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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斗兽之笼 陆烬手握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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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斗兽之笼
斗兽场藏在灰烬空间站最底层的废弃货舱里。
陆烬跟着陈烬穿过蜿蜒的金属管道,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的酸腐和某种更原始的腥气。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就有暗红色的喷溅状污迹,被潦草地粉刷过,但依然能从纹理里看出曾经发生了什么。
“到了。”陈烬在一扇锈蚀的铁门前停下,用指关节敲了三短一长。
门上的观察孔打开,一只浑浊的眼睛打量他们。
“看客还是拳手?”沙哑的声音问。
“拳手。”陈烬说,“报名费一千,我担保。”
门后传来链条滑动的声音,铁门向内打开。热浪裹着声浪扑面而来——汗味、血味、信息素、廉价酒精和电子烟的混合气味,还有几百人同时嘶吼形成的、几乎实质化的噪音。
陆烬眯起眼。
眼前是个改装过的圆形货舱,中央下沉形成八角形铁笼,笼外三圈是阶梯看台,此刻坐满了人。Alpha、Beta、Omega、甚至几个看不出性别的改造人,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某种相似的、被生活磨砺出的麻木和此刻被点燃的疯狂。
铁笼里,一个浑身刺青的壮汉正把对手的脑袋往铁网上撞。一下,两下,三下。骨头碎裂的声音透过劣质扬声器放大,混着观众的欢呼。
“规则很简单。”陈烬领着陆烬往后台走,声音在嘈杂中依然清晰,“无时间限制,无犯规概念,认输、昏迷或死亡则结束。连胜三场拿五万,输了——如果还活着,医疗费自理。”
他推开一扇标着“预备区”的门。
里面是更衣室兼医疗点的混合体。几个身上带伤的人或坐或躺,空气里消毒水和血腥味各占一半。角落里,一个瘦小的Omega正在给自己缝合手臂上的伤口,针线穿得歪歪扭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陆烬身上。
“新人?”一个脸上有刀疤的Alpha咧嘴笑,露出镶金的牙齿,“细皮嫩肉的,来送死?”
陆烬没理他,看向陈烬:“第一场什么时候?”
“十分钟后。”陈烬从墙上的排班表收回视线,“对手代号‘碎骨’,Alpha,擅长关节技,二十七场十九胜,八次致死记录。你的赔率是一赔八点五。”
“很高。”
“意味着庄家认为你活不过第一轮。”
陆烬点点头,开始做简单的热身。腿上的伤口还在疼,但陈烬的止痛剂效果不错,至少不影响基础动作。他活动着手腕和脚踝,感受肌肉的紧绷程度。
陈烬靠在墙上看着他。
“你以前打过?”他问。
“没有。”陆烬说。
“但你懂格斗术。军方格斗术,第三套改良版,带科学院近卫队的习惯性收势。”陈烬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一个‘工程师’,为什么会学这个?”
陆烬的动作停了一瞬。
“兴趣广泛。”他重复了早上的回答。
陈烬没再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管喷雾扔给他。
“信息素抑制剂加强型。斗兽场里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浓度是外面的三倍,你这种……”他顿了顿,“特殊体质,可能会受影响。”
陆烬接过喷雾,看了一眼标签——没有标签,是手工分装的。
“你自制的?”
“效果比市售的好百分之四十,副作用低百分之十五。”陈烬说,“一次五百。”
陆烬喷在后颈。液体冰凉,带着淡淡的草药味,迅速渗透皮肤。几乎立刻,他感觉自己身上那股极淡的气息被完全包裹、压制,像是套上了一层无形的隔离服。
“谢谢。”他说。
“记账上。”陈烬看了眼时间,“该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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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的声音通过喇叭炸响:
“下一场——我们的常胜将军,‘碎骨’!”
铁笼另一侧的门打开,那个刀疤Alpha走出来,赤裸的上身布满伤疤和扭曲的刺青。他举起双臂,观众席爆发出欢呼。
“而他的对手——”主持人拖长声音,“新人,代号……‘灰烬’!”
陆烬走进铁笼。
灯光刺眼,观众的嘘声和口哨声像潮水般涌来。他眯起眼,适应光线,同时快速观察环境——铁笼直径大约八米,地面铺着防滑垫,但边缘有深色污渍。铁丝网很高,顶部封闭,没有逃脱可能。
碎骨盯着他,舔了舔嘴唇。
“小宝贝,”他哑声说,“我会慢慢拆了你。”
铃声响起。
碎骨率先冲来,动作比看上去敏捷得多,一记直拳直取陆烬面门。陆烬侧身避开,拳风擦过耳际。几乎同时,碎骨的左膝提起,撞向他肋侧——
陆烬格挡,手臂震得发麻。好强的力量。
他后退,拉开距离,大脑飞速运转。碎骨的战斗风格大开大合,依赖力量和抗击打能力,但转身和变向有细微的迟滞——左肩有旧伤。
碎骨再次逼近,双手成爪抓向陆烬咽喉。陆烬低头闪过,顺势切入对方怀中,手肘猛击碎骨左肩旧伤位置。
碎骨闷哼一声,动作果然慢了半拍。
陆烬没给他喘息机会,连续三记快拳打在同一个位置。碎骨暴怒,一把抱住陆烬的腰,将他整个人抡起,狠狠砸向铁丝网——
砰!
陆烬后背撞上铁丝网,眼前发黑。碎骨的手掐住他脖子,逐渐收紧。
“喜欢吗?”碎骨狞笑,信息素爆炸式释放——浓烈的、带着血腥味的Alpha气息,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观众在尖叫。
陆烬呼吸困难,手指抠进碎骨的手臂,但力量差距太大。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
然后,某个开关打开了。
不是记忆。是身体。肌肉,神经,反射弧——某个被遗忘的、深深烙印在本能里的程序自动启动。
陆烬的左手突然上抬,不是攻击碎骨,而是精准地按在自己后颈。下一秒,他全身肌肉以某种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收缩、扭转,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鱼,从碎骨的钳制中脱出。
碎骨还没反应过来,陆烬已经绕到他身后。
不是拳,不是脚。是手指——并拢如刀,以特定角度、特定力道,击打在碎骨后颈某个特定位置。
碎骨僵住,眼睛瞪大,然后直挺挺向前倒去。
砰。沉重的身体砸在地面,扬起灰尘。
全场寂静。
两秒后,裁判冲进笼子,检查碎骨的情况。
“昏迷!”裁判举起陆烬的手,“获胜者——‘灰烬’!”
嘘声和骂声响起,夹杂着零星的掌声。陆烬放下手,喘息着,感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刚才那一击,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做出来的。
像是身体自己记得。
“第一场结束!”主持人喊,“十分钟后第二场!赔率更新——‘灰烬’一赔三点二!”
陆烬走下拳台,回到预备区。陈烬递给他一瓶水。
“刚才那招,”陈烬说,“C7脊椎神经阻断术,军方高级格斗技,理论上需要至少五年的专业训练才能掌握。”
陆烬喝水,没说话。
“你昏迷了三十七秒。”陈烬继续,“裁判读数到五的时候,你的瞳孔还是散大的。然后突然,你就动了——像换了个人。”
“肾上腺素。”陆烬说。
“肾上腺素不会教人C7阻断术。”陈烬靠近一步,声音压低,“你的身体记得一些你的大脑忘了的东西。这很危险,对你,对周围的人。”
陆烬抬眼看他:“陈医生是在关心我?”
“我是在评估投资风险。”陈烬说,“你死了,我的钱和手术费就收不回来了。”
陆烬扯了扯嘴角,算是笑。
第二场的对手是个女性Beta,代号“剃刀”,擅长使用隐藏武器。她比碎骨聪明,不急于强攻,而是不断游走,用一对手刺寻找机会。
陆烬的腿上伤口开始抗议,动作慢了半拍。剃刀抓住机会,手刺划过他左臂,带出一道血口。
观众欢呼。
陆烬后退,瞥了一眼伤口——不深,但流血会加速体力消耗。他需要尽快结束。
剃刀再次逼近,双刺交错刺来。陆烬这次没躲,反而迎上去,在最后一瞬侧身,让手刺擦着肋骨划过,同时右手探出,抓住剃刀持武器的手腕,一拧——
喀啦。
腕骨脱臼的声音。剃刀惨叫,手刺掉落。陆烬没停,一记肘击撞在她下颌,接着扫腿放倒。剃刀倒地,蜷缩着呻吟。
裁判数秒。十。结束。
“两连胜!”主持人吼,“看来今晚我们有匹黑马!最后一战——‘灰烬’对阵……‘夜枭’!”
预备区里,几个老拳手同时变了脸色。
“妈的,怎么是他……”有人低声说。
陈烬的眉头也皱起来。
“夜枭。”他对陆烬说,“二十七场全胜,二十七次致死记录。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性别,因为他从不释放信息素。他不用武器,只用手指和牙齿。”
铁笼另一侧的门打开。
走出来的人……很瘦。不高,约莫一米七五,全身裹在黑色的贴身战斗服里,连手指都戴着黑色手套。脸上戴着全覆式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那眼睛是奇怪的暗金色,像某种夜行动物。
夜枭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像影子滑进铁笼。
铃声响起。
夜枭没动,只是看着陆烬。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冰冷,空洞,没有人类该有的情绪。
陆烬感到后背发凉。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源于本能的警报。
他主动进攻,试探性的一拳。夜枭轻轻侧头避开,动作流畅得不似人类。陆烬连续出拳,都被以最小的幅度躲开。
然后夜枭动了。
不是快,是准。他的手——或者说,手指——像五根钢针,直刺陆烬咽喉。陆烬后仰,指尖擦过皮肤,留下五道血痕。
好险。
夜枭的攻击没有停顿,双手化作一片残影,每一次都瞄准要害:眼睛,咽喉,太阳穴,脊椎。没有多余动作,没有情绪波动,就像一台执行杀戮程序的机器。
陆烬不断后退、格挡,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腿上的疼痛越来越明显。这样下去不行。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肋空门大开。夜枭果然上当,手指刺来——
就是现在!
陆烬不躲不闪,反而用左臂硬接这一击。手指刺入肌肉,剧痛传来,但他同时右手探出,抓住了夜枭的面罩边缘。
用力一扯!
面罩被撕开。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惊呼。
面罩下的脸……没有脸。或者说,那是一张被严重烧伤、又被拙劣修复的脸。皮肤是暗红色的、扭曲的疤痕组织,没有鼻子,嘴唇只剩一条缝,耳朵是两团肉瘤。
但最可怕的,是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下面,额头上有一个烙印:
PX-13
潘多拉计划的第十三号实验体。
夜枭——不,PX-13——僵住了。他抬起手,似乎想摸自己的脸,但动作到一半停住。然后,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嘶吼。
那声音里有痛苦,有愤怒,还有某种更深邃的、陆烬莫名熟悉的东西。
PX-13扑向陆烬,不再是精准的攻击,而是疯狂的、野兽般的撕抓。陆烬被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抵住对方的脖子。PX-13的手指抓挠着他的手臂,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
“停下……”陆烬咬牙说,“我不是你的敌人!”
PX-13听不见。他张开嘴——那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团萎缩的肉团——朝着陆烬的喉咙咬下。
就在这时,陆烬后颈的抑制剂突然失效了。
不是逐渐消退,是像玻璃罩子被打碎一样,瞬间崩解。那股被压抑的气息——旧书页、臭氧、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爆炸式释放。
PX-13的动作突然停住。
他压在陆烬身上,暗金色的眼睛瞪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闪动。他张开嘴,发出“嗬……嗬……”的气音,像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完整的词。
然后,陆烬看见了。
PX-13的眼睛里,倒映出一段破碎的画面:
白色实验室。培养舱。编号PX-00到PX-20的标签。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研究员——是他自己,三年前的他——正在记录数据。他走到PX-13的培养舱前,把手贴在玻璃上,说了句什么。
那句话的嘴型是:“坚持住,我会救你们出去。”
画面碎裂。
PX-13发出一声长长的、凄厉的哀鸣,然后整个人软倒,压在陆烬身上。陆烬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在颤抖,在哭泣,尽管发不出哭声。
裁判冲过来,想把PX-13拉开,但陆烬抬手制止了。
“等等。”他说。
他撑着坐起来,把PX-13扶到墙边。PX-13蜷缩着,暗金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不再有杀意,只有无尽的痛苦和……祈求。
陆烬明白了。
他伸手,轻轻按住PX-13额头上的烙印。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来晚了。”
PX-13闭上眼睛,一滴浑浊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渗进疤痕里。
裁判看看陆烬,又看看失去战斗意志的PX-13,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陆烬的手。
“获胜者——‘灰烬’!三连胜!”
欢呼声响起,但陆烬听不见。他跪在铁笼里,手臂上的血滴在地面,和PX-13的眼泪混在一起。
陈烬走进铁笼,蹲在他面前。
“你认识他。”这不是问句。
陆烬看着自己染血的手。
“我好像……”他声音沙哑,“认识他们所有人。”
陈烬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陆烬扶起来。
“先处理伤口。”他说,“其他的,回去再说。”
离开斗兽场的路上,陆烬回头看了一眼。工作人员正把PX-13抬上担架,那个瘦小的、扭曲的身体在白色担架上显得格外刺眼。
额头上PX-13的烙印,在灯光下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而陆烬后颈,那道他自己都说不清来源的疤痕,在隐隐作痛。
像是共鸣。
像是所有实验体之间,共有的、无声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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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诊所时,已是深夜。
陈烬给陆烬清理伤口,动作比平时更重了些。消毒水浇在手臂的抓伤上,刺痛让陆烬皱了皱眉。
“疼?”陈烬问。
“还好。”
“疼就记住。”陈烬用镊子夹出嵌在肉里的碎屑,“斗兽场里心软的人,都活不长。”
陆烬看着自己的手臂:“他不是敌人。”
“他是。”陈烬说,“在笼子里,所有人都是敌人。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这是规则。”
“那是你们的规则。”陆烬说,“不是我的。”
陈烬停下动作,抬眼看他。无影灯下,那双灰瞳冷得像冰。
“你的规则是什么,陆研究员?”他问,“不杀生?不伤害?那你怎么从实验室逃出来的?怎么躲过三个星系的追捕?用爱和善意感化他们?”
陆烬抿紧嘴唇。
陈烬继续处理伤口,但语气缓和了些。
“PX-13,潘多拉计划第十三号实验体,记录显示在三年前实验室火灾中死亡。”他说,“但他活着,在这里,变成杀人机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烬等他说下去。
“意味着那场火灾不是意外,是灭口。意味着联盟在隐藏什么。意味着像他这样的实验体,可能还有更多,散落在各个角落,活着,但生不如死。”
陈烬包扎好最后一道伤口,打结,剪断绷带。
“你的‘潘多拉’,”他直视陆烬的眼睛,“是唯一能救他们的东西,对吗?”
陆烬没有否认。
“它是什么?”陈烬问。
陆烬沉默了很久,久到陈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是钥匙。”最终,他低声说,“打开所有实验体身上枷锁的钥匙。也是……摧毁整个标记制度的开关。”
陈烬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他问。
“知道。”陆烬说,“全星系都会想杀了我。”
“不止。”陈烬说,“现有的社会结构会崩塌,权力体系会重组,成千上万人会失去他们赖以生存的秩序——而秩序,哪怕是不公的秩序,也比混沌好。”
“是吗?”陆烬抬眼,眼神里有某种锋利的东西,“那PX-13呢?那些被当做实验体、被改造、被遗弃的人呢?对他们来说,秩序是什么?是培养舱的玻璃,是额头上的烙印,是连哭都发不出声音的喉咙?”
陈烬没说话。
陆烬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窗外,灰烬空间站的人造夜幕低垂,霓虹灯在肮脏的街道上投出虚幻的光。
“三年前,我醒来时躺在医院,医生说我腺体天生缺失,是罕见的无性别者。”陆烬说,“我信了,因为我不记得。但这里——”
他按住自己后颈的疤痕。
“——记得。我的身体记得。每次看到那些实验体,每次闻到消毒水的味道,每次在梦里听见火警声……它都记得。记得我曾经是谁,记得我做过什么,记得我该做什么。”
他转身,看向陈烬。
“陈医生,你说每个人都有不想去的地方,和不想见的人。我也是。”他顿了顿,“但有时候,你必须回去。必须面对。因为如果你不……”
他想起PX-13暗金色的眼睛。
“就会有人永远困在那里。”
诊所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和远处空间站永不止息的机械运转声。
陈烬走到工作台边,拿起那把粒子震荡枪,检查了一下能量读数,然后递给陆烬。
“你的枪。”他说,“租金到期了,要续租吗?”
陆烬接过枪:“续。”
“一天一百。”
“记账上。”
陈烬点点头,走向门口。
“陈医生。”陆烬叫住他。
陈烬回头。
“你为什么帮我?”陆烬问,“不只是为了钱,对吧?”
陈烬站在门口,背对着光,轮廓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陆烬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平静,冷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也在找答案。”他说,“关于我是谁,关于我身上发生了什么。而你——”
他停顿了一下。
“——你闻起来,像答案的一部分。”
门轻轻关上。
陆烬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枪,枪管还有陈烬掌心的余温。他抬起手,闻了闻自己的手腕——只有血腥味,和抑制剂残留的草药味。
没有陈烬说的那种“答案的味道”。
但也许,陈烬闻到的是别的什么。
是过去。是罪恶。是尚未偿还的债。
陆烬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苍白的脸,青黑的眼眶,手臂和身上缠着绷带,像个刚从战场捡回半条命的残兵。
他抬起手,轻轻触碰镜面,指尖按在自己倒影的额头上。
那里没有烙印。
但有时候,他感觉那里有。
有无形的、沉重的、由三千七百四十二个实验体的血与泪浇铸而成的烙印。
而“潘多拉”,是他唯一能举起、去砸碎那烙印的锤子。
哪怕砸碎的过程中,他自己也会碎掉。
窗外,一艘走私船的引擎点火,蓝白色的尾焰划破黑暗,向着深空飞去。
陆烬收回手,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他们要前往沉船坟场。
明天,还有战斗。
但今晚,让他先梦一会儿。
梦里有白色的实验室,有培养舱,有那些还没被毁掉的脸。
有年轻的研究员,隔着玻璃,对里面的实验体说:
“坚持住,我会救你们出去。”
然后火光吞没一切。
而他,是唯一逃出来的、背负着所有承诺的——
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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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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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沉船坟场的拍卖会,信天翁的真面目,五万星币的入场券背后是更大的陷阱。当“清道夫”的真实身份在陆烬面前揭晓,枪口再次抬起——但这次,对准的是彼此,还是共同的敌人?
谢谢宝宝们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