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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乡村的雾 江城乡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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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乡下的清晨，雾气重得像化不开的墨。
秦念蹲在破旧的石阶上，指尖捏着一把刚采下来的苦参，熟练地碾碎、入药。她穿了一件宽大且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极其清冷、利落的下巴。
屋里传来老太太压抑的咳嗽声，一声声像是要将单薄的肺叶咳出来。
秦念拍掉指缝间的泥土，端起熬好的深褐色药汁推门进去。
“外婆，喝药。”她的声音很有辨识度，清冷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软。
老太太就着她的手喝了药，枯槁的手指紧紧拽住秦念的衣袖，浑浊的眼里满是慈爱与不舍：“念念，是外婆这把老骨头拖累了你。你妈……她下午就派人来接你了。听外婆的话，回江城去。你林叔叔是个体面人，家里条件好，你回去了能念好书，别在这山沟沟里陪我耗着。”
秦念垂下浓密的眼睫，替老人掖好被角。
她没说回江城有什么好，也没说不想走，只是沉默地转身，去收拾那个黑色的双肩包。包很沉，里面装着一台厚重的改装笔记本电脑，以及几组常人看不懂的精密金属构件，放进包里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必须去江城。外婆的病拖不起了，她需要最顶级的医疗设备，同时也想去看看，那个当年在一场“车祸”后将她留在深山，十几年不闻不问，如今却突然要接她回家的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
下午两点，大雾散去。两辆黑色的高级轿车碾过泥泞的土路，停在了这片寂静的村头。
打头的是一辆价值不菲的奔驰S级。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素色旗袍、披着羊绒披肩的女人走了下来。
那是宁晴，她的母亲。
“念念！我的念念啊……”
宁晴刚一下车，眼眶瞬间就红了。她连地上的泥泞都顾不上，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地朝秦念跑过来，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那眼泪决堤般涌出，声音里带着一位母亲痛失爱女多年、终于得以团聚的颤抖与心碎。
秦念没有躲。
她像一块安静的冷玉，任由宁晴抱着。宽大的帽檐下，那双漆黑如墨的狐狸眼平静得如水。
因为靠得极近，秦念那远超常人的嗅觉，清晰地捕捉到了宁晴身上极其高雅的木质香水味。
但这股香味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只有专业医生才能分辨出的抗过敏药味。
更微妙的是，当宁晴抱住她时，秦念闻到了自己衣服上残留的苦参味。那一瞬间，宁晴的身体极其细微地绷紧了一下，呼吸也下意识地放轻了。
秦念的眼底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深思。
外婆说过，母亲生前最喜欢苦参的气味，甚至会在香囊里放两片。可眼前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却对这种味道有着本能的生理排斥。
而且……秦念的指尖极其自然地垂在宁晴的背脊处，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人在极度悲伤和激动时，心率会飙升。但此刻宁晴的心跳，平稳、克制，甚至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唯独没有失控的狂喜。
这眼泪，流得太完美，也太精密了。
“好了，晴儿，别哭了。外面风大，小心吹坏了身子。念念这不是好好的嘛，我们终于一家团聚了。”
一道浑厚、温和的男声插了进来。
奔驰车后座上，走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林建华，江城林氏集团的董事长，秦念的继父。
林建华走到秦念面前，眼神中没有丝毫豪门掌权人的架子，反而充满了长辈的慈爱与怜惜。
“念念，我是你林叔叔。”他叹了口气，语气极其诚恳，“这些年让你流落在外，受苦了。你妈妈身体一直不好，我工作又忙，直到最近才查到你的下落。从今天起，林家就是你的家，叔叔会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后随行的助理，吩咐道：“小张，去跟县里的医院交接一下，尽快安排顶级的医疗团队过来给老人家做个全面检查。医药费全走我的私人账户，务必用最好的药。”
随后，助理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恭敬地递给老太太：“老人家，这是林董的一点心意，感谢您这些年对念念的照顾。
老太太连连推拒，林建华却温和而坚决地把钱塞进了老人手里，做足了一个感恩图报、重情重义的晚辈姿态。
“走吧，念念。你妹妹曼曼在家里已经准备好了接风宴，她脾气可好了，一直盼着能有个姐姐呢。”宁晴擦了擦眼角，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伸手想去接秦念那个洗得发白的旧背包，“这包太沉了，妈妈帮你拿。”
“不用。”
秦念避开了她的手，单肩将那个沉重的包挑了起来。她的声音清冷如寒泉，不带一丝起伏，“我自己拿就好，谢谢。”
宁晴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笑了笑：“好，我们念念长大了，独立了。快上车吧。”
黑色的车队重新启动，缓缓驶离了这座困了秦念十八年的深山。
秦念坐在宽敞奢华的真皮后座上，车内的暖气开得刚刚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车载香氛。宁晴一路上都在温声细语地询问她这些年的生活，林建华也时不时从副驾驶回过头，用极其和善的语气给她讲述江城的风土人情。
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那么无懈可击。这是一对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完美父母。
秦念靠在椅背上，拉下连帽衫的帽檐，遮住了眼睛。
车窗外，大雾已经彻底散去，但秦念知道，前方那座名为江城的名利场里，笼罩着一场比这深山还要浓重百倍的迷雾。
她闭着眼，嘴角在阴影中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没关系，既然戏台已经搭好，那她就陪他们，好好唱完这出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