乐在冰场里流淌开来,还是那首加了小提琴的曲子。卿望舒滑出去时,刻意放慢了速度,贝尔曼旋转到第三圈时,耳边仿佛又响起卿景行的声音:“卡准小提琴起弓的点。”他下意识地收紧腰腹,冰刀在冰面划出的圆圈果然稳了些。“不错。”张教练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勾,“比上周顺多了,你哥没少下功夫吧?”卿望舒的脸颊有点发烫:“他……改了好几次配乐。”
      “那小子就是嘴硬。”张教练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之前他自己练四周跳摔伤那次,也是硬撑着跟队医说‘没事’,结果后来躺了大半年。”卿望舒的动作顿了顿。他从没听过哥哥提过这些,记忆里只有哥哥坐在冰面外的长椅上,眼神冷硬地盯着他训练,仿佛那些伤痛从未存在过。“再来一遍。”张教练的声音软了些,“顺完这遍,我们试试三周半跳接后外结环跳,你哥说你这组动作总有点飘。”冰刀在冰面刻出利落的弧线。三周半跳跳得很稳,接后外结环跳时,卿望舒突然想起卿景行总说的“落冰时想象膝盖下有块海绵”,他刻意放轻力道,冰面的反震果然小了很多。“可以啊。”张教练吹了声口哨,“这组动作比上次测试时强多了,看来卿指导的‘海绵理论’没白教。”卿望舒滑到栏杆边喝水,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医院的短信,说卿景行的手术安排在上午十点,让家属提前到。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回复”键上悬了悬,最终还是按了锁屏。
      哥哥说过,体能测试进步比在医院守着有用。
      “想什么呢?”张教练递过来条毛巾,“歇五分钟,等会儿我们试试……”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试试四周跳?”
      卿望舒猛地抬起头:“四周跳?”
      四周跳是花滑里的高难度动作,需要在空中旋转四周,对力量和平衡感的要求近乎苛刻。卿景行以前总说“等你把三周跳练到闭着眼都能落冰再说”,连提都不让他提。“你现在的三周半跳稳定性够了,核心力量也上来了。”张教练指着记录本上的数据,“上周的体能测试,你的下肢爆发力比去年涨了15%,试试也无妨,不行就拉倒。”卿望舒看着冰场中央,阳光在那里聚成个亮斑,像块被融化的金子。他想起卿景行偶尔会翻出以前的比赛录像,屏幕里的少年在空中划出道漂亮的弧线,落冰时稳得像钉在冰上——那是哥哥十八岁时的四周跳,也是他受伤前的最后一个完美动作。
      “我试试。”
      张教练眼里闪过丝惊讶,随即笑了:“有魄力。先做三组深蹲,活动开膝盖。”深蹲时,膝盖传来轻微的酸胀。卿望舒盯着地板上的倒影,想起卿景行总在他练力量时站在旁边数:“再做五个,偷懒就加练半小时。”他忍不住多做了两组,直到大腿开始发颤才停下来。
      “准备好了?”张教练站在冰场边,手里拿着个红色的标记盘,“就从这里起跳,落冰点在那边的蓝色标记处,记准了。”卿望舒深吸一口气,滑向起点。冰刀在冰面加速,风声在耳边呼啸,他起跳的瞬间,突然想起卿景行说过的“起跳时要像被弹簧弹起来,不是自己使劲蹦”。身体腾空的刹那,他刻意放松了肩膀,在空中快速旋转——一圈,两圈,三圈,第四圈时,天旋地转的感觉突然涌上来,他慌忙调整重心,落冰时还是踉跄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冰上。
      “没事吧?”张教练快步走过来,隔着栏杆往下看。“没事。”卿望舒撑着冰面站起来,膝盖传来钝痛,像有根小锤在里面敲,“刚才转太快了,有点晕。”
      “正常。”张教练递过来瓶喷雾,“四周跳最忌讳贪多,先保证转够圈数,再求稳。再来一次,这次转慢点,别勉强。”第二次起跳时,卿望舒刻意放慢了旋转速度。四周跳落冰时虽然还是有点晃,但好歹没摔倒。张教练在旁边拍手:“不错不错,第一次就能站稳,比你哥当年强。”卿望舒的脸颊有点发烫。他知道张教练是在夸他,可心里却有点发虚——如果是哥哥在,此刻大概会皱着眉说“歪了半米,也好意思笑”。
      “歇会儿吧。”张教练看了看表,“才十一点,今天就练到这儿。”
      卿望舒愣住了:“不练了?”以前这个点,哥哥至少会再让他练两组联合跳跃,有时候甚至会加练到下午两点。
      “你这孩子,跟你哥似的,就知道练。”张教练把计时器塞进包里,“训练要劳逸结合,你这几天心思不在这儿,练了也白练。”他顿了顿,看着卿望舒泛红的眼眶,声音软了些,“去医院看看吧,顺便买点水果。”
      “可是……”
      “可是什么?”张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你哥打了招呼,他同意的。”其实张教练根本没打电话。他早上给医院打了个电话,护士说卿景行刚进手术室,他琢磨着让这孩子去看看也好,总比在冰场里憋着强。换衣服时,卿望舒的手有点抖。他翻出手机,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给哥哥打电话——他怕听到哥哥冷硬的声音,怕他说“不好好训练跑什么医院”。可脚步却诚实地往更衣室外面走,书包带勒着肩膀,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医院的走廊比上次更安静。卿望舒站在手术室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只能看到片模糊的白。护士走过来,笑着说:“是卿景行的弟弟吧?手术很顺利,估计再过半小时就能出来了。”他松了口气,在长椅上坐下。旁边的家属在低声聊天,说的是哪个病房的花开了,哪个护士打针不疼。卿望舒听着这些细碎的话,突然觉得很陌生——以前他来医院,不是陪着哥哥做检查,就是拿药,从没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等着一个人从手术室出来。手术室的灯灭了。卿望舒猛地站起来,看着医生推着病床出来,卿景行躺在上面,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片浅影。
      “手术很成功。”医生摘下口罩,语气轻松,“钢钉取出来了,接下来就是好好休养,别再过量活动了。”卿望舒跟着病床往病房走,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看着哥哥手背上扎着的输液针,心里突然有点发酸——以前总觉得哥哥是铁打的,再疼都不会哼一声,原来他也会有这么脆弱的时候。“你是病人弟弟吧?”护士进来换输液袋,笑着说,“你哥进手术室前还跟医生念叨,说弟弟有体能测试,千万别告诉他手术时间,怕他分心。”卿望舒的眼眶突然就湿了。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哥哥沉睡的脸,突然明白那些冷硬的话背后,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在意。下午三点,卿望舒从医院出来时,阳光正好。他拿出手机,想给张教练发消息说声谢谢,却收到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望舒?我是井煜,在训练馆门口等你,给你带了点好吃的。”
      卿望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井煜是他去年参加夏令营时认识的朋友,也是花滑运动员。两人挺投缘,可卿景行知道后,把他的手机摔在地上,冷着脸说“离那个姓井的远点,他心思不正”。从那以后,他就没再跟井煜联系过。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回了句:“我不在训练馆。”井煜几乎是秒回:“我看到你了,就在医院门口的公交站这儿,穿黑衣服的。”卿望舒抬头,果然看见公交站的长椅上坐着个人,穿着件黑色的连帽衫,正冲他挥手。井煜的头发染成了浅棕色,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看着挺阳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卿望舒走过去,有点不自在地拽了拽书包带。“张教练说的。”井煜从背包里掏出个纸袋子,“给你带的草莓蛋糕,我哥昨天过生日买多了,放着也是浪费。”
      袋子里飘出淡淡的奶油香。卿望舒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才想起早上只喝了杯豆浆。
      “你哥……”
      “我哥在家呢。”井煜看出他的顾虑,笑着挥了挥手机,“刚还跟他视频,说我出来给朋友送蛋糕,他催我早点回去。”卿望舒接过蛋糕,指尖碰到袋子,有点烫。他咬了口蛋糕,草莓的酸甜混着奶油的甜,在舌尖化开,心里突然有点暖——以前他偷偷吃甜食被卿景行发现,总会被没收,说“吃多了影响体能”。
      “你哥手术没事吧?”井煜的语气有点小心翼翼。
      “没事,医生说很成功。”
      “那就好。”井煜松了口气,“其实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去公园逛逛?我听说那边的花开了,挺好看的。”卿望舒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卿景行说过,“别跟不三不四的人出去晃,浪费时间”。可看着井煜期待的眼神,又想起张教练说的“劳逸结合”,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公园的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挤在一起像片彩色的云。井煜拿着手机在拍照,嘴里念念有词:“我得拍点给我哥看,他最喜欢花了,说看着精神。”
      “你跟你哥关系真好。”卿望舒忍不住说。
      “还行吧。”井煜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他比我大几岁,从小就护着我。不过他管得也严,上次我偷偷打游戏被他发现,罚我抄了十遍训练计划。”卿望舒想起卿景行,突然觉得有点羡慕。井煜说起哥哥时,眼里是亮的,带着点抱怨,却更多的是亲近。可他每次想起哥哥,心里总有点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捆着。“对了,你刚才的四周跳跳得怎么样?”井煜突然问,他昨天托队里的朋友打听了,知道张教练让卿望舒试了四周跳。
      卿望舒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我朋友跟张教练带的队员是室友。”井煜笑得有点狡黠,“他说你第一次就站稳了,挺厉害啊。”
      “还不行,落冰有点歪。”卿望舒的脸颊有点发烫,“我哥不让我练这个,说太危险。”
      “你哥就是太小心了。”井煜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我哥以前总说,花滑不就是要敢拼吗?你看那些世界冠军,哪个不是从摔无数次才练出来的?”
      卿望舒没说话。他知道井煜说得对,可一想起卿景行受伤的膝盖,心里就有点发怵。
      两人沿着湖边慢慢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碎成点点金斑。井煜突然指着前面的长椅:“我哥就在那儿等我呢,我先过去了。”卿望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长椅上坐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的轮廓和井煜有点像,只是更硬朗些。男人抬头时,目光正好扫过来,带着点审视的意味,看得他有点不自在。
      “那是我哥,井楠。”井煜笑着介绍,“他今天休班,陪我来的。”井楠冲他们点了点头,眼神在卿望舒身上停了两秒,就转回去看手机了。卿望舒突然觉得有点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去年的全国锦标赛上,他见过这个男人,是冰舞裁判席上的一员。“我哥不太爱说话,你别介意。”井煜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别让你哥担心。”
      “嗯。”看着井煜和井楠并肩走远的背影,卿望舒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拿出手机,才发现已经五点多了——比平时训练结束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回训练馆拿冰鞋时,张教练还在收拾东西。“玩得开心吗?”他笑着问,“我看小井那孩子挺老实的,不像你哥说的那么吓人。”
      卿望舒的脸颊有点发烫:“我们就逛了逛公园,没干什么。”
      “我知道。”张教练把他的冰鞋放进袋子里,“小井他哥跟我认识,是个靠谱的,你跟他们玩,我放心。”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望舒,你哥那是太紧张你了,可你也不能总活在他的影子里,该交朋友还是得交。”卿望舒没说话,拎着冰鞋往外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突然想起井煜和井楠并肩走的样子,心里有点羡慕——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多紧绷的弦,只有自然而然的亲近。去医院看卿景行时,他已经醒了。靠着床头看手机,脸色还是很白,却精神了些。“去哪了?”他的声音有点哑,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落在卿望舒身上。
      “去公园转了转。”卿望舒把带来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张教练说让我劳逸结合。”卿景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跟谁一起?”卿望舒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说了谎:“就我自己。”卿景行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往旁边一放,指了指他的膝盖:“今天练了什么?没偷懒吧?”
      “练了自由滑整套动作,还试了试四周跳。”卿望舒赶紧转移话题,“张教练说我第一次就能站稳,挺厉害的。”他以为哥哥会像以前那样皱着眉说“别瞎练”,没想到卿景行只是“嗯”了一声,眼底闪过丝复杂的情绪,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别总想着四周跳。”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先把三周跳和贝尔曼旋转练到完美再说,基础不牢,练再多也没用。”
      “知道了。”
      “明天跟张教练练的时候,让他多给你加几组步法串联。”卿景行拿起苹果,用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果皮,“你步法太糙,裁判扣分就扣在这些细节上。”
      “嗯。”
      卿望舒坐在床边,看着哥哥削苹果。他的动作有点慢,手指偶尔会抖一下,大概是手术时麻药还没完全过。果皮连成条长长的线,没断,像他以前总在冰上划出的弧线。
      “明天早点去训练馆。”卿景行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别让张教练等你。”
      “知道了。”
      离开医院时,夜色已经浓了。卿望舒啃着苹果,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心里却有点发堵。他知道自己不该骗哥哥,可一想起他可能会有的反应——冷着脸,攥着拳头,说“我跟你说过别跟井煜来往”,他就不敢说实话。
      第二天早上,卿望舒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训练馆。张教练看到他时有点惊讶:“这么早?”
      “我哥让我早点来练步法。”
      张教练笑了:“他就是嘴硬,心里疼你着呢。昨天我给他打电话,他第一句就问你四周跳跳得怎么样,生怕你摔着。”
      卿望舒的心里暖了一下,嘴上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系上冰鞋。冰刀再次踏上冰面时,卿望舒刻意放慢了脚步。步法串联是他的弱项,以前卿景行总说他“滑起来像头横冲直撞的小牛”,今天他格外留意脚踝的转动,试图让每一步都踩在音乐的鼓点上。“手腕放松,别攥那么紧。”张教练的声音从栏杆外传来,他手里拿着根细竹竿,偶尔抬手比划,“你看,这组步法讲究的是‘飘’,不是‘冲’,想象脚下踩着云。”卿望舒深吸一口气,随着小提琴的旋律滑出弧线。他想起卿景行以前示范时的样子,肩膀松垮垮的,手腕像系着丝带,明明滑得很快,却给人一种闲庭信步的错觉。他试着模仿,果然,冰刀与冰面的摩擦声轻了许多,连带着呼吸都平顺了。“不错,有点那意思了。”张教练在记录本上画了个五角星,“你哥他呀当年练这组步法,摔了不下二十次,你这才练半小时就找到感觉,算有天赋了。”提到哥哥,卿望舒的动作顿了顿。他从没见过卿景行摔倒的样子,记忆里哥哥永远是从容的,哪怕是受伤后坐在冰外的长椅上,教导自己训练时也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他以前也会摔吗?”
      “怎么不会?”张教练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你哥十八岁那年冲击全国冠军,就是因为这组步法里的一个燕式转没站稳,摔得膝盖都青了,愣是咬着牙滑完了整套动作,下来的时候腿都在抖。”卿望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象着哥哥年轻时候的样子,穿着比赛服,忍着疼完成动作,突然觉得冰面似乎没那么冷了。中场休息时,他坐在场边喝水,手机震了震,是井煜发来的消息:“下午有空吗?我哥带了两张画展的票,据说有徐悲鸿的《奔马图》。”卿望舒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回复”键上犹豫。他想去,可脑子里总浮现出卿景行冷硬的脸。张教练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去就去,年轻人多看看画展,对培养乐感有好处。”
      “可是我哥……”
      “你哥那边我去说。”张教练拿起他的手机,直接回了个“好”,“就说我让你去观摩学习,培养艺术细胞,他还能说什么?”下午的画展比想象中热闹。井煜穿着件白色的连帽衫,站在展厅门口等他,看见他来,眼睛亮了亮:“你居然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你哥把你看得跟金丝雀似的。”
      “别瞎说。”卿望舒嗔怪道,却忍不住笑了。
      展厅里很安静,画框里的奔马栩栩如生,鬃毛飞扬,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纸上踏出来。井煜指着一幅画说:“你看这马的姿态,是不是和你们花滑的跳跃有点像?既要有力量,又要讲究姿态优美。”
      卿望舒凑近了看,果然,马儿跃起的弧度,竟和他练习三周半跳时的腾空轨迹有几分相似。“以前我哥总说,跳跃不是拼蛮力,是找巧劲,就像这马,看着威风,其实落地时很轻。”
      “你哥懂得还挺多。”井煜眨眨眼,“不过他是不是管你太严了?我哥虽然也唠叨,但我要是想去哪儿,他顶多叮嘱两句‘早点回来’。”卿望舒没说话。他想起出门前张教练给卿景行打电话时的场景,张教练笑着说“望舒这孩子太闷,得让他多接触点艺术,不然滑出来的动作也带着股傻气”,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传来句“让他天黑前回家”。
      原来哥哥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从画展出来时,夕阳正浓。井煜要送他回家,被他婉拒了:“我想自己走走。”沿着河边慢慢走,晚风带着水汽吹过来,很舒服。卿望舒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突然觉得心里那些紧绷的弦,好像松了一根。他拿出手机,给卿景行发了条信息:“哥,我看了画展,学到点东西,晚点回去。”
      没过多久,收到了回复,只有两个字:“小心。”卿望舒笑了,脚步轻快地往家走。他想,也许下次,可以试着跟哥哥说,他想和朋友去看画展,而不是让张教练帮忙打掩护。也许哥哥不会生气,也许他们之间,可以不用总是那么小心翼翼。回到训练馆时,天已经黑了。张教练还在等他,递给他一份热乎的饺子:“你哥刚才打电话来,问你晚饭吃了没,我说你在外面吃了点,他让你回来记得把今天的步法视频发给他看。”
      卿望舒心里一暖,狼吞虎咽地吃着饺子,拿出手机开始整理视频。镜头里,他的步法虽然还有些生涩,但比起早上,确实流畅了许多。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仿佛能想象到哥哥坐在病床上,眉头紧锁地看着视频,嘴里念叨着“这里脚踝转得还是太硬”,眼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冰场的灯渐渐熄灭,只剩下月光洒在冰面上,泛着淡淡的银辉。卿望舒系好冰鞋袋,心里揣着一种陌生的踏实——原来坦诚一点,好像也没那么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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