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树不勤》清南安

16、第 16 章 只要林

　　只要林阳春一出门，碰见好天气林方塘和云歇就会把他房里的被子拿出来晒晒。今天应该是刚晒过，洗漱完换好衣服，林阳春倒在大床上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再醒过来是半夜，窗户外面放着一个食盒，里面是温好的饭菜，是林阳春点名要吃的炒清菇和土豆丝，还有一碗三鲜汤，飘着火腿的竹笋，都是他爱吃的东西。

　　已经是后半夜了，林阳春吃着饭支开窗户往外看，林方塘还没回来，他娘的屋里还点着灯。

　　林阳春懒得问，他爹娘和山里的其他伯父伯母，有的时候嘴比千年玄铁还难撬开，不想让他们小的知道的东西一概不论，没一个能问出个丁丑乙丑来。

　　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林阳春在床头滚了一圈就犯起碳困，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这一场觉倒是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带着面纱很难讨好的姑娘，林阳春找来天山的雪莲，姑娘嫌太素，林阳春找来太阳下能发光的金蝉，姑娘嫌浮夸，林阳春就去找金蝉吐丝织成的羽衣，姑娘嫌不能遮风挡雨。

　　林阳春把能找来的好东西送了个遍，就是讨不了姑娘欢心，最后竟然嫌林阳春老是送东西影响她声誉，让他注意分寸。

　　梦里跑东跑西的林阳春再也忍不住了，把一堆宝贝摔在地上，轰的一声把隔壁的山头炸了，带过来一阵风，那高挑姑娘的面纱被吹起来，下垂的精致眉眼，赫然是夏风和的脸。

　　没有比这还恐怖的噩梦，林阳春猛得惊醒，阳光透过窗户照到他的脸上，天已经亮了。

　　后背的衣服被汗湿透了，林阳春掀开被子，一手的黏腻，少年耳后带着一片薄红，靠在床头发呆。

　　“阳儿，起了吗？”房门被敲了敲，云歇在门外喊他：“今天有客，快些起床出来。”

　　自行林阳春十五岁之后，云歇和林方塘就不再进出儿子的房间了，知道母亲不会进来，林阳春还是条件反射的把被子盖起来。

　　“知道，我这就起。”

　　但林阳春赖床的前科累累，屋外的娘亲并不放心，她走了两步，又说：“你去屋里喊他起床，不许他赖。”
　　“好。”

　　这声音有些耳熟，林阳春再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房门被推开半扇，一声金铃响，今天很听话掀开被子就要起床的林阳春抬头，和门口站着的夏风和大眼瞪小眼，打了个照面。

　　“……”

　　一阵穿堂风带着屋里的热气向外流淌，夏风和胸前的发丝飘了飘，他看见床上少年抬在半空的手。

　　夏风和了然的关上门：“对不住。”

　　房门悄无声息的在外被关上，林阳春翘着头上睡出来的一缕呆毛，把头转了半圈。

　　刚刚那个人是谁？他又是谁？这是在哪？

　　林阳春狐疑的抬头望了往帐顶，这莫不是还在梦里。

　　没过多少时，门再次被打开，夏风和去而复返，走到林阳春床前，把转运珠递过去。

　　“这个给你。”

　　林阳春眨了下眼。

　　夏风和想到他手上是不方便拿东西，便贴心的将转运珠放在床边。

　　看着林阳春还是不说话，夏风和沉吟半晌，把听松也递过去：“这个也给你！”

　　“你是不是有病！”

　　一大早的，青玉竹差点就见了血。

　　……

　　“都是我不好，连累这孩子，也害得你们受累。”

　　半柱香不到，几人在小院凉亭里坐下。须发皆白的老人坐在当中，林方塘和云歇一左一右，林阳春和夏风和坐在两边。

　　“不要这样说，赵老，当初若不是您将御灵石封印，我们这群人哪能苟活到今日。”林方塘轻叹一声：“若是早些找到您的踪迹，风和也不至于委屈求全，受莫乏道趋势，你们也不必受这样多的委屈。”

　　林阳春抬起头，连夏风和直白的视线也顾不得避开了。

　　他小时候就听说有一个叫赵痕羽的捉妖师，天资卓越年轻气盛嫉恶如仇。

　　早年间莫乏道以天材地宝忽略想破开御灵石的封印，御灵石是他们居住的山头清气所化，灵又是吸收天地精华的造物，林方塘几人的灵气同山间清气相辅相成，若御灵石封印被破，他们这些年岁小的晚辈还好，那些长辈的灵力都要损耗大半。

　　莫乏道本就不怀好意，就是顾忌灵的实力强劲，才不敢贸然出手。

　　赵痕羽断然拒绝莫乏道的提议，当时林方塘等人正处在修炼瓶颈的关键时期，灵力尚不如鼎盛时期的一半。赵痕羽以一己之力挡下莫乏道的攻势，并用尽全身修为，把御灵石的封印修复，人却不知所踪。

　　这些年林方塘和山上的其他灵一直在寻找他的踪迹，却没想到是被莫乏道的人关起来了。

　　查到些蛛丝马迹，林方塘就匆匆赶到莫乏道去要人。

　　“我如今是个废人没多大用，只是风和，可怜他小小年岁就跟着我遭罪，在莫乏道那种地方像个傀儡一样长大。”当年盛极一时的捉妖师如今瘦骨伶仃，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早知道当时不捡了他，也好过现在。”

　　“师傅要是不收留我，我早就冷死在街头了。”

　　林阳春动了一下把目光移过去，夏风和正看着他：“我不是有意骗你的。”

　　“我，我没，那个，你……”林阳春难得有笨嘴拙舌的时候，将袖子抓出几道褶皱来。

　　“都是误会，以后风和就是我们家的孩子，赵老是我们的长辈，春儿，以后不许看见哥哥就把青玉竹拿出来打架。”

　　林阳春低着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不必苛责孩子，君子论迹不论心，到底是风和做的不对骗了人，阳春没做错什么，平白的还伤心一场，若是我，也做不到大度。”赵痕羽年轻时候是个豁达直爽的个性，现在也没变。

　　“但事出有因，官府衙门也要审时度势，酌情判案，发理也要屈于人情，你们两个去玩罢，有什么自己说去，得一那孩子不在家，把风好哥哥带给隅安和小扇一起玩。”

　　知道赵痕羽被找到的消息，山里的其他人赶到林家小院，大人们说着话，小辈们被赶出开，在山坡上看野花。

　　祝隅安和顾扇看见林阳春身边的夏风和，先是大吃一惊，而后茶花弓就开始拉弦搭弓了。

　　同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顾扇也跟着吐了两个小火球。

　　林阳春赶紧把夏风和拉到身后：“自己人，别动手。”

　　“干什么毛球！你忘记他在吴雨村骗我们的事了？”

　　“他师傅是赵痕羽前辈，他是为了师傅替莫乏道做事的。”

　　半盏茶功夫不到，祝隅安和顾扇低着头站在夏风和身前：“对不起。”

　　“不然你朝我射两箭。”祝隅安把茶花弓递给他。

　　“那你朝我吐火球吐回来。”顾扇喷了个火球，意识到捉妖师是个人类不会喷火，就捡起地上的木棍递给他：“那你钻火来烤我吧，我不怕。”

　　夏风和：“……”

　　顾扇想了想：“你不会钻火？那我给你钻出来。”

　　这个可以喷火的笨蛋竟然要自己钻木取火，实在看不下去的林阳春在顾扇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站起来。”

　　顾扇捂着脑袋站起来，想抱怨撒娇两句，但是哥哥姐姐都没说话，她也就嘟着嘴自觉站在后面不出声了。

　　山里的空气不错，虽然是初夏，但树下还是很凉快，微风不燥，山坡上还有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

　　风将几人的衣衫都吹起来，林阳春侧过身，向夏风和说话。

　　“我的法器是青玉，隅安的是花弓，我们还有个大哥叫何得一，他有一把临空鞭，至于小扇的法器……”

　　迎着顾扇期冀的目光，林阳春咳了一声：“应该是她那张可以喷火的嘴。”

　　夏风和不知甚解的点了点头。

　　“我们每个人的法器都是可以共用的，”终于说到重点，林阳春把青玉举到夏风和身前，咳了一声：“你要用我的青玉吗？”

　　法器非主人认定之人才能使用，就算是出生入死的好友也不能随意趋势，夏风和看着通身泛着青色光泽的玉竹：“给我？”

　　“我的茶花弓也可以给你用啊！”祝隅安把茶花弓拿在手上。

　　顾扇捂着嘴，声音小小的：“这个我就不给了，你要火的时候我给你喷。”

　　“用得到的话拿去就好了，”林阳春将青玉变长，敲敲树上的叶子给夏风和看：“花弓可以射山里的野兔，青玉可以敲树上的核桃，和临空鞭可以摘树上的果子，小扇可以掌握火候把野味烤得外焦里嫩。”

　　好像听懂了他的意思，每个人的法器都有用，夏风和说：“我的听松杀妖斩怨灵很快。”

　　“嗯……”林阳春认真想了想：“以后把你的听松用来杀鸡剥皮。”

　　祝隅安委婉提出异议：“可是那样烤出来的兔子会不会有血腥气。”

　　顾扇复议：“我也不敢吃。”

　　林阳春：“到时候吃起来比谁都香。”

　　祝隅安：“今天晚上就去树林子里面看看，有没有野鸡野兔怎么样？”

　　顾扇：“大人今天要喝酒，肯定没人管我们。”

　　祝隅安：“行。”

　　林阳春：“行。”

　　等不到旁边人说话，三人把目光挪过去。

　　“……”夏风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