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凤梨》季至

61、伴侣 你找的是另

　　三天后。

　　沈无咎推开车门，没来得及跟余渐说话，便匆匆往学校里赶。本来课假就只请到了昨天，结果今天一觉睡醒居然直接到了下午一点多，万幸上午没排课，不然他非杀了余渐不可！

　　埋头补完这几天落下的课程，一晃就到了周末，沈无咎坐地铁回了家。

　　几天前的那次聊天后，有个念头就一直在他心里悬着，隐隐约约摸到了一点头绪，他觉得他需要回家一趟。

　　李净手里还拿着花洒，看到他来，顿时开心道：“没去训练吗？”

　　沈无咎接过花洒说：“这周休息，就想来家里躺着。”

　　“那确实，外边总不比家里舒服。饿吗？让白姨给你做饭。”

　　“不用，我在学校吃过了。”沈无咎一边浇花，一边扫了眼院子，“这些花都要浇吗？”

　　“对，除了那几盆空气凤梨和仙人掌。”

　　“空气凤梨？”沈无咎愣了愣，环顾四周，“我不是全都搬去学校了吗？家里怎么还有？”

　　“不是你养的。”李净笑笑，“你哥前不久买来的，说每个房间都放两盆，看着心情好。但你们平时也不在，这两天天气好，我就把它们搬出来见见太阳。喏，就在那边架子上。”

　　沈无咎顺着看过去，果然，一排排绿植长势喜人，绿意鲜活，“他都什么时候来？”

　　“一两周回来一次，工作太忙，有时候呆一会儿就走了。”

　　“哦哦。”

　　沈无咎看着架子上的绿植微微出神。李净侧目瞧他神色，温声开口：“除了你刚回国那次，你们俩还没一起回来过呢，总是碰不到一起，下次找个时间我们一家人也出去吃个饭。”

　　是吗？他们没再一起回过家吗？
　　沈无咎还真没注意过这个问题。就记得有两次他准备回来，问过余渐要不要一起回，但都赶上余渐正忙的时候，便自己回来了。

　　这时候他应该顺着李净的话说可以，没问题，回头问问我哥的时间。这样这个话题便顺势过去了。可是心底那点疑虑迟迟不散，又不是很想那么做了。无论是不是那样，总要迈出这一步。

　　“阿姨，”沈无咎浇花的动作没停，声音很轻，“你说两个人信息素契合度99%，还适合经常待在一起吗？”

　　“什么？”李净似乎没听清，反问了一下。

　　“我跟我哥就是这样，”沈无咎抬头看向李净，“所以他有段时间一直在远离我。”

　　李净定定看着他，身子忽然一晃，往后踉跄了半步。

　　“阿姨！”沈无咎连忙去扶她，但李净很快就自己站稳，无声摆了摆手。

　　沈无咎心底瞬间涌上悔意。算了算了，还是不说了。于是他又连忙补充：“不过我俩毕竟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嘛，那点别扭早就没了，阿姨你不用担心。契合度再高要是没有感情，也不会怎么样的。”

　　李净的脸色却没有好转，沉声接道：“那如果有呢？”

　　沈无咎一愣，以为李净是说他跟余渐从小到大的兄弟情，解释道：“我说的是喜......”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李净忽然叹了口气，道：“还是发展到了这一步。”

　　“啊？”这下轮到沈无咎懵了，几秒后，他意识到什么，不可置信地看向李净，“阿姨，你......”

　　李净转头看着他，语气异常平静：“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了，小渐也隐晦跟我提过，只是我一直困在往事里，不想面对，不想你们再重蹈覆辙。”

　　“可是再想想，你们跟他们又怎么能一样呢？”李净扯出一抹笑，“算了，我也心累了，随便你们吧。只要是真心，其他也没那么重要。
　　命运真是弄人，我年轻的时候讨厌这句话，自己却也逃不开这句话，如今我的孩子们，也落进了这句话。”

　　接下来的时间，沈无咎随着李净坐回客厅，听她缓缓讲述她的往事。

　　沈无咎听完，沉默良久，问道：“阿姨，那你想过去找那个失踪的哥哥吗？你不想知道他有没有后悔，现在过得怎么样吗？”

　　“不想。”李净喝了口水，浸润干涩的喉咙，“有些事不用非得掰开揉碎弄个明白，它的源头，它的归宿，不重要。它只需要静静流淌，保持现状，让每个人都舒服。其实很多无解的事，只需要两个字——时间。”

　　沈无咎点头。

　　李净看着他，笑了笑说：“你真的听懂了吗？”不待他回答，又道，“不重要，现在你们两个孩子只需要知道，顺其自然，不用把有些事当成负担。或许随着时间，我们心里都能找到那个平衡点，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这句沈无咎懂了。

　　无论他和余渐将来怎样，都不用顾及她的想法，更不用刻意报备、刻意解释。时间自会帮他们捋清所有答案。只要平日里依旧常相聚，逢年过节照常回家吃饭，这个家还在，他们就永远是一家人。

　　沈无咎走后，李净还坐在原地久久不动。她缓缓取出嵌在手机壳里的一张合照，指尖摩挲，眼底露出温柔的笑意。它的背面是两种不同笔迹，写的两个名字——沈季青、李净。

　　*

　　沈无咎的青春热烈张扬、多姿多彩，有过许多得意的事。成绩优异，唱歌好听，会多种乐器，玩过很多地方，被很多人喜欢......可这些都比不上一件更令他得意的事——他有一个好哥哥。

　　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有一个哥哥。小时候他不懂收敛，恨不得昭告天下，长大了有了更多心思，反而有意识将“余渐”两个字三缄其口，却又在最后忍不住透露今天让你羡慕的那个模型，是我哥哥买的。

　　沈无咎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余渐时，很快就接受了，并且接受得理所当然。

　　因为他哥哥确实是太好了！

　　考试失利蹲在操场角落不肯走的是他，安静陪他坐到天黑，并在完成自己作业后还要抽时间辅导他的是余渐；
　　想学唱歌的是他，可学了一节课就觉得枯燥无聊坚持不下去，陪他上完所有课的是余渐；
　　跟同学闹矛盾不想在学校里待的是他，逃课带他散心，教他怎么处理人际关系的是余渐……

　　而现在。

　　先动心的是他，背负着母亲的痛苦，困在道德牢笼里挣扎的还是余渐。

　　七夕将至，沿街的树桠间已经绕上灯带，零星几个卖花的摊子提前支起来，想在节日前多做些生意。

　　沈无咎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与这氛围格格不入。

　　“沈无咎。”

　　熟悉的声音忽然传入耳膜。

　　沈无咎脚步猛地顿住，抬眼望去。

　　余渐就站在几步之外，像是一句跑过来，呼吸还有些急促。满月清辉和街边暖黄的灯影交错落在他脸上，此刻眉峰紧锁，目光担忧地看着他。

　　沈无咎骤然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夺眶而出。

　　余渐神情一滞，快步上前将他揽进怀里，“怎么哭了？”

　　沈无咎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就是好想好想对余渐说一句：“哥，我好想你。”

　　余渐拍拍他的背，安抚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无咎挣开他的怀抱，仰起脸看他，“我不止很想你，我还想跟你说，我们……”

　　剩下的话被余渐打断，他伸手在沈无咎唇上按了按，坚定道：“我知道。”

　　在李净跟他打完电话之后，他就立刻赶过来了。还好，他很快找到了沈无咎。

　　方才看见沈无咎一个人垂头走在路边时，他只觉得心里酸得要命，也软得一塌糊涂。

　　他该拿沈无咎怎么办才好？

　　明明自己是弟弟，却事事都要抢先一步。

　　这一次，得让他来。

　　街上人少了很多，但偶尔也有路人经过，余渐带他走进旁边的公园，在一处没有遮挡的地方停下，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今天的月亮好圆，是你喜欢的吗？”

　　沈无咎跟着抬眼，应道：“嗯。”

　　“你说过，在这样的月亮下发生的都是好事。那我们再让它多一件吧。”

　　“和我在一起吗？沈无咎。”

　　沈无咎心脏跳得飞快，砰砰撞着胸膛，撞得他眼眶又湿润了。但他没有立刻应声，而是道：“那你要跟我约法三章。”

　　“你说。”

　　“开心的事要跟我分享，难过的事要跟我分享，不开心也不难过、日常琐事、无论什么事都要跟我分享。”

　　余渐一怔，没料到他说的是这个。

　　沈无咎目光灼灼，认真地看着他：“你要知道，你找的是另一半，不是你需要保护的弟弟。有什么事怕父母家人担心，瞒着对方很正常，但不能瞒着你的伴侣。伴侣是要忧喜同担、祸福与共的，是要找一个人可以分担，陪你度过余生的，如果有什么事还瞒着他，那你找伴侣干嘛？”

　　余渐闻言，嘴角忍不住上扬。没告诉沈无咎这番话特别像夫妻誓言，在他又问自己“听懂了没有”时，连忙点了点头。

　　“听懂了。”

　　“你确定？”

　　“我确定。”

　　“好，”沈无咎笑了起来，“我也一样。共勉。”

　　“共勉。”余渐朝他伸出手，“那……”

　　沈无咎下一秒就拍在他的掌心，十指相握：“我答应了！跟余渐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沈无咎跟余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