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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苏醒 南煦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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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煦死了,但是又复活了。
而此时正被困在一具木头雕刻的傀儡里,面容、身形与生前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右眼尾多了那颗痣…
脑海中零星闪过些片段,那是关于雕刻这具身体的人的记忆。光影模糊,他看不真切那人的面容,却莫名能感受到那双手的温度。
指腹擦过木屑时的轻柔,刻刀划过眉眼时的小心翼翼,只是那股温柔,在液体滑落至眼尾时戛然而止。
“不像了…”那人说。
于是这具傀儡,也被放进了那个存放失败品的房间。
漫长的黑暗席卷至全身,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关节都快要僵硬,久到他以为会永远这样沉寂下去。
直到这一刻,意识在这具身体里醒来。而记忆是破碎的,他不记得自己怎么死的,不记得死后发生了什么,甚至不太记得自己是谁。只是本能地,从一堆残破的傀儡中爬出来,关节伴随着动作发出生涩的咯吱声,皮肤上传来微凉的触感,指尖下意识抚上那物体。
那是块玉佩…
触碰到的那一刻,熟悉的灵力涌入身体,潺潺流水般滋润着每一处,使得麻木的身体顺滑了很多。
而玉佩应声也裂开了一道细缝,色泽也暗淡了下去,似是在这一刻完成了它的使命,就此沉寂下去。
而南煦透过月光而下的光辉看清周围一张张与自己无异的脸时,下意识觉得荒唐,特别是在通过镜子看见自己面容时,只觉荒唐到了极点。
一个想法萦绕在心间:他得搞清楚雕刻这傀儡的主人想要做什么,而完整的自己的又该是什么模样?
下一刻沉寂的黑暗破开一道口子,透出些许光亮来,逐渐往外扩展。
一个奇装异服的男人踉跄跑进来,脸上写满惊惶,似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手忙脚乱地关门。将危险隔绝在外后刚想松口气,背后被什么紧紧缠绕住,一根细若游丝的傀儡线,已经无声无息地缠上了脖颈。
微凉的触感节节攀升,扫过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线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只要足够利落,轻轻一收便可拧断他的脖子。
那人僵住了,喉咙动了动,却没敢出声。
南煦眼眸微眯,人在害怕的时候,总是更容易说实话。
良久傀儡线才从脖颈处褪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将你知道的说出来。”
那人像是被解开了穴道,在听到眼前人的说的话,当即倒豆子似的将最近发生事情说出来,只是时不时瞄南煦几眼生怕惹这位祖宗生气而一命呜呼。
而南煦则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提几个问题,诸如:这是哪年?丧尸是什么?丧尸很可怕吗?
这些问题,探索欲十足,加上脸上那木讷着的可爱脸一脸求知的看着你,王珂不得不开始正视自己是个颜狗的事实,并且合理化对面在前不久差点想杀掉自己的事实:美丽总是带刺的。
下一刻,窗外一道闪电倏然撕裂天幕。
惨白的光照亮窗外,一颗青绿色的脑袋以倒吊的形式紧紧贴在玻璃上,浑浊的眼球蒙着一层白翳,死死盯着屋里,黏腻的绿色液体顺着玻璃往下淌,拖出一道道污浊的痕迹,再至消失在视野里。
南煦蹙眉,看向眼前自称叫王珂的男人。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丧尸?”
顿了顿,站起身透过窗户往下边望去,楼层高,加上天光昏暗,只能勉强看见一团不明物体,语气里带着点嫌弃:“比我想的丑…”
王珂:“对……被咬到会感染成那样。”他下意识打量了南煦一眼,有些惊奇于他的大胆,第一时间竟然只是关注美丑吗?
南煦不清楚他所想,往门外走去,以这身繁琐的装扮去杀丧尸肯定是不行的。走几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王珂片刻,语气有些僵硬:“抱歉”,说完后自指尖延伸出一根半透明的粉色细线绕至他腕间,末端还打了个蝴蝶结,轻咳一声转过头往外走去:“找衣服。”
王珂:“……”
低头看向自己手腕处的蝴蝶结,嘴角不自觉翘起,不过心里还是吐槽道:得…上班给老板当牛马,末世了还得给小少爷当牛马。
两人直奔楼下2楼的男装店,运气好路上只遇到几只丧尸,在见到他们时低垂的脑袋猛地抬起来死死盯着他们,仿佛看着案板上的食物一般,兴奋地想要发出嘶吼声,只是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细线贯穿头颅,悄无声息地倒下。
同时间熟悉的灵力波动顺着线传来,南煦脚步微顿。他捻着手中的线,若有所思地看向地上的尸体,走上前,用鞋尖踢了踢那颗脑袋,看向愣愣拿着刀的王珂。
“切开。”
王珂指着自己:“我吗?”
南煦双手抱臂,挑眉看他,一副“不然呢”的表情,同时将腕间的线收紧了些,无声地催促。
王珂认命地走上前,用刀切开丧尸的脑袋,捂着鼻子从里面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石。
“这是什么?”
南煦接过,晶石触手温润,尝试着运转丹田,下一瞬便自指尖消融,融入身体,方才消耗的灵力,竟隐隐回复了些许。
思考间,南煦见王珂已经动手把剩下几只丧尸的脑袋全刨开,将晶石捧在掌心满脸期待看着,但那几块晶石却是静静躺着,纹丝不动。
“邪门。”王珂嘀咕“难道因为我是人类?”
南煦轻笑从他手上接过那些晶石在指尖一一把玩着后看他:
“找到合适的衣服就告诉你怎么吸收。”
听完,王珂那叫一个积极啊,当即找水清理干净完手后翻箱倒柜寻来一堆衣服,献宝似的捧到南煦面前。
南煦望着那堆花里胡哨的衣裳,嘴角微微抽搐,欲言又止地瞥了他一眼。
可某人正沉浸在自己的审美世界里无法自拔,压根没察觉到他眼中的嫌弃,甚至还兴致勃勃拎起一件在他身上比划,末了还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南煦默默后退一步,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动手,径自走向服装区,挑了件白粉色的工装套装去试衣间换上后用傀儡线将长发高高扎起。
王珂下意识顺着他动作看过去,心都漏掉一拍,很想吐槽你礼貌吗?那线可是前不久差点要了他命的东西,如今竟然沦落到当发圈吗?
南煦不以为意地抬手扯断了那根线,细碎的记忆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涌入脑海。
恍惚间,他看见一个男子背对着自己坐在梳妆台前,墨色的长发上系着一个格格不入的粉色蝴蝶结。
南煦想:他是这样做过的,只是……不记得那人是谁了。
耳边王珂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南煦却已听不清。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远处,那人站在灯光下,姣好的面容固然引人注目,可南煦的视线却被他眉间那一点朱红牢牢攫住。
他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未等反应,身体比记忆更早认出他来,再等南煦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走到了那人跟前,对上那双黑沉的眸子。
下一秒,脖颈间的红绳被人轻轻勾起,落在那人指尖处。
察觉到他的意图,南煦下意识攥紧胸前的玉佩,不肯放手。
那人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放开。”
傀儡生来便服从主人,更何况是如今实力未完全恢复的他。
指节机械式一点点松开,玉佩被人毫不费力地抽走,脖颈间骤然空落的感觉让南煦有些不适,偏偏耳边还传来一声轻笑:
“护食这点,倒是挺像。”
突然,他身侧的两具女傀儡骤然探出身来,一左一右齐齐看过来,咯吱咯吱地笑出声。
“啧啧啧,老板生气了哦。”
“啧啧啧,特地回来找的东西碎了呢。”
“小南煦不乖哦…”
“不乖哦…”
闻言,南煦不适感消散,只觉心里一虚,抬眸去看那人的脸色,还没等看清,便听他冷不丁抛下一句“他不是……”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离去。
他怎么就不是了?这念头几乎是本能地蹿上来。
南煦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拽住那片即将消失在视线里的衣角,手抬到半空,却顿住了。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是这样的。那时宗门立于山巅,一条石阶蜿蜒而上,直直插入云端深处,望不见尽头。因兄长修炼天赋高,宗门便同意了他再带一人的请求,但是前期该走的流程如何都得走完,而这条长阶,便是最后一道关。
他跟在兄长身后,亦步亦趋。
山风猎猎,卷起前方人月白色的衣袂,与缭绕的云雾融成一片,那背影清逸出尘,而他自己气喘吁吁、汗透衣背。那时他想,若不是占了这弟弟的名头,自己没修炼天赋,这宗门,自己是入不得的。
目光落在前方渐远的背影上,其实于兄长而言,自己大约是个累赘吧?
思绪回拢,南煦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收了回来,无措地垂在身侧,下意识捻了捻指尖,心里无端生出些悲凉来。于现在而言,自己这个残次品对眼前这人来讲也是累赘吧…
他不敢抬头去看那人此刻望过来的目光。
手腕处倏地一紧。
南煦垂眸,一缕红线不知何时缠了上来,鲜红色的细丝贴着皮肤微微收紧,另一端没入几步之外那人的指间,轻轻一扯,他的手便不受控制地抬起。
下意识抬眸望去,正撞进一双浅灰色的眼睛里,那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倏地亮起后又归于平淡。
“要跟就跟。”那人开口,声线清冷“倒显得我欺负你一般。”
话落,南煦便见王柯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根红线,似要用眼神把它烧穿。他梗着脖子,也不管打不打得过,眼神里透着十二分的怨念,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你还没说是谁呢,就要带人走。”
那人看了王柯一眼,神情寡淡。
“贺南寻。”
南煦垂下眼,在脑海里搜寻这个名字,无果。
这时两道清脆的声音抢着冒了出来。
“大陶!”
“小陶!”
那对姐妹花一边报着名,一边眨着眼睛看过来,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笑。
南煦细细打量着她们:面容一致,身形一致,连笑起来眼尾弯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心里却莫名笃定:右边那个,才是大陶。话出口的时候,他自己也没想明白是怎么知道的。
话音落下,两人脸上笑容同时滞住。
灵动的眸子轻轻一颤,像是平静水面荡起阵阵涟漪,她们不可思议地看着南煦,又齐齐转头去看贺南寻。
“不一样了呢……”
“不一样了呢……”
两声轻语,一前一后,尾调轻扬,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