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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图书馆第二次相遇 他梦见的, ...

  •   第一卷:苏醒

      第9章:图书馆第二次相遇

      沈缨发现自己开始记住他的时间表。

      不是刻意去记。只是周四下午去图书馆还书的时候,他恰好坐在那里;周一傍晚路过操场的时候,他恰好一个人在跑步;周三中午在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他恰好一个人吃饭。巧合的次数多了,就不再是巧合。沈缨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种“恰好”——是她在找他,还是他在等她,还是有什么东西在把他们往同一个方向推。

      (段评提示:此处有伏笔——是巧合,还是代码在让他们“相遇”?)

      周四下午,沈缨没有课。她应该在宿舍补觉,昨晚又做了那个梦——梅花,雪,阁楼,那个男人站在梅林深处抬头看她。醒来的时候心脏还在疼,像被人用拳头捶了一下,闷闷的,不是尖锐的痛,是那种弥散的、找不到确切位置的钝痛。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见那片水渍,叶子的形状,闭着的眼睛。它在看她。她掀开被子,下床,洗漱,换衣服,背上帆布包,走出宿舍。林薇问“去哪”,她说“图书馆”。林薇没有追问。

      她走进图书馆的时候,下午两点的阳光正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梯形。借阅室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学生散坐在各个角落,偶尔传来翻书的声音和椅子轻轻挪动的声响。沈缨在一楼转了一圈,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不知道是什么,没看封面,只是手碰到什么就拿什么。她需要手里有一本书,一个理由,一个“我只是来借书”的借口。

      她走上三楼。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黑色卫衣,帽子没有戴,露出深黑色的短发。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书,书脊朝外,她瞥了一眼——《纯粹理性批判》,康德。他果然不看小说,也不看那些畅销榜上的书。她不知道他是真的在读康德,还是只是把书摊在那里,像立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不要跟我说话”。

      他在望着窗外。银杏叶黄了大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明明灭灭。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一潭死水,没有涟漪,没有波澜。但沈缨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不是字,不是图案,只是一个简单的、重复的线条。像在描摹某个形状。

      (段评提示:此处有伏笔——萧珩在画什么?)

      沈缨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椅子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借阅室里格外清晰,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面。萧珩转过头,看见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那丝意外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的脸看,根本不会发现。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那是人看见“熟悉”的东西时的本能反应,不是看见陌生人的反应。他认识她。不是“在图书馆见过几次”的那种认识,是更深层的、身体先于意识的那种认识。

      沈缨把帆布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一本书——就是刚才在一楼随手拿的那本。她低头看了一眼封面:《卡拉马佐夫兄弟》,陀思妥耶夫斯基。她没看过,但此刻它在她手里,像一个盾牌,一个掩体,一个“我只是来看书的”证明。她把书翻开,翻到某一页,盯着上面的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在想怎么开口。

      上次在借阅室,她问了他关于梦的事。他说“做过”,梦见一个女人,浑身是血。她问他她叫什么,他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动了,但没有发出声音。她不知道是没有声音,还是她听不见。就像梦里那个男人叫她“阿缨”,她看见他的嘴唇在动,但听不见。只有心脏知道他在叫她的名字。

      (段评提示:此处有伏笔——为什么“听不见”?)

      她抬起头。

      “你上次说,我们是不是见过。”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对面的人能听见。借阅室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我现在回答你——我们可能真的见过。”

      萧珩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很深,很黑,像两潭死水,但她知道死水下面有东西。她能感觉到。从第一次在借阅室撞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能感觉到。那种感觉不是心动,不是喜欢,是某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磁铁被另一块磁铁吸引的力。她抗拒过,否认过,告诉自己“你只是没睡好”“你只是被那个梦影响了”。但此刻坐在这里,面对面,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她不能再骗自己。

      (段评提示:此处有伏笔)

      她继续说:“你做过梦吗?奇怪的梦。”

      萧珩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你在说什么”的困惑,而是更深层的、像被人戳中了某个不能碰的地方的震动。他的手指停止在桌面上画那个重复的线条,蜷了一下——和第一次在借阅室手指相碰时的反应一模一样。那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扇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沈缨看见了门缝里的光。

      “做过。”他说。声音很低,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带着一种沙哑的、很久没有说话的质感。

      沈缨攥紧了手里的书,书脊硌着她的掌心,有一点疼。但她需要那一点疼来提醒自己:这是真的,这不是梦。“什么梦?”她问。她的声音在发抖,她控制不住。

      萧珩沉默了片刻。他望着窗外,银杏叶在风中轻轻摇晃,金色的光斑在他的脸上跳动。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深、更空。她忽然觉得,如果他一直不说话,她就会一直盯着他的侧脸看下去,看到天黑,看到图书馆闭馆,看到银杏叶全部落光。“梦见一个女人,”他说,“浑身是血。我叫她的名字,她听不见。”

      沈缨的呼吸停了半拍。她想起自己的梦——那个穿玄色衣袍的男人,她浑身是血,躺在他怀里。他叫她“阿缨”,她听不清,但她知道他在叫她。同一个场景,两个视角。她在他的怀里,他在她的面前。“她叫什么?”沈缨问。她的声音在发抖,她控制不住。

      萧珩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是说话的那种动,是那种“想说但说不出来”的动。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像那个名字被什么东西封印了,像有人在他的代码里写了一条指令:你不能说出这个名字。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在吞咽什么东西——不是食物,不是口水,是某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他的眼神从空洞变成了确认。从“我不认识你”变成了“就是你”。那种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在盯着他的眼睛看,根本不会发现。但沈缨在盯着。她从坐下来开始,就没有真正移开过目光。

      (段评提示:此处有伏笔——萧珩为什么说不出那个名字?)

      两人对视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影从金黄色变成了橘红色,久到借阅室里有人起身离开,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久到沈缨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她看见他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脸——苍白的,紧张的,眼尾那抹红色在夕阳中像一小簇火苗。她忽然想知道,在他的梦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是不是也有一双和她一样的眼睛。

      她先移开目光。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如果他再说下去,如果他说出那个名字,如果她确认了那个名字就是“阿缨”,那她就再也回不去了。她就会从“沈缨,二十岁,中文系大二”变成别的什么东西。一个她还不认识、还不知道怎么面对的东西。一个编号。一个代码。一个在实验台上躺过的“东西”。

      “打扰了。”她站起来,把桌上那本从头到尾没翻过的《卡拉马佐夫兄弟》塞进帆布包。动作很快,快得像在逃。椅子向后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没有回头。

      萧珩没有追。

      她听见身后没有任何声音——没有椅子移动的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等一下”。他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也许他的眼神又恢复了空洞。也许不是。她不知道。她没有回头。走出借阅室,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推开图书馆的大门。秋天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一丝凉意。她站在台阶上,深呼吸。手指还在发抖,她把它们插进口袋,攥成拳头。指尖掐进掌心,有一点疼。真实的疼。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陆文修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他发“周末老地方见”,她回了一个“好”。她在输入框里打字,打了一半删掉,重新打,又删掉。最后她只发了一行字:

      “那个男人,他也在做梦。他梦见的,是我。”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某种“终于说出来了”的释然。像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了出来。对话框显示“已读”。几乎是立刻。陆文修在线。他在等她发这条消息。她盯着屏幕,看着那行“已读”的字样,等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回复来了:“我知道。”

      只有两个字。沈缨盯着那两个字,等了一会儿。没有后续。他又不说了。和上次一样——告诉她一部分真相,留一部分不说。像一个钓鱼的人,每次只放一点饵,让她自己游过来。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她知道,她会游过去。因为饵是真的。饵是真相。

      (段评提示:此处有伏笔——陆文修为什么只说“我知道”?)

      她锁屏,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下台阶,穿过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草坪上躺着看天空。她忽然想:如果他们知道这个世界可能是假的,他们还会跑步、踢球、看天空吗?也许会。也许不会。也许他们会像她一样,站在某个地方,盯着天空,觉得那片蓝色太均匀了,均匀得像画上去的。

      她加快脚步,走回宿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图书馆第二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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