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名》盏千杉

3、第 3 章

　　按照原著线走，婚约一旦定下，他就是死死钉在柏念身边的痴情男二，日后柏青谕看他，只会是觊觎自家妹妹、死缠烂打、不自量力的卑鄙小人。
　　别说追人了，以后他在柏青谕面前，怕是连呼吸都是错的。
　　时茑瞬间清醒，求生欲拉满，几乎没有半秒犹豫，立刻抬头，语气认真又诚恳：“爸，不行。”
　　时振渊微微一怔。
　　这是时茑长这么大，第一次直白拒绝他的的安排。
　　以往不管什么事，只要是他点头应允的，这孩子从来都是乖巧听话，尤其涉及柏念，更是百般迁就，从未有过半句推辞。
　　他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微微蹙眉：“为什么不行？你不是一直很喜欢柏念吗？”
　　时茑心里疯狂吐槽：喜欢她的是那个恋爱脑原主，不是我！
　　他脑子飞速运转，疯狂搜刮合理说辞，既要推翻婚约、又不能显得太过突兀、免得被家人当成精神失常。
　　他抿了抿唇，抬眸对上时振渊的目光，语气真诚又坦然：“以前年纪小，不懂什么是喜欢，只是习惯粘着她。现在长大了，想清楚了，我对她只是兄妹情谊，没有男女之情。”
　　“联姻不合适，委屈我，也委屈柏念。”
　　这话属实公允。
　　他不喜欢女主，女主心里从头到尾只爱男主，这场婚约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错误捆绑。
　　时振渊愣了许久，似乎完全没料到执拗的儿子会突然想通这件事。
　　他定定看着时茑澄澈坦荡的眉眼，少年眼神干净清醒，没有敷衍，没有任性，是真的彻底放下了，没有开玩笑。
　　良久，时振渊才缓缓颔首，语气带着释然与欣慰：“你能想通，是好事。”
　　“感情不能勉强，既然你不愿意，这婚约我去推了就好，不要为难自己。”
　　时茑瞬间松了一大口气，心口压着的巨石轰然落地，整个人都轻快了。
　　太好了！
　　第一步，活下来，解除必死婚约FLAG！
　　他眉眼瞬间弯了点，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温顺又乖巧：“谢谢爸。”
　　时振渊看着他难得轻松的模样，忍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温和：“我从来只希望你开心，别的都不重要。”
　　“既然不喜欢，以后就别再一股脑围着柏小姐转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家里的产业、资源，你随便折腾，不必为任何人卑微讨好。”
　　瞬间戳中时茑心底最软的地方。
　　时茑心底微热，轻轻点头，低声应道：“我知道了。”
　　聊完正事，时振渊也不再多拘着他，任由他起身回房休息。
　　时茑起身缓步上楼，踩着柔软的地毯穿过悠长的回廊。
　　西式古堡式的主楼长廊安静雅致，两侧挂着复古油画，暖光壁灯层层铺展，光影温柔错落。
　　回到自己的卧室，推门而入的瞬间，时茑再次被原主的家境震撼到失语。
　　超大挑高空间，落地窗连着私人观景露台，轻纱白帘随风轻轻浮动。室内装修是低奢温柔的奶白色系，柔软大床、羊绒地毯、独立衣帽间、休闲沙发区一应俱全，干净精致，宽敞得不像一个人的卧室。
　　他随手带上门，隔绝外界所有声响，整个人彻底瘫倒进柔软的床垫里。
　　浑身松弛下来，后背方才被踹飞的钝痛感才后知后觉地清晰传来，酸酸麻麻，浅浅泛着疼。
　　时茑侧躺着，望着落地窗外渐渐沉下来的暮色，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柏青谕的模样。
　　浅琥珀色的瞳仁，冷白锋利的骨相，混血感极强的立体轮廓，疏离淡漠、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还有方才那一句冰冷刺骨的警告——
　　【我警告你最后一次，离我妹妹远点。】
　　时茑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眉眼弯起，带着一点不怕死的、跃跃欲试的狡黠。
　　离妹妹远点。
　　好啊。
　　他听话。
　　他不粘妹妹。
　　粘哥哥就行。
　　反正婚约已经成功劝退，从今天开始，他彻底洗白，再也不是觊觎柏念的痴情男二。
　　他是堂堂正正，可以光明正大觊觎柏青谕的时茑。
　　念头落定，沉寂许久的系统音忽然又断断续续地响了一下，像是偷偷开机试探。
　　【……宿主确定更改主线人生轨迹？原主线：家破人亡。新主线待定。】
　　时茑懒洋洋枕着手臂，在心底淡淡回了一句：“改，彻底改。”
　　“从今天起，我不追女主，我拐女主她哥。”
　　系统静默两秒，机械音平平淡淡响起：【主线偏移成功，祝您追人愉快。】
　　话音落，再次黑屏装死。
　　时茑乐了，这系统果然是业界最摆烂的废物系统，半点用处没有。
　　不过也好，无人约束，自由自在。
　　他翻了个身，指尖轻点床单，脑海里开始冷静复盘现有情报。
　　第一，柏青谕极度护妹，对靠近柏念的自己敌意拉满，初始印象负分垫底。
　　第二，原著对柏青谕零描写，性格、喜好、软肋、习惯、过往经历，一无所知，相当于盲追。
　　第三，对方气场清冷禁欲，态度冷淡疏离，看着就是极度难追、难打动的类型，疑似x冷淡、寡情少欲。
　　难度等级：地狱级。
　　但时茑半点不怯。
　　他活了二十几年，向来随心所欲。越是清冷高岭之花，越勾人动心。
　　他就喜欢这种、只可远观、生人勿近，唯独被自己一点点捂热的感觉。
　　暮色渐深，房间里光线温柔昏暗。
　　时茑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界面干净。
　　他下意识点开通讯录，果然，置顶最上方赫然躺着两个字——柏念。
　　下面存着密密麻麻的备注、纪念日、习惯喜好，全是原主傻乎乎一点点记下的。
　　时茑面无表情，长按、删除。
　　删完女主联系方式，他指尖滑动屏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没有柏青谕的联系方式。
　　没关系。
　　来日方长。
　　他们在同一个圈子，同一个城市，两家长辈交好，注定频频交集。
　　他总有无数机会，慢慢靠近、慢慢纠缠。
　　正想着，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推送消息。
　　【明晚七点，柏家私人晚宴，圈内世家全员出席。】
　　时茑眸光微微一亮。
　　来了。
　　第一场正式见面。
　　也是他洗白人设、重新在柏青谕面前刷存在感的第一场主场。
　　这一次，他可以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看向柏青谕。
　　时茑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势在必得的笑意。
　　“柏青谕。”
　　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嗓音温柔慵懒，带着细碎的悸动与期待。
　　“下次见。”
　　“我不抢你妹妹了。”
　　“我抢你。”
　　窗外晚风穿堂，拂动轻薄纱帘。夜色漫过落地窗，揉碎一城霓虹落进了卧室。
　　时茑指尖还停留在漆黑的手机屏幕上，心底揣着一点刚刚破土的、滚烫鲜活的期待
　　这份轻松畅快，堪堪在心底沉淀了片刻，卧室紧闭的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敲门声沉稳，传来管家的声音。
　　“小少爷，先生请您下楼，柏家老爷子亲自来电，有要事商议。”
　　时茑心头微顿，一丝莫名的不安轻轻攀上心口。
　　他敛去眼底所有笑意，起身随手扯过一件宽松的外搭披在肩头，踩着地毯下楼。
　　楼下客厅的暖光依旧温柔，可方才尚且温和松弛的气氛，此刻已然彻底凝滞。
　　时振渊坐在沙发上，指尖捏着手机，眉宇间染着几分少见的凝重。偌大的客厅寂静无声，空气里压着一层无声的紧绷，让时茑原本轻快的脚步，下意识慢了几分。
　　“爸？”他轻声开口。
　　时振渊抬眸看向他，眼神复杂难言，有无奈，有妥协，还有几分无力。
　　“小茑，刚才的话，恐怕作不得数了。”
　　时茑瞳孔轻轻一缩，心底那点侥幸瞬间凉了大半。
　　“什么意思？”
　　时振渊放下手机，沉声缓缓道来。
　　“咱们时家和柏家的婚约，不是口头玩笑，是两家祖辈早年就立下的。当年父辈互通帮扶、立下盟约，约定世代联姻稳固两家根基，白纸黑字，公证存档，受整个上流圈层的规矩约束。”
　　“这份婚约，绝对不能作废。”
　　一句话，如同寒冬骤雪，狠狠覆住时茑所有的雀跃与新生。
　　他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僵，难以置信地抬眼：“不能作废？可是我和柏念……”
　　“我知道你对柏念无意，”时振渊打断他，语气满是无奈，“柏家老爷子也是通透人，刚刚通话已经明确知晓，柏念如今心有所属，绝不可能嫁入时家，强行捆绑只会毁了两个孩子，也会让两家关系彻底生隙。”
　　时茑猛地攥紧掌心，心脏狂跳，又慌又乱：“那怎么办？婚约必须履行，但是女方不愿意，我也不愿意……”
　　“婚约绑定的是时、柏两家联姻，从未限定具体是哪两个人。”
　　“婚约主体是家族，不是个人。只要是柏家嫡系血脉，就可以履约。”
　　时茑的呼吸骤然停滞。
　　脑海里电光火石，瞬间闪过那张清冷绝色的混血面容——浅琥珀色的瞳孔，冷冽锋利的眉眼……
　　柏家嫡系。
　　除了柏念以外，柏家唯一的嫡系。
　　柏青谕。
　　这个念头炸开的瞬间，时茑整个人彻底懵了，愣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他推掉了和女主的婚约，转头……命运直接把他和男主亲哥锁死在了一起。
　　时振渊看着他呆滞的模样，轻声补充，敲定结局：“柏老爷子已经拍板，既然柏念不愿，那便换人。”
　　“下周晚宴，如期官宣。”
　　“时家独子时茑，联姻柏家长子，柏青谕。”
　　轰然巨响在脑海里炸开，震得时茑耳鸣阵阵。
　　窗外的晚风骤然变凉，穿堂而过，吹得他额前碎发翻飞。
　　时茑站在明亮奢华的客厅里，愣了很久很久，忽然低低地、没忍住笑出了声。
　　离谱。
　　太离谱了。
　　别人穿书逃婚、躲联姻，他倒好。
　　还是对方最讨厌、最提防、最想远离的自己。
　　白天才被人家一脚踹飞，晚上直接官宣，我要当你法定伴侣。
　　时茑简直能想象出柏青谕得知消息后，满眼不耐与厌恶的模样。
　　怕是会想再踹他一次，这次直接把他踹出地球。
　　“爸……”时茑嗓音微微发哑，带着几分飘忽不定的恍惚，“柏青谕那边，同意吗？”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疑问。
　　柏青谕那样极度厌恶束缚的人，怎么可能接受一场毫无感情、家族强加的联姻？
　　时振渊轻叹一声，眼底带着几分唏嘘：“柏家长子自小沉稳，执掌柏家半数产业，最懂利弊权衡。”
　　“婚约是家族责任，他不会、也不能拒绝。”
　　“他认。”
　　柏青谕认了。
　　哪怕厌恶、抵触、不情愿，他依旧会承担起柏家长子的责任，收下这场突如其来、荒唐至极的联姻。
　　时茑垂落眼眸，长睫剧烈颤动，心底五味杂陈。
　　一边是汹涌泛滥的窃喜——他可以名正言顺留在柏青谕身边。
　　可以光明正大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融进他的圈子，靠近他的世界，无人可以置喙。不用小心翼翼试探，不用费尽心思制造偶遇，一纸婚约，给了他最正大光明的身份。
　　可另一边，是铺天盖地的酸涩与无奈。
　　这份靠近，不是两情相悦。是责任，是束缚，是家族交易。
　　是柏青谕为了家族体面，被迫妥协的将就。
　　在那个人眼里，自己大概永远都是那个阴魂不散、纠缠柏家、靠着家族联姻绑住他的麻烦精。
　　白天的敌意还历历在目。往后朝夕相对，只会更甚。
　　时茑抬手捂住眉眼，指尖抵着温热的眼睑，闷声低笑。
　　没事。
　　没关系。
　　负分印象就负分印象。
　　讨厌就讨厌。
　　反正来日方长。
　　婚约是强制的，身份是绑定的，但喜欢是慢慢养成的。
　　他原本打算用一辈子慢慢追。
　　但现在要同居，朝夕相处。
　　他就不信，捂不热一座冰山。他就不信，朝夕岁岁，柏青谕永远对他无动于衷。
　　沉寂已久的系统音，此刻再度准时上线，机械声里居然听出了一丝吃瓜的平静：
　　【检测世界线重大变更。】
　　【原书男二追爱BE线作废。】
　　【全新宿命线激活：强制联姻冰山HE线。
　　【最终配对锁定：时茑×柏青谕。】
　　【宿主唯一许愿机会依旧保留，可随时使用。】
　　时茑在心底懒懒回了句：“不用。”
　　他不用捷径，不用许愿。
　　他要凭自己，一点点赢来柏青谕的喜欢。

　　“我接受。”
　　时茑抬眸，眼底所有恍惚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清亮、势在必得的光。
　　“这场联姻，我同意。”
　　时振渊看着儿子眼底骤然坚定的模样，微微怔住。
　　没人知道，时茑的心里，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晚风再次吹进客厅，拂动少年柔软的黑发。
　　时茑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轻轻咬了咬下唇，心底默念着那个名字。
　　你躲不掉了。
　　这一次，不是缠你妹妹。
　　你讨厌我也好，敌视我也罢。冰山也好，寒川也罢。
　　我亲自，慢慢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