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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渡凡尘 神明坠凡尘 ...
月吟站在云端之上,俯瞰着脚下那座燃烧的城市。
烈焰从城东蔓延到城西,浓烟遮蔽了星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味。哀嚎声、哭泣声、房屋坍塌的轰鸣声,混杂成一首绝望的挽歌,穿透云层,传入祂耳中。月吟闭上眼睛,那些声音像无数根针,细细密密地扎在祂的神识上。祂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座城里有太多人在祈祷,太多信仰之力汇聚成一股足以惊动天界的波动。
“求求您,不管是谁,救救我的孩子……”
“神明在上,若您垂怜,请降下一场雨吧……”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无数声音在祂的神识中炸开,带着绝望的温度。
月吟攥紧了拳头。祂的指节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此刻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祂穿着一袭银白色的神袍,衣袂在九天罡风中猎猎作响,长发如瀑,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银色光泽。祂的面容极美,美得不似凡间所有,眉目间有一种超脱尘世的淡漠与慈悲交织的复杂神情。但此刻,那双浅金色的瞳孔里,映着下方冲天的火光,正翻涌着某种危险的波澜。
“殿下。”身后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
月吟没有回头。祂知道来的是谁——执守天规的司正神,白渊。
白渊走到月吟身侧,与祂并肩而立,顺着祂的目光望向下方的人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戴了一张完美的面具。他是天界最恪守规则的司正,万年如一日地维护着那条不可逾越的界限:神明不可插足凡间。
“殿下,您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了。”白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凡间疾苦,自古如此。殿下初掌神位,见得少,自然心有触动。但天规不可违,神明不可干涉凡尘之事,这是天道秩序的根本。”
月吟终于转过头,看向白渊。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像是两盏明灯,明亮得近乎灼人。“白渊,”祂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下方有十几万条性命。”
“我知道。”
“他们在求救。”
“我知道。”
“我能救他们。”
白渊沉默了一瞬,目光与月吟对视。在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某种他早已遗忘的东西——那是一种近乎固执的慈悲。他垂下眼帘,声音依旧平静:“殿下,您不能。万年前的那场浩劫,您应该知晓。神明干预凡间事务,导致天地失衡,三界大乱,最后是诸神退避,立下天规,才换得此后万年的安宁。这条规矩,是用无数鲜血和性命铸成的。任何人不得违背,哪怕是您——月吟殿下。”
月吟没有说话。祂重新望向下方那座燃烧的城市,目光越过火光和浓烟,落在了城西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前。那里蜷缩着一个妇人,怀中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孩子。孩子满脸是灰,已经哭不出声,只是微弱地张着嘴,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妇人仰着头,嘴唇翕动,月吟看清了她在说什么。
“神明大人,求求您,求求您了……我和孩子一辈子行善积德,从未做过亏心事,求您开开眼,救救我们……”
她的额头一下又一下地磕在冰冷的石阶上,磕出了血,混着泪水淌下来,在青石板上洇开一片暗色的印记。
月吟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只紧握的手终于松开了,不是因为妥协,而是因为某种决心。祂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有悲悯,有温柔,也有一丝几不可见的倔强。
“白渊。”月吟忽然开口。
“在。”
“你说神明不可插足凡间,是因为神明之力过于强大,会扰乱凡尘的因果平衡,对吗?”
“是。”
“那如果,”月吟转过身,正对着白渊,银白色的神袍在风中翻飞如浪,“神明不用神力呢?”
白渊微微一怔。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月吟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祂的指尖流淌而出,像是融化的月光,缠绕着祂的全身。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几乎要将整片夜空照亮。白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瞳孔中映出那个被光芒包裹的身影。
光芒散去时,月吟变了模样。
银白色的长发变成了如墨的青丝,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那双浅金色的神瞳化作了凡人常见的深褐色,温润而明亮,像是浸了水的黑曜石。神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粗布麻衣,灰白色的衣衫上甚至还打了两个补丁,脚下是一双沾了泥的草鞋。祂的面容依旧俊美,但那种超凡脱俗的凌厉感被一层温和的凡尘之气覆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长得好看些的年轻书生。
月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白皙,但不再是神体的那种不真实的完美,而是带着凡人的温度与脆弱。祂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这具身体里流动的微薄灵力,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只够维持最基本的生存,远不足以施展任何神术。
“我把神力封在了天界。”月吟抬起头,对白渊露出一个堪称轻松的笑容,“现在的我,不过是个略通些医术、身体比普通人好上一点的凡人。这样,总不算破坏天规了吧?”
白渊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他死死盯着月吟,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抽动。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疯了。”
“也许吧。”月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转身面向那座燃烧的城市。火光映在祂的脸上,将祂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橘红色。祂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记住这带着焦糊味的人间气息,然后迈出了一步。
“殿下!”白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愤怒,也是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心焦,“你封印了神力,现在的你和凡人几乎没有区别!那座城在打仗,敌军还在城中烧杀抢掠,你这样下去——你可能会死!”
月吟的脚步顿了一下。祂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一小截线条优美的下颌。风将祂的声音送回来,很轻,很淡,像是叹息,又像是誓言。
“那正好。做一回凡人,死一回试试,也不算白来这人间一趟。”
话音落下,祂纵身跃下云端。
风声在耳边呼啸,云层从身侧飞速掠过,月吟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凡尘。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空气变得灼热而浑浊,带着烟火气和尘土的味道。那味道并不好闻,但月吟却觉得,这是祂成为神明以来,闻到过的最真实的气味。
真正的凡间,不该只存在于神明的俯瞰之下。
月吟的脚踩上实地的那一刻,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祂站在一条狭窄的巷道里,两侧的木质房屋正在燃烧,火舌舔舐着屋檐,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浓烟呛得祂剧烈咳嗽起来,眼睛也开始流泪——这种感觉新奇极了,祂活了万年,还从未体验过被烟熏得睁不开眼是什么滋味。
原来凡人连呼吸都要这么费力。月吟一边咳一边想,眼眶泛红,分不清是因为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祂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破布捂住口鼻,然后快步朝城西的方向跑去。草鞋踩在滚烫的石板路上,脚底传来一阵阵灼痛,月吟咬着牙没有停下。这具身体太弱了,跑了几步就开始气喘,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血液在耳中轰鸣。但月吟觉得这很好,这一切都很好。疼痛、疲惫、窒息感——这些都是活着的证明,是凡人在苦难中依然挣扎求生的证明。
巷道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月吟拐过去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那是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身上穿着残破的铠甲,手中握着一把已经卷了刃的长刀。他看到月吟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你是城里的百姓?”那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快跑,往南边跑,敌军从北门攻进来了,见人就杀,我们守不住了……”
月吟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士兵,看着他握刀的手在发抖,看着他眼底深处那种明知必死却依然守在街口的绝望与倔强。祂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手。
“你受了很重的伤。”月吟说,“我先帮你止血。”
士兵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书生,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你别管我了,我的兄弟们都在前面顶着,我不能退。你快走,带着老百姓一起走,往南边,那边暂时还安全……”
他的话没说完,身子晃了晃,整个人就朝前栽倒下去。月吟连忙扶住他,入手是一片湿热——士兵的后背被利器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已经浸透了整件铠甲,将月吟的粗布衣衫也染成了深红色。
月吟将士兵小心翼翼地放在墙根下,撕下自己的衣摆为他包扎。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具凡人身体的局限性——手指不够灵活,动作不够精准,甚至连布条都撕得歪歪扭扭。月吟忽然想起自己在天界时,随手一挥就能治愈万物的日子。那时候祂觉得那理所当然,现在才明白,理所当然的神迹背后,是神明与凡人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但祂此刻就在这道鸿沟的这一边。
“别睡,看着我。”月吟拍了拍士兵的脸,声音温和而坚定,“你叫什么名字?”
“赵……赵铁生……”士兵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嘴唇翕动着,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赵铁生,你听着,你不会死在这里。”月吟将布条用力系紧,手指上沾满了黏腻的血,“你的家人在等你回去,你的兄弟们还在前面拼命,你不能倒在这里。明白吗?”
赵铁生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月吟心头一紧,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呼吸,但非常微弱。这具凡人之躯没有神力,仅凭简陋的包扎和几句安慰,根本救不了这个濒死的士兵。
月吟跪在地上,满手是血,四周是冲天的火光和此起彼伏的哀嚎。祂仰起头,透过浓烟望向那片被火光映成暗红色的天空。在云层之上,白渊一定还在那里看着祂,用那种“我早就告诉过你”的眼神。
但月吟不在乎。
祂低下头,看着赵铁生惨白的面孔,看着祂手中那柄卷了刃的长刀,看着刀身上映出的自己的脸——一张普通的、染了血污的、属于凡人的脸。祂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做凡人真好。”祂低声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站起身来,将赵铁生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用尽全力把他拖了起来。这具身体没有多大力气,赵铁生又穿着沉重的铠甲,月吟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草鞋在血泊中打滑,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青石板路上,和那些不知道是谁留下的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从巷口到城西的土地庙,不过两条街的距离,月吟却走了将近半个时辰。一路上祂看到了太多东西——坍塌的房屋、燃烧的粮仓、倒在路边的尸体,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每一具尸体都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祂的心。但祂没有停下来,因为祂知道,活人比死人更需要祂。
土地庙前已经聚集了上百个逃难的百姓。老弱妇孺居多,一个个灰头土脸,神情麻木,像是一群被惊散的羊群,蜷缩在这座小小的破庙周围。庙里供着的土地神像已经在战火中裂成了两半,只剩下半张慈眉善目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诡异。
月吟拖着赵铁生出现在巷口时,人群骚动了一下,很快又归于沉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上前帮忙,人们只是用空洞的目光看着祂,像是看着一个即将和他们一样走向死亡的人。
月吟没有在意。祂将赵铁生放在庙前的石阶上,直起腰,目光扫过这些瑟瑟发抖的百姓。老人抱着孩子的尸体无声哭泣,母亲将自己的乳汁喂给怀中瘦弱的婴儿,年轻的姑娘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膝,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燃烧的天空。
忽然,一声尖叫划破了沉寂。
“敌军来了!往这边来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人们像受惊的鸟雀一样四散奔逃,哭喊声、尖叫声、脚步声混成一片。月吟循声望去,只见巷道的另一端,火光中出现了十几个手持兵刃的黑影,正朝这边快速逼近。兵刃上沾着血,映着火光,亮得刺眼。
月吟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挡在了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走的老弱妇孺身前。祂的手边没有任何武器,祂的身体比任何一个士兵都要单薄,祂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祂站在那里,一步也没有退。
“求求你们,快跑。”祂低声对那些蜷缩在身后的百姓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往南跑,不要回头。”
然后祂转过身,面对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双伪装成凡人的深褐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不是神明的威压,不是法力的光芒,而是一种更加炽烈、更加滚烫的东西。月吟不知道凡人管它叫什么,但祂想,大约就是那些祈祷声中反复出现的那个词——
慈悲。
为啥是“祂”是因为月吟可以是男可以是女所以我就用“祂”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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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渡凡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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