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温泉夜话 晚上看完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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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看完表演后，四个人和一个魂一起回到了住处。
回去的路上，苏念兴致勃勃地把今天拍的照片全都发到了群里。
有热腾腾的桂花糕，有竹筒奶茶，有灯火通明的小吃街。
有苏念和陆辞站在祈福树下的合照。照片里，苏念笑得很灿烂，陆辞站在她身侧，表情淡淡，却微微低头看着她。
也有盛然和沈梨安坐在老槐树下的照片。
照片应该是苏念随手拍的。那时候沈梨安正侧头和盛然说话，眉眼温柔，月白色裙摆垂在石凳边。盛然捧着桂花糕，听得很认真，脸颊被灯火照得暖暖的。
还有一张，是打铁花时拍的。
夜空中金红色的火花轰然盛放，河岸边孔明灯缓缓升起。照片里盛然和沈梨安并肩站在栏杆边，盛然仰着头，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片星河；沈梨安站在她身旁，没有看远处的火树银花，反而微微侧着脸，看向盛然。
那张照片发出来后，苏念率先发了一个小猫震惊的表情包。
【苏念：哇，这张是谁拍的！好有氛围感！】
【苏念：梨安学姐看然然的眼神好温柔哦。】
盛然看到这句话，耳尖一热，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盛然：哪有！】
陆辞很快发了一句。
【陆辞：我拍的。】
盛然盯着屏幕上那简短的三个字，看了半天，愣是把到了嘴边的吐槽给咽了回去。毕竟陆辞是金主爸爸，她也不敢说拍得不好。
紧接着，沈梨安的消息也弹了出来。
【沈梨安：照片拍得真好看。】
【沈梨安：谢谢阿辞。】
……
山路上夜风很凉。
四人走了一天，又逛了小吃街，看了表演，回到民宿时，连苏念都明显有些累了。
可她累归累，眼睛还是亮的。
一进院子，她就看见后院竹林里冒着热气的小汤池，顿时又精神起来。
“我们泡温泉吧！”
盛然立刻举手同意。
“好呀！好呀！”
陆辞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们会有这个想法，淡定地从客厅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只竹篮。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浴巾、浴盐、干净的浴衣、一次性发圈和几瓶矿泉水。旁边甚至还有防水袋和小木托盘，方便放手机和果茶。
苏念看得目瞪口呆。
“陆辞，你是不是把整个民宿都提前检查了一遍？”
陆辞语气平静：“顺手。”
苏念：“你这个顺手也太离谱了。”
陆辞没有解释，只是把一条浴巾递给她。
“山里晚上凉，泡完擦干。”
“知道啦。”
四个人换好浴衣，一起去了后院的温泉池。
温泉藏在竹林后面，四周用竹篱和青石围住。夜风吹过竹叶，发出细细的沙沙声。热气从池面缓缓升起，在灯下泛着一层白雾。
苏念怕热，刚伸进一条腿就喊烫。
陆辞靠在池边，嘴上嫌弃地吐槽她娇气，手上却自然地递给了她一条冷水浸过的毛巾，又扶着她的手臂，帮她慢慢适应水温。
盛然在旁边看得忍不住笑。
她试了试水温，觉得刚刚好，便小心翼翼地坐进汤池里。
温热的泉水一下子没过肩膀。
她舒服得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脸颊很快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啊，好舒服。”
她眯起眼睛，声音都懒了下来。
识海里，林姝提醒：“你身子本来就不算好，泡久了容易头晕。要是不舒服，就早点上去。”
盛然立刻在心里笑眯眯地说：
“林姝姐姐，你也来试试嘛。”
林姝：“……”
“我不用。”
“可是温泉真的很舒服。”
“不用。”
“就试一下嘛。”盛然小声撒娇，“反正这里只有女生，而且雾这么大，没人会注意的。”
林姝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拗不过盛然。
下一瞬，盛然眼底的神色微微一变。
原本软乎乎的眼神安静下来，多了几分清冷和克制。
林姝接管了身体。温泉的热意立刻顺着皮肤传来。
温热、柔软、细密地包裹住身体，疲惫都被慢慢泡开。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清晰地感受过身体的温度了。
林姝感到有些贪念，她想，也不知道自己身为植物人的身体究竟怎么样了。
苏念泡了一会儿，再加上和陆辞在水里打闹了一圈，很快就累得气喘吁吁。
陆辞怕她泡晕过去，便拿浴巾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像抱小孩一样半搂着她先回房了。临走前，陆辞还对剩下的两人嘱咐了一句，说果茶管够，想泡多久都行，注意安全。
沈梨安温声应道：“好。”
盛然也挥了挥手：“知道啦。”
等苏念和陆辞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院温泉里便只剩下盛然和沈梨安。
林姝把身体还给了盛然。
下一秒，盛然重新眨了眨眼，整个人的气质又软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水面，像是终于重新感受到温泉的暖意，忍不住舒服地叹了一声。
“还是泡温泉舒服。”
沈梨安拿过一个杯子，替盛然倒了一杯果茶，递了过去。 “喝一点，补充一下水分。”
“谢谢梨安。” 盛然双手接过茶杯，小口地喝着酸甜的果茶。
隔着氤氲的水雾，盛然犹豫了一会，但是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今天在古树下看到的那一幕，她最终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梨安。”
“嗯？”
“感觉你对这里都好熟悉呀。你以前是不是来过很多次？”
沈梨安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温泉水汽升腾，把她的神情映得有些模糊。
“是。”她轻声回答。
盛然小心翼翼地问：“和家人吗？”
沈梨安沉默了片刻。“和我家人，还有我妹妹。”
盛然安静下来。
虽然她已经从林姝那里知道了，可真正听沈梨安亲口说出来，心口还是微微一紧。
沈梨安看着池面上浮动的白雾。
“她叫沈棠宁，小名阿棠。海棠的棠。”
“棠宁……”盛然小声重复了一遍。
“很好听的名字。”沈梨安笑了笑。“是啊。”
她垂下眼。
“宁是安宁的宁。我父母给她取这个名字，是希望她一生平安宁静。”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声音低了些。
“可是她从出生起，就没有真正安宁过。”
盛然握着茶杯的手指轻轻收紧。
沈梨安继续说道：“她身体不好，是先天性的病，不能走太久，也不能太累。每次来北城山，都要坐轮椅。”
“可是她很喜欢这里。”
“喜欢桂花糕，喜欢打铁花，也喜欢那棵祈福树。”
她眼神慢慢变远，像是透过温泉的雾气，看见了很多年前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
“她总说，等她病好了，要从山脚一路爬到寺庙。”
盛然轻声问：
“后来呢？”
其实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后来，她没有等到病好。” 沈梨安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
盛然的心忽然酸了一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她才低声道歉：“抱歉。”
沈梨安摇摇头：“没事。”
她对盛然笑笑。
“已经都过去了。”
沈梨安继续说道：
“陆辞喊我来的时候，我一开始想拒绝。”
沈梨安抬起头，对着盛然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带着有一丝释然，“但是，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我觉得，我也应该试着放下了。总不能一直困在过去。”
盛然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放不下也没关系吧。”
沈梨安微微一怔。
盛然低头看着茶杯，声音软软的，却很认真。“我觉得，重要的人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如果真的很想她，也不一定非要装作不想。带着对离去之人的思念，才可以更好的活下去不是吗？”
沈梨安沉默了，没有回话。
盛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继续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可是如果你想说的话，可以说给我听。”
“我可能听不太懂，也不一定能帮上忙。”
“但是我可以听。”
温泉池边安静下来。
远处虫鸣轻轻响着，竹叶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沈梨安看着盛然，眼底那层温柔像是被水汽浸湿了一点。
从小到大，太多人告诉她应该懂事。
妹妹离世后，她也不能崩溃，因为父母说，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能再看见另一个女儿也倒下。
她学会克制，学会照顾所有人的情绪。可很少有人问她累不累，想不想妹妹。
也很少有人告诉她，放不下也没关系。
沈梨安垂下眼，轻轻笑了一下。
“盛然。”
“嗯？”
“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盛然认真想了想。
“以前可能是。”
她说。“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对别人好一点，别人就会喜欢我一点。”
盛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但是后来有人告诉我，不可以对所有人都这样。”
“对别人好，也要分人的，如果对比较差劲的人好，那么最后受伤的只能是自己。”
沈梨安问：“那我呢？”
盛然愣了一下。
“什么？”
沈梨安看着她，声音轻轻的。
“我算值得你对我好的人吗？”
盛然怔住了，她没想到沈梨安会这样问。
她下意识地点点头。“算呀。”
“梨安很好，你今天帮我收拾东西，给我们讲了好多故事，还带我们去祈福树。”
盛然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点。
“而且你明明自己也很难过，却还一直在照顾别人。”
这句话落下来时，沈梨安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到了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良久，她才低声说：“是吗。”
“嗯。”盛然点头，“所以梨安也应该被人照顾一下。”
“谢谢你，盛然。”
“不客气。”
沈梨安没有再说什么。
她从温泉池边起身，拿过浴巾披在身上。
“时间不早了。”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别泡太晚，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看日出。”
盛然点点头：“嗯，好。”
沈梨安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晚安。”
盛然笑着挥手。
“晚安。”
等沈梨安离开后，后院重新安静下来。
水汽袅袅，竹影摇晃。
盛然一个人坐在温泉里，过了一会儿，才在心里小声问：
“林姝姐姐。”
“嗯。”
“你觉得她真的放下了吗？”
林姝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好。”
她看向沈梨安离开的方向。
“不过，我感觉她还是很想她妹妹。”
盛然低下头，手指轻轻拨了拨水面。
“我也觉得。我感觉她还是很难过。”
林姝淡淡道：“难过归难过，但是现在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
盛然一愣。
“啊？”
“再泡下去，你就要泡成温泉蛋了。”
……
夜色越发深了。
山里的风从竹林间穿过，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民宿里的灯一盏盏暗下去，只剩走廊尽头还留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盛然洗完澡，吹干头发，抱着被子躺到床上。
她今天实在太累了。
白天逛小吃街，看表演，晚上又泡了温泉。身体一陷进柔软的被子里，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可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和林姝聊天。但是林姝聊着聊着，就发现盛然不回声了，扭头一看，就发现盛然已经睡着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竹影轻轻摇晃，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而另一张床上，沈梨安却迟迟没有合眼。
她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亮着。
屏幕上停留的，正是群里那张打铁花时的照片。
照片里，金红色的火花在夜空中炸开，孔明灯缓缓升起。
盛然站在栏杆边，仰头看着漫天火光，眼睛亮得惊人。
过了一会儿，她又点开了相册里一个很久没有打开过的加密文件夹。
屏幕亮了一下。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仰着头，眼睛里倒映着明亮的火光。
那个女孩眉眼和沈梨安有几分相似，只是更稚嫩，也更苍白。
她笑得很开心。
沈梨安将手机按灭，慢慢贴到了胸口，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