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课堂上的风波 江城一中的 ...
-
江城一中的上课铃声，是极其优雅的古典乐。
这也意味着下午的第一节数学课开始了。
给F班代课的，是A班的王老师。这是一个极其势利且严苛的中年男人，平日里习惯了A班尖子生们的恭维和高效，对F班这种“朽木”向来是不屑一顾的。
王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将教案重重地摔在讲台上，掀起一阵细微的粉笔灰。
“今天这节课，讲昨天A班刚做过的一套摸底卷。”王老师板着脸，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敷衍，“我知道你们的基础差，后面两道大题你们不用听。现在，我把倒数第二道函数的变式题抄在黑板上，你们把它抄下来，死记硬背也得给我记住。”
底下传来几声不满的嘘声，但没人敢真的顶撞。
王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刷刷地写下一长串复杂的函数公式。写完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底下依然散漫的座位，眉头一皱，突然点名：“夏知！你站起来，说说这道题的第一步该怎么解？”
被突然点到名字，夏知浑身猛地一哆嗦。
她慌乱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因为太过紧张，膝盖还不小心撞到了桌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全班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这个平时毫无存在感的微胖女孩身上。夏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厚重的黑框眼镜下，眼神慌乱地在黑板和桌面之间游移。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手指死死地绞着校服下摆。
“不知道？”王老师冷笑了一声，语气越发刻薄，“这么简单的辅助线都不会做？你们就算是不学无术，好歹也带个脑子来学校吧？天天坐在这里浪费家长的钱……”
随着王老师的训斥，夏知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本能地浑身发抖，连带着两人的连体课桌也跟着极其轻微地晃动了起来。
这轻微的晃动，打断了秦念脑海中最后一行代码的推演。
秦念微微蹙了蹙眉。她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抬起那双极其清冷的狐狸眼，目光落在了讲台的黑板上。
“老师。”
一道清冷、平缓，没有任何起伏的嗓音在教室后排响起。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王老师的喋喋不休，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顺着声音看过去。
秦念依然保持着单手撑着下巴的姿势，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用那种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淡淡地说道：“这道题解不出来，和她有没有带脑子无关。”
王老师先是一愣，随即看清了说话的人是今天刚转来的那个“乡下插班生”，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字面意思。”秦念漆黑的眸子看着黑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医学报告，“你抄错题了。函数前提条件里，未知数不可为零，而你给的区间包含了零。如果强行代入，这道题在第一步逻辑上就是个悖论，根本做不出辅助线。”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后排正在打游戏的赵磊连手里的连招都忘了按，屏幕里的角色瞬间被小怪秒杀。他瞪大眼睛看着秦念，像是在看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王老师气急败坏地瞪着秦念，脱口而出：“胡说八道！这是教研组昨晚刚出的……”
他一边说，一边猛地低下头去翻看桌上的原版教案。
几秒钟后，王老师的声音戛然而止。
教案上，那个印刷得极其细小的区间括号，确实是一个开区间，不包含零。而他在黑板上，顺手画成了一个闭区间。
仅仅是一笔之差，这道题就成了无解的死局。
王老师的脸色瞬间一阵青一阵白，站在讲台上进退两难，场面极其尴尬。
“既然是错题，还要死记硬背吗？”秦念没有理会他调色盘一样的脸色，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看向一旁还在发抖的夏知，“坐下吧，晃得我眼晕。”
夏知如蒙大赦，赶紧扑通一声坐了下来，看向秦念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感激。
“行了，这题算超纲！”王老师狼狈地抓起黑板擦，用力擦掉了那几行公式，连看都不敢再看后排一眼，灰溜溜地开始讲最基础的选择题。
随着王老师的妥协，教室后排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响亮的口哨。
赵磊丢下游戏机，半转过身，冲着秦念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压低声音兴奋道：“卧槽，新来的，你可以啊！平时老王仗着教A班，没少在我们面前装大尾巴狼，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认识一下，我叫赵磊。”
秦念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去接他自来熟的套近乎，只丢下两个字：“秦念。”随后，她便再次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的香樟树发呆。
赵磊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这转学生这副冷冰冰的拽样，莫名的对胃口。
……
下午五点，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江城一中的校门外，停满了接送学生的各色豪车。林家的保姆车也早早地等在了路边。
林曼曼被几个女生簇拥着走出来，她远远地看见秦念单肩背着那个破旧的黑色背包走出校门，立刻扬起一个极其甜美的笑容，朝她挥了挥手。
“姐姐！这里！”
林曼曼小跑着迎了上去，极其自然地想去挽秦念的胳膊：“姐姐，第一天上课感觉怎么样？F班的同学有没有欺负你？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一定要跟妹妹说哦。”
她的话语依然挑不出任何毛病，是一个纯粹关心姐姐的完美妹妹。
“没被欺负。”秦念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触碰，看了一眼路边的那辆保姆车，语气平静，“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就在两分钟前，她那台放在背包里的改装电脑，接收到了一个来自暗网的加密信号。
那是只有暗网最高级别的猎头才会使用的单线联络频率。这意味着，有人出大价钱，在找代号为“N”的顶尖黑客接单。
外婆后续在江城的高昂治疗费，还需要一大笔钱，她必须尽快找个安全的网络节点处理这个订单。
“有事？”林曼曼愣了一下，那双像小鹿一样的眼睛里立刻浮现出担忧，“可是姐姐，你才刚来江城第一天，人生地不熟的，要去哪里呀？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或者让司机送你，要是你走丢了，爸爸和妈妈会很担心的。”
林曼曼的语气温柔且坚定，一副绝对不能让姐姐一个人涉险的乖巧模样。
“去买两本练习册。”秦念随口扯了个极其符合高中生身份的谎，眼神清冷地看着林曼曼，“林叔叔说了，让我好好适应环境。我走不丢，不需要陪。”
林曼曼还想再劝，但触及到秦念那双毫无波澜、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时，莫名地感到一丝心悸。
“那……那好吧。”林曼曼咬了咬下唇，表现得极其通情达理，“那姐姐你买完就早点回家，如果找不到路，随时给我打电话哦。”
秦念没有再回话，转身朝着与林家别墅相反的方向走去，很快便融入了放学的人潮中。
看着秦念走远，林曼曼身边的几个女生立刻围了上来。
“曼曼，你姐姐怎么这样啊？你对她那么好，她连句谢谢都不说，还甩脸色给你看。”
“就是，还去买练习册？F班的人会买练习册？别是去哪条小巷子里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了吧？”
林曼曼立刻微微皱起眉头，语气十分严肃地制止了同学的议论：“不许你们这么说我姐姐。她以前在乡下，可能没见过江城的书店，好奇去逛逛也是正常的。她是我姐姐，我相信她是个好女孩。”
女生们看着林曼曼这副处处维护的善良模样，对秦念的鄙夷更深了。
而此时，被认为是去“逛书店”的秦念，已经避开了所有的主干道监控，极其熟练地拐进了江城一中后街一条龙蛇混杂的阴暗深巷。
她需要找一家不要身份证的黑网吧，借用一条物理网线，搭建跳板，去会一会那个在暗网里豪掷千金的神秘雇主。
就在秦念踏入暗巷的瞬间，一辆黑色的、车窗贴着极高防窥膜的迈巴赫，正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子口的一棵百年老榕树下，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