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仙界欠款五万打工还债》健步如飞飞飞

9、第 9 章 商鞅有话说

　　站在最前面的是楚方圆。
　　她今日穿了一件黑色的劲装，袖口和领口都扎得紧紧的，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把出鞘的剑。

　　随后而来的是夏辰大师兄。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衣料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光，像是把月光裁下来披在身上。腰间悬着长剑，眉眼是惯常的温和。

　　站在他旁边的是唐挽云，唐师姐今日穿了一件水青色的襦裙，外衫是一件同色较深的纱衣，裙摆上绣着几株疏疏落落的兰草，走起路来像是踏着水波。

　　叶寻眨了眨眼，心中有些意外，原来这个幻境是由他们三个人的记忆构成的。

　　只见楚方圆将空中飞舞的纸人全部斩碎。

　　长剑出鞘的声音清亮得像一声鹤唳，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的弧光。

　　那些纸人在她出剑的瞬间，像是感觉到了危险，齐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纸糊的身体猛地向四周散开，想要躲闪那一剑。

　　但楚方圆的剑太快了，快到那些纸人还没来得及散开，剑光就已经到了。
　　剑光所过之处，那些纸人的身体从空中整齐地裂开，纸屑纷飞，像是突如其来的雪。
　　但纸人的身体虽然碎了，里面的东西却逃了出来。

　　那一团团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气从碎纸里涌出来，在半空中扭曲着，缠绕着，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蛇四处游走，寻找新的宿主。

　　很快它们就找到了。

　　地上躺着好几具尸体，方才被勒死的丫鬟、被凶尸咬死的家丁，还有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倒下去的丫鬟婆子。
　　黑气猛地朝那些尸体扑了过去，从尸体的眼眶里、嘴里、耳朵里钻进去，钻进皮肤下面的那些骨骼肌肉。

　　于是那些尸体又开始动了。

　　先是手指像蜘蛛腿一样弯曲，在地上用指甲刮出刺耳的声响。
　　然后是脖子，再然后是脊柱。
　　最后整个身体从地上直直地弹了起来。

　　然后他们睁开了眼睛，瞳孔是灰白色的，没有焦距，像两颗煮熟的鱼眼。
　　但眼眶深处又有什么东西在游动，是那些黑气在眼球下面像蚯蚓一样蠕动着

　　他们的嘴角开始上扬，撑出一个弧度固定的、永远不会改变的笑容。

　　和那些纸人脸上一模一样的笑容。
　　楚方圆看着这些怪象，眉头都没皱一下，又很快地劈了出去。
　　这一剑比方才那道更快、更狠，直直地劈向凶尸的脑袋，像是切西瓜一样，把那些凶尸的脑袋从他们的脖子上切飞了出去。
　　头颅落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出去一尺远。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些失去了脑袋的身体并没有倒下。
　　他们只是一顿，像是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向活人的方向扑了过去。
　　没有头的躯干在地上踉跄了几步，两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像是寻找什么东西来抓。

　　而那颗被砍掉的脑袋也没有闲着。
　　它躺在地上，嘴巴一张一合地咬着空气，发出咔嚓的声响，像是在咀嚼着骨头。
　　灰白的瞳孔转了又转，死死地盯着叶寻站着的方向。

　　然后那颗脑袋开始滚了。
　　它没有手也没有脚，但它用下巴顶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向前移动着。
　　下巴上的皮肤在地上磨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肉，但它浑然不觉，仍一下一下地向前拱着，留下一道长长的暗红色血迹。

　　见此情景，叶寻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分…分头行动！.jpg

　　楚方圆见着那个没有头的身体仍挥着手臂向前抓来，眉头皱了一下，有些不耐烦地想：怎么还没死干净？

　　她抬起剑，又是一击。
　　这次她劈的是四肢。

　　剑光闪过，那个无头尸体的两条手臂齐齐落在地上，但那五根手指却像蜘蛛腿一样撑在地面上，又飞快地向他们爬了过来，指甲刮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楚方圆又斩一剑，斩断了两条腿。

　　但这两条腿从躯干上脱离后，大腿的肌肉还在收缩伸展，带动着整条腿在地上蹬着，踢着，像只被割掉头的牛蛙，仍活跃着肌肉反射。

　　最后，那具失了脑袋和四肢的身体变成了一团圆滚滚的肉球，没有头、没有手、没有脚，但它还在动，像球一样在地上滚着，一滚一滚地向着活人，死死地滚过来。

　　速度不快，但方向精准得可怕。

　　楚方圆气笑了，她对着大师兄说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倒要看看，把他们细细切成臊子之后，还能怎么动。”

　　一时分不清谁是反派。

　　叶寻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了一个念头，商鞅大概会和这些凶尸有共同语言。

　　叶寻在心里给楚方圆竖起了个大拇指，这副心狠手辣、干脆利落的做派，这种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的思想境界，佩服，真的十分佩服。

　　楚方圆刚要抬手出剑，一只手按在了她的剑顶上。

　　“楚师妹，”夏辰的声音不大，但是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温和，“先别着急砍。”
　　夏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那些凶尸面前，像是在观察什么东西。

　　他说道：“这些黑气是怨气。”
　　像是在课堂上给师弟师妹们讲课一般，他耐心解释道：“常言道，人活一口气，气散了人也就死了。但若是死前产生了极大的恨、悲、怨，死前的最后一口气就会变成怨气，久久不散，危害人间。”
　　他伸出一根手指，带着术法轻轻点向那团正在半空中翻涌的黑气。

　　那团黑气在他手指触碰的一瞬间猛地炸开，黑气散尽之后，他的手指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沾上。
　　“这些怨气有着极大的传染力，像是瘟疫一般四处传染。它们首先侵入活人的肺部，抢夺活人体内本身的清气，从肺部到全身，让人全身溃烂，最后将这具躯体变成自己的温床、奴隶，再去祸害其他活人。”

　　唐挽云在旁边微微颔首，算是附和。
　　她蹲下身去，从袖子里取出一方帕子，轻轻盖在了离她最近的一颗还在张嘴的头颅上。

　　帕子落下的瞬间，那颗头颅的嘴巴终于合上，灰白色的瞳孔也慢慢散开，最后闭上了眼睛。

　　夏辰从袖里乾坤中掏出一根绳子说道：“所以我们不需要把这些东西都切成细细的臊子。”

　　那根绳子看起来普普通通，就是一根棕色的麻绳，两头各系着一个铃铛，铃铛上刻着细密的符文。
　　但夏辰从袖子里拿出来的那一刻，绳子却自己动了。

　　它像一条活绳一样，从夏辰的手里滑了出去，在空中绕了一个圈，然后猛地向那些还在动的尸体扑了过去。
　　绳子飞快地缠绕、收紧，不过眨眼的功夫，地上所有的凶尸碎块都被那根绳子捆在了一起，捆得结结实实的，好像一捆被扎好的柴火。

　　“捆妖绳和三清铃。”夏辰向师妹们传授着经验，“专门捆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邪祟。”

　　叶寻打量着所谓的三清铃，发现铃铛上方有一个三字形的三叉戟，下方铃身刻着北斗七星、二十八星宿，上应天象。

　　铃铛随着凶尸的挣扎不断叮叮作响。

　　以音为媒，化浊为清，清音破晓，涤荡尘缘。原来这就是三清铃。
　　夏辰又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只要找到怨气的源头，将其净化或者除去就可以了，不必把力气浪费在这些溢出来的怨气身上。”

　　楚方圆把剑收回了鞘里。她转过身，目光在院子里一扫，然后落在了叶寻身上。

　　眼下，叶寻是这院中唯一活下来的凡人，看起来十分可疑。
　　叶寻心知楚方圆是在怀疑自己。果不其然，便听她问道：“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此话一出，叶寻心中暗自好笑，幻境里的楚方圆不认识她，说话这般斯斯文文，叫叶寻一时有些不适应。
　　便随便胡乱编了个名字糊弄她，说道：“小叶子。”

　　若是现实里的楚方圆，大概会直接问“你谁”或者“从哪来的”，但如今时机不对，见面的地点也不对，故此两人的感情也不对。

　　楚方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并没有就这么相信叶寻，又问道：“叶姑娘是文府的人？”
　　叶寻点了点头。
　　楚方圆问：“在文府做什么？”
　　叶寻随口编了一个答案：“伺候夫人的。”
　　“伺候哪个夫人？”
　　叶寻道：“刚过门的新夫人。”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听楚方圆又说道：“听叶姑娘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

　　叶寻笑了一声：“我是外地人，最近才被卖入文府的。老家遭了灾，想去投奔亲戚，结果遇人不淑，就被人给卖了。”

　　楚方圆一愣，但又坚持问道：“姑娘在世上还有其他亲人，为何不投奔他们？”

　　叶寻又笑道：“家门不幸，路走一半，被爹娘卖来的。”

　　这时，楚方圆沉默片刻，神情复杂，又道：“叶姑娘运气还是好的，竟然能在这么凶险的状况下毫发无伤。”

　　叶寻自然听懂了这话里的潜台词：这么多人都死了，怎么就你活下来了？

　　叶寻又笑道：“让我打人我不行，但让我逃跑我可太行了。”
　　楚方圆问：“为什么？”
　　叶寻没心没肺、轻轻松松地说道：“因为我经常被打。”

　　见楚方圆彻底噎住的表情，叶寻更加来劲了，张口胡编道：“他们嫌我干活慢，是新来的，就经常打我出气，不让我吃晚饭。半夜我很饿，所以经常去厨房偷吃东西。第二天他们发现我偷吃东西，就又来打我，说我吃得多干得少，是废物饭桶。所以就让我多干活。让我多干活，我就吃得更多了。他们发现我吃得多，于是就又来打我。如此循环往复，别的本事没有，逃命的本事倒是一流。”
　　说完自己还笑了笑，看起来天真无邪的样子。

　　楚方圆处处紧逼。
　　叶寻楚楚可怜，心底里暗自发笑，只觉得这幻境实在是逼真，每个人的性格都像真的一样。
　　唐挽云是医修，见惯了人生老病死，看似温和有礼实则外热内冷，在这番对话当中从未出言打断过两人。
　　反倒是大师兄夏辰，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说道：“好了，楚师妹。叶姑娘方才逃过一劫。”

　　他的目光落在了叶寻身上，温和的眼睛里带着一些让人心安的宽慰，说道，“现在让她休息一会儿。”
　　夏辰又对楚方圆说道：“楚师妹，你去看看其他地方还有没有活人。”

　　楚方圆不禁小声嘟囔：“这么多的凶尸和怨气，哪里还有什么活人？”

　　夏辰不认同，语气依旧温和，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人命关天，不可有失。快去。”

　　楚方圆盯着叶寻看了两秒钟，大概还是放心不下，于是说道：“不如由我来保护叶姑娘，叶姑娘和我一起走。”

　　叶寻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夏辰，希望大师兄能开口帮她拒绝。
　　但夏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也同样地盯着叶寻看，像是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见状，叶寻连忙摆手：“不行不行。”

　　她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帮不上你什么忙。而且万一我变成了凶尸，我可不想被你大卸八块、细细地切成臊子。你下手太狠，我还是想死得温柔点。我看你这位大师兄就很不错，到时候希望他能给我个痛快的死法。”

　　说完她嘿嘿笑了两下。楚方圆的表情有些微妙，好像看不惯她在装傻。

　　夏辰倒是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像是被春风吹过的湖面，温柔得不像话，眼角微微弯着，说道：“叶姑娘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变成臊子的。”
　　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