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树不勤》清南安

4、第 4 章 回到床

　　回到床上盖上被子，林阳春又气了一会才睡着，然而没多大一会，一声石破天惊的叫喊给他差点从床上震到地上去。
　　“我的孙子啊！”
　　林阳春猛的睁开眼睛，看着屋顶的房梁，脑子里想的头一件事就是昨天夜里的事。
　　就算是幻境，那也是混账行径！
　　青玉竹拿在手上探了探四周的虚实，林阳春才翻身下床来到吴二山屋里。
　　小叶和小草已经醒了，吴二山一手抱着一个老泪纵横。
　　“苍天开眼了，我的孙儿，苍天开眼了啊。”
　　这两个孩子看见门口站了个人，目光齐齐的看过来。
　　林阳春眉梢一挑，昨天还像纸人店的两个小娃娃眼睛黑白分明，一双乌黑发亮的瞳仁镶嵌在眼睛里，看上去和正常小孩没有不一样的地方。
　　“阳春，你来了，你看这两个孩子，”吴二山抹着泪把两个小孩拉到林阳春面前，粗糙苍老的手一直在小孩脸上抹着：“他们的眼睛是不是变大了？看上去就是个普通小孩对不对？”
　　眼睛正常的小孩的情绪也丰富了许多，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看上去新奇又陌生。
　　“一直都是普通小孩啊，”林阳春笑着弯下腰，将两个香囊符放进两个小孩的衣兜里：“长大以后，还是能干健康的小叶小草。”
　　香囊一接触到小孩的身体就自动化成一道金色的纹路，在眉心上一闪而过，而后就隐没在皮肤下面。
　　吴二山从柜子翻出香烛来准备祭奠列祖列宗，没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小叶小草摸着眉心，那里烫烫的，然后那个昨天才住进家中的大哥哥竖起食指在唇边，向他们眨了眨眼。
　　早饭刚刚吃完，两小孩排排站着又要出去玩。
　　盯着两孙子水汪汪的大眼睛，吴二山嘱咐好几遍不能像昨晚一样偷偷跑去后山，再不听话一次腿要打断。
　　两小孩挠挠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点头。
　　这两天地里活多，收拾好碗筷吴二山扛着锄头又要下地去。
　　临出门见着站在门口的林阳春，刚张开嘴。
　　“……”
　　“我去村里看看，不瞎跑，吃饭时就回来，老伯你放心。”林阳春赶在他说话之前保证。
　　吴二山就满意的出门了。
　　等看不见吴二山人影，林阳春在院里喝完一碗茶才栓上门出发。
　　向北是去村里的路，是条可以过马车的大路，向南是去后山的路，是条不能走的小路。
　　林阳春记得很清楚，然后转头就踏上了南边的小路。
　　没走两步，后面好像有一堆人在吵架。林阳春不是爱看热闹的性子，但余光瞥到人群中最高的那个好像有点眼熟。
　　林阳春又默默的走回去。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个子高挑，站在外面也能看清人群中间发生什么事。
　　一个身上穿着兽皮手腕泛着臂缚的汉子正神情激动拿着手里的一个发光的东西，挡在夏风和面前：“快把我娘子交出来，我娘子一定在你手上，她现在在哪，你快些放出我娘子，不然我的拳头可不是吃素了！”
　　“黄大，你进山打猎脑子被打坏了！”拦在二人中间了，是昨天碰上的那个叫吴长禾的中年人：“夏先生是为我家驱邪的高人，你自己看不住自己媳妇关人家什么事！再说了，昨夜夏先生歇在我家，什么时候跑到你家去过！”
　　“他是昨天来的，今天我娘子就不见了，”黄大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差点哭出来了：“这是我娘子给我的流云簪，这上面有她的精血，每次戴在发间都会发光。”
　　黄二举起手里的簪子朝向夏风和：“你们看，这簪子只对着这个人发光，你我两家挨的这么近，难保不会对我娘子下手。”
　　在场的都是乡下人，没听过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如今见那簪子对着夏风和的瞬间那头钗上的珠子变的通体盈润，一时间都在看稀奇的窃窃私语。
　　林阳春听了个囫囵遍离开了，那屠户黄大那样坚信的认为媳妇消失和夏风和有关，也只是满脸鼻涕眼泪的抓住人大喊大叫。
　　人性险恶在吴杏村虽然有，但是不多。
　　嗯，如果黄大愿意对夏风和动手的话，林阳春走到小道上想到这一层，那他是愿意帮一帮那个铁血屠夫的。
　　昨夜的那颗山茶花并不难找，上了坡向东走过一片荒草地，接着往上爬三个坎儿在很多颗杏树松柏交杂下的空地上，就是小胖鸟和山茶花扎根的地方。
　　林阳春沿着路线上坡走过荒草地，还没爬一个坎就看见那颗茶花树在小道上默默直立着，在舒展的一片大得不像话的叶子上，一只小鸟肚皮朝天睡着，还有半支翅膀遮在眼睛上面挡太阳。
　　这地方虽然少人来，但村里的猎户还要上山打猎，有些小路被经年踩踏，虽不至于寸草不生，也会长出密密小野草，但是决计不至于凭空在路中冒出一颗比人还高的茶花树。
　　林阳春：“……”
　　轻轻的草枝摩挲声响起，林阳春在山坡背面垂眸看过去，山坡下一道挺拔身影缓缓行来。
　　林阳春一眼就认出那条在空中飘摇的织金暗纹缎面发带。
　　林阳春啧了一声，还没转过身，后面更头疼的事又来了。
　　山茶花树的枝干缓缓聚集收拢，枝叶相持缠绕开出红色的花朵，然后逐渐弯曲，形成一把弓的形状。一只开得灿烂的山茶花枝在弓箭弦上收紧然后拉开……
　　“祝隅安，那只是个普通人。”青玉竹按在弓弦上，林阳春额角跳了跳：“别胡来。”
　　“你什么意思？”
　　山茶花倏忽一下消失，变成个面容殊艳的姑娘，小鸟一时间没有睡觉的地方，吧唧一声掉下来，落在一只纤细的手心中，头顶炸开的绒毛蓬松，小绿豆的眼睛睁开：“叽～”
　　“林阳春，你在对我发脾气？”祝隅安摸着小鸟的羽毛安抚，桃花眼上挑睨着眼前人，她个子生的很高，就是这样与他对视也不落下风。
　　“……”
　　二人说话间的功夫，夏风和已经来至近前。
　　离得近了，在人少安静的地方，才发现夏风和腰间佩了一只小金铃铛，声音在山间清脆悦耳。
　　虚有其表，林阳春收回目光，嗤之以鼻。
　　祝隅安捧着鸟，漂亮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了个来回，嫣红的唇瓣漾出一丝玩味的笑：“二位，认识？”
　　林阳春：“不认识。”
　　夏风和：“一面之缘。”
　　二人回答得异口同声。
　　“……”
　　林阳春不满凝眉，夏风和低头与之对视，目光坦诚。
　　“嗯哼～”祝隅安笑容加深：“怎么认识的？”
　　林阳春：“他夜里偷人家媳妇。”
　　夏风和：“他夜里非礼我。”
　　“哎呀呀～”祝隅安面上止不住的戏谑，怀里的小鸟努力探出脑袋，跟着发出一声同样语调清脆的咕叽声。
　　“咕叽叽～”
　　“好了好了，人家开个玩笑，毛球别生气，把你那破竹子放下，好了好了，别动不动打架，那样不好。”
　　祝隅安劝了半天，小鸟圆乎乎一团围着林阳春头顶飞，浑身上下噼里啪啦闪着火花的青玉竹收起来，林阳春双手支着它撑在地上，脸色还是青的。
　　昨夜那女怨灵到此处就不见踪影，夜黑风高不宜冒险，夏风和本想等天亮再探，一出门就被屠夫拦下，纠缠半日才脱身。
　　“这里不如表面平静，处处凶险，我不知你们同我一样是捉妖师血脉还是其他身份，”夏风和视线从林阳春手上那只青玉竹略过：“也不知你们来此处意欲何为，还是趁早离开，小心为上。”
　　“这个不劳你费心，”林阳春笑笑：“听说你们捉妖师岐黄遁甲样样沾边，怎么不给自己算一算这一趟有没有血光之灾。”
　　“算过，”夏风和转身向更深处走去，轻飘飘留下两个字：“大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