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树不勤》清南安

6、第 6 章 怨灵附

　　怨灵附身在人身上，除非它主动脱离肉身，否则强硬的生拉硬拽，对人体损伤不小。
　　人生前最后一刻执念未散，怨气太重，死后魂魄化为怨灵。
　　有些怨灵记不得生前事，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只记得心底最遗憾的念头，一步步的复刻重复那些步骤，若是完成生前心愿，自己就会消散。
　　有些怨念极强的人死后，拥有生前记忆，可以通过吸食他人精气获得力量，这样的怨灵除非执念了解自行消散，就只能强行抹杀。
　　找到怨灵生前的执念，就是找到了怨灵的弱点。怨灵一般都会在死去的地方徘徊，但是在村里打探，村里大多数都是寿终正寝，除非得病夭折，没有年纪轻轻意外去世的年轻人。
　　倒是有一个，是吴二山说村东头的杏儿很好吃的吴秀才，二十多岁高中进士，马上就要成亲了，结果就在成婚的前一晚莫名在家里咽了气。
　　不过是男的，不是姑娘。
　　按理说只有很厉害的怨灵才能直接附身，一些低微的怨灵需要人身的主人配合才能成功附身，但是昨天看那怨灵除了临走时留下的一些障眼法，好像没有很大的能耐。
　　他们二人初来乍到，村里大概五十多口人，都不熟悉，只知道黄大。
　　向吴二山保证过午时之前回去，快到时候了，夏风和回去吴长禾家以免意外。
　　二人在路口分道扬镳。
　　吴二山已经做好午饭了，香肠腊肉装了一大盘，为了庆祝，又杀了一只鸡。
　　小叶和小草坐在桌边，眼睛细看还带着水蒙蒙的雾气，但一眼看过去已经和寻常小孩差不多了。
　　可能是因为眼睛恢复的原因，小孩吃了很多东西，兴致也很高，在饭桌上玩闹起来。小草用筷子戳戳小叶，小叶就给小草夹菜，一个端着碗躲，米饭就这样落到桌子和地上。
　　“吃饭就好好吃饭，不许浪费粮食，”吴二山严肃的用手打两个小孩的手背：“村里很多人家都没有米粮吃饭，你们这样用米饭开玩笑，以后没饭吃想吃东西都吃不到。”
　　“不想吃饭今天就别吃了，去墙根下站着。”
　　小草和小叶焉哒哒的看了看爷爷，吃干净碗里的最后几粒米，把碗放在水槽里站墙根去了。
　　“真是浪费，”吴二山心疼的把地上的米饭捡起来扔进鸡窝：“造孽啊。”
　　“今年收成不好？”林阳春端着碗。
　　“这些年都不好，前几年雨水少，田里开了裂口，是村里人一桶一桶担着水灌在田里，”吴二山叹了口气：“今年河里的水都要抽干了，也不见老天爷落点雨，地里的庄稼可不知道该怎么办咯。”
　　院门口的那颗杏花树在风里招摇，篱笆外的小鸡在地上啄食，墙角下的小孩在罚站，桌边的老人在发愁，林阳春望着碗里吃了一半的米饭，突然眼皮一跳。
　　“老吴头，老吴头你在家吗！老吴头！”
　　喊声从那路的那头由远及近，吴长禾小跑过来，一脑门的汗顾不得擦扒着院门：“别吃了，找到求雨的法子了，快来！”
　　“什么求雨的法子，老天爷下雨还能有法子。”
　　“有，黄大说他在后山碰到一位神仙，可以呼风唤雨，看咱们村年年闹旱，特意来帮我们的。”
　　“还有这样神的事，莫不是遇到骗子了吧。”
　　“哎，可不敢这么说，当心仙人生气，不给我们下雨了。”
　　脚步匆匆，吴二山和吴长禾在身侧聊个不停，林阳春跟在后面，眼眸又泛起了淡金色。
　　到了地方，黄大家门口已经围了很多人，除了不懂事的小孩，村里的人基本都来了。
　　黄大站在正中间，手里握着一颗鸡蛋大小的白色珠子，憨厚老实的脸上满是笑意。
　　林阳春眯了眯眼，身边多了个人。
　　“那个就是你要找的东西？”夏风和看着黄大手里的珠子问。
　　“应该是。”
　　“只是他在这个时候……”
　　“各位乡亲！”人群最里面的黄大提高声量：“大家都到了，我也不多说什么，咱们村年年收成不好，天不下雨，今日我去后山打猎，碰见一位大神仙，他能为咱们吴杏村痛痛快快的下一场大雨！”
　　林阳春和夏风和对视一眼，要是真有神仙，他们这也不会年年收成不好了。
　　黄大说完，手里的珠子猛的变大升到半空，霹雳一声雷响，是珠子内部发出的声音，天上云彩渐渐聚集。
　　空中那颗白色珠子再次发出一声雷声，刚刚还晴空普照的天气乌云密布，这时又是一阵闪电，这次是天空的雷声。随着雷声散去，天空竟然真的落下小小的雨点，湿湿润润，是真的水珠。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咱们有救了，地里的庄稼有救了！”
　　“这雨下得好啊，谢谢神仙，谢谢神仙！”
　　村民一阵阵欢呼，吴二山仰头看着头顶的乌云，嘴角激动的颤抖，多少天了，已经好久没见过下雨的天是什么模样了。
　　“是个好东西，怪不得你想要。”
　　“那是我的，”林阳春提醒他：“你想要就拿你的听松剑换。”
　　“你想要就拿去，”夏风和看上去没有一点不舍：“只是怕你被它反噬，拿不住他。”
　　林阳春没说话，不屑的轻哼一声。
　　“各位，还有一事，神仙也同我讲过，亦是非常重要。”
　　众人正沉浸在下雨的喜悦中，黄大再一次提气将众人注意吸引过来。
　　林阳春托着下巴：“怎么说话做事像个书生。”
　　夏风和还没回话，黄大的眼神已经越过人群，落到他们二人身上。
　　……总会来的。
　　“各位乡亲，那神仙还同我吩咐，”果然，黄大下一刻话锋一转：“那二位外乡人，不适宜在我们村久留，还是趁早离去吧。”
　　二位外乡人还没说话，已经有人抢先站出来。
　　“这位林公子只是来找人的，不会久留，神仙留情，让这孩子多呆几天，不会有差的。”
　　“是啊神仙，”吴长禾也跟在吴二山身后：“夏先生为我家儿子驱邪救命，他是我家的恩人，怎么能赶他离开。”
　　“林公子找人，全村的人都在这，他可有见到要找的人？”
　　“这个……”
　　“夏先生替你家驱邪救命，有没有成功，既然成功，夏先生留在此处还有何事？若是没成，那夏先生火候不到，应当回家再历练一番。”
　　“那个……”
　　两个老人为难着不知如何作答，那一直淅淅沥沥下起来的小雨却突然停下来了。
　　“哎呀，天公不作美，”黄大一摊手：“神仙生气了，我也没办法。”
　　“怎么会这样。”
　　“这点雨都不够庄稼长一茬的。”
　　“是啊，又不是我们村里的人，也不会长住，早走晚走有什么区别。”
　　外乡人就这样看着村里人的态度从怀疑的摇摆不定到最后的嫌恶想驱逐他们离开。
　　“走吧，”林阳春转身。
　　夏风和跟着转身。
　　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半空的珠子又是一声惊雷，空中又飘落下细细雨丝，然后越来越大，从屋檐下聚集成水柱落到地面，顷刻间浇湿干涸的泥土。
　　地里谷物在雨里拔苗抽长，受到滋润，颜色都比平时跟鲜亮些。
　　吴二山和吴长禾两个跟着后面追：“要走也去家里带上伞，明早再走也不迟。”
　　二人身影远远消失在雨中，身后的同村人拉住他们：“算啦，人家公子少爷养尊处优，说不定在咱们这破乡下住不习惯，早些走了也好。”
　　大雨还在下，像是要把这些年缺损过的雨水都下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