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月》墨染山河S

10、暧昧拉扯，氛围升温 无

　　七月末的江城像被裹在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里，空气烫得能燎起一层皮，梧桐叶被晒得打卷，垂在枝头蔫头耷脑，连蝉鸣都透着股有气无力的聒噪，却又执拗地从清晨吵到日暮，撕扯着校园里每一寸紧绷的空气。

　　江城一中高三（2）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三楼，朝南的窗户敞开着，风卷着热浪灌进来，混着粉笔灰的涩味和试卷油墨的清香，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黑板正上方的高考倒计时牌用鲜红的马克笔写着“327天”，数字每天都在跳动，像一颗悬在头顶的石子，让每个少年的心脏都跟着微微发紧。

　　沈知聿抱着一摞厚厚的复习资料走进教室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资料堆得比他的小臂还高，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眯着眼看清脚下的路。刚走到座位旁，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女生们压低的窃窃私语。

　　“沈知聿，这边！这边！”

　　清脆的女声带着熟悉的温柔，沈知聿回头，便看到林薇薇站在自己的新座位旁，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正笑着朝他招手。她扎着高马尾，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眉眼弯弯的，像盛着夏日里的一汪清泉。

　　“薇薇。”沈知聿放轻脚步走过去，将资料轻轻放在桌角，怕碰倒旁边林薇薇已经摆好的书本。

　　“快坐快坐，我帮你擦了桌子。”林薇薇把抹布往自己桌上一放，伸手接过沈知聿怀里的部分资料，“刚搬来肯定累坏了，你看你额头上全是汗。”

　　她伸手想替沈知聿擦去额角的汗珠，手抬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缩了回去，转而拿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喏，刚接的凉白开，快喝点。”

　　沈知聿接过水，指尖触到瓶身的冰凉，连带着发烫的皮肤都舒服了几分。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清甜的水流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的燥热。“谢谢你，薇薇。”

　　“跟我客气什么。”林薇薇笑着摆摆手，目光扫过他的座位，“咱们还是同桌呢，以后互相照应着。对了，月浅也在呢。”

　　沈知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见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上官月浅正低头整理着课本。她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侧脸，手里的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落回草稿纸上，画出一道工整的辅助线。察觉到沈知聿的目光，上官月浅抬起头，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温柔又疏离。

　　沈知聿连忙收回目光，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和林薇薇、上官月浅都是高二同班同学，三人关系向来不错，如今升到高三被分在同一个班，还成了前后桌，心里竟莫名多了几分踏实。

　　刚把资料摆好，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伴随着男生们的哄笑。沈知聿下意识地抬头，便看到陆则衍走在最前面，身姿挺拔如松，白T恤被汗水打湿了些许，贴在流畅的肩背，露出半截线条清晰的锁骨。他身后跟着几个男生，手里抱着篮球，球衣搭在肩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眉眼俊朗得像是被阳光精心雕琢过，一走进教室，就吸引了全班女生的目光。

　　陆则衍的目光扫过教室，在看到沈知聿的瞬间顿了顿，随即迈步走过来，停在他的座位旁。“早。”他开口，声音清冽如泉水，带着刚运动完的微哑，目光落在沈知聿桌角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上，又抬眼看向他，“怎么不多喝点？天这么热。”

　　沈知聿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耳朵尖悄悄泛起绯红：“早……刚喝了。”

　　他不敢抬头看陆则衍的眼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灼热得像是要烧穿他的皮肤。身边的林薇薇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异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悄悄朝上官月浅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移开视线，假装讨论课本上的题目。

　　陆则衍看着沈知聿泛红的耳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将自己肩上的球衣搭在了沈知聿的椅背上。球衣带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清香，还有一丝阳光晒过的暖意，沈知聿的鼻尖萦绕着这股熟悉的味道，心跳更是乱得一塌糊涂。

　　“我坐后面了。”陆则衍丢下一句话，便转身走向自己的新座位——就在沈知聿的后桌，中间只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

　　沈知聿等他走过去，才敢缓缓抬起头，偷偷瞥了一眼他的背影。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陆则衍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连挺拔的脊背都显得格外耀眼。他攥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欢喜，有忐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们成了前后桌，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本该是让他满心欢喜的事，可如今，却成了最折磨他的枷锁。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沈知聿翻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课本上的《离骚》诗句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耳边是同学们整齐的读书声，还有窗外聒噪的蝉鸣，可他的脑海里，全是陆则衍刚才的模样——他递水时的眼神，他搭球衣时的动作，他说“早”时的语气。

　　陆则衍坐在后面，也没有早读的状态。他侧着身，目光透过前排同学的缝隙，落在沈知聿的侧脸上。少年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又长又密，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鼻尖小巧，嘴唇抿成一条温柔的弧线，连认真看书时的模样，都透着股温顺。

　　陆则衍的目光渐渐移不开了。他想起高二时，沈知聿总是默默帮他整理课桌，在他打球受伤时，偷偷递上创可贴；在他熬夜刷题时，安静地坐在旁边，不打扰他，只是偶尔递上一杯温水。那些细节，像一颗颗细碎的星星，落在他的心底，慢慢汇聚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他一直觉得，沈知聿是个很特别的人。他性格内敛，不爱说话，却心思细腻，总能注意到别人忽略的小事；他成绩中等，却很努力，每一道错题都认真整理，每一个知识点都反复背诵；他看起来温顺，却有着一股韧劲，遇到困难从不轻易放弃。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份对“特别”的在意，渐渐变了味道。

　　早读课中途，林薇薇突然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张单词卡片，笑着问：“知聿，这个单词怎么读？我忘了。”

　　沈知聿回过神，接过卡片，上面写着“serendipity”。他轻声读了出来，又详细解释了意思。林薇薇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两人的互动自然又融洽。

　　坐在后面的陆则衍，目光落在沈知聿的脸上，看着他认真讲解单词的模样，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他看着林薇薇和沈知聿相谈甚欢的样子，竟觉得有些刺眼，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起来。

　　早读课结束，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走出教室透气，或是凑在一起讨论题目，或是打闹嬉戏。林薇薇拉着沈知聿的胳膊，朝操场的方向走：“走，知聿，我们去买冰棒！小卖部刚到了芒果味的，超好吃！”

　　上官月浅也收拾好东西，跟了上来：“我也去，顺便买瓶饮料。”

　　三人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被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马祁双手插兜，靠在墙上，脸上挂着轻佻的笑，目光落在沈知聿的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沈知聿，好久不见。”马祁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他比沈知聿高半个头，微微低头看着他，眼神里的恶意藏都藏不住，“没想到你也能进高三（1）班，真是走了狗屎运。”

　　沈知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马祁是高二时转来的学生，家境优渥，性格嚣张跋扈，总喜欢欺负弱小。高二时，他曾因为一点小事刁难沈知聿，被陆则衍教训过一顿，之后便一直怀恨在心，总是找机会针对沈知聿。

　　“让开。”沈知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拉着林薇薇的胳膊，想绕开马祁。

　　“急什么。”马祁伸手拦住他们，目光扫过林薇薇和上官月浅，嘴角勾起一抹更恶劣的笑，“我就是跟你打个招呼，毕竟以后都是同班同学了。对了，沈知聿，你成绩那么差，跟陆则衍做同桌，不怕拖他后腿吗？”

　　他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沈知聿的心上。沈知聿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疼痛。他知道马祁是故意的，可他性格内敛，不善争吵，只能死死压下心底的怒火。

　　“马祁，你别太过分！”林薇薇站出来，挡在沈知聿身前，瞪着马祁，“我们要走了，你让开！”

　　“过分？”马祁嗤笑一声，伸手想去推林薇薇，却被一只手牢牢抓住了手腕。

　　陆则衍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站在沈知聿身边，一手抓住马祁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马祁瞬间变了脸色。阳光落在陆则衍的脸上，褪去了平日里的温和，眉眼间满是冷冽，像淬了冰的刀。

　　“马祁，我劝你管好自己的嘴。”陆则衍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他是我的室友，也是我的同学，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马祁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挣扎。他知道陆则衍的身手，也知道陆则衍在学校里的影响力，只能硬撑着说：“陆则衍，你别仗着自己家世好就欺负人！我跟沈知聿说话，关你什么事？”

　　“他是我室友，就是我的事。”陆则衍加重了力道，马祁的脸瞬间白了。“再让我看到你找他麻烦，后果你自己承担。”

　　马祁不敢再说话，只能点头如捣蒜。陆则衍松开手，马祁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怨毒地看了沈知聿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的目光落在沈知聿的身上，让他觉得格外尴尬。他低下头，不敢看陆则衍的眼睛，也不敢看周围同学的目光。

　　“没事吧？”陆则衍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柔，伸手轻轻拍了拍沈知聿的肩膀，“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沈知聿摇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事，谢谢你，陆则衍。”

　　又是这样，每次他被欺负，都是陆则衍站出来保护他。这份温柔，像一杯甜腻的糖水，灌进他的心底，可也让他更加自卑。他和陆则衍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他是站在光里的人，而自己，只是躲在阴影里的小草。

　　林薇薇看出了沈知聿的低落，拉着他的手安慰道：“别理马祁那种人，他就是嫉妒你跟陆则衍关系好。走，我们买冰棒去，吃点甜的，心情就好了。”

　　上官月浅也附和道：“是啊，知聿，别往心里去。”

　　沈知聿勉强笑了笑，跟着两人走向小卖部。一路上，陆则衍走在他身边，时不时侧头看他，眼底满是担忧。

　　小卖部里人来人往，冰棒的冰柜摆在门口，冒着丝丝的冷气。林薇薇买了三根芒果味的冰棒，递给沈知聿一根：“快吃，凉快点。”

　　沈知聿接过冰棒，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芒果的清甜在舌尖散开，压下了心底的燥热和低落，可那份自卑和忐忑，却依旧萦绕在心底。

　　他坐在小卖部外的台阶上，看着不远处和同学说笑的陆则衍。少年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耀眼。周围有不少女生偷偷看着他，时不时传来小声的议论，都在说着陆则衍的优秀和好看。

　　沈知聿低下头，咬了一口冰棒，眼泪却突然涌了上来。他赶紧抬手擦去，怕被别人看到。他知道，陆则衍值得更好的人，值得能站在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的人，而不是像他这样，自卑、普通，还藏着一份不能言说的心事。

　　吃完冰棒，几人回到教室。上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同学们，今天我们进行高三第一次摸底测试，大家拿出草稿纸，准备考试。”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纷纷拿出文具，准备考试。沈知聿的心脏猛地一紧，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他想起了昨晚熬夜刷的数学题，想起了马祁刚才说的话，心底的不安和焦虑，如同潮水般涌来。

　　试卷发下来，沈知聿看着上面的题目，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题目比他想象中要难，尤其是后面的几道大题，涉及的知识点很偏，他根本无从下手。

　　他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老师走动的脚步声。沈知聿看着空白的试卷，心底越来越慌，眼眶也渐渐泛红。

　　坐在后面的陆则衍，察觉到了沈知聿的异样。他侧过头，透过缝隙看到沈知聿攥着笔的手在发抖，眉头皱得紧紧的，连眼眶都红了。他心里一紧，目光落在沈知聿的试卷上，看到了那几道空白的大题。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沈知聿看着自己没写完的试卷，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不敢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眼泪。

　　陆则衍看着他的模样，心底莫名一紧。他想安慰沈知聿，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考试结束后，同学们纷纷交卷，讨论着题目，只有沈知聿依旧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林薇薇担心地看着他，想安慰他，却被陆则衍拉住了。陆则衍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打扰沈知聿。

　　放学的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回家。沈知聿依旧趴在桌上，没有动静。陆则衍走到他的座位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沈知聿，别难过，一次考试而已。”

　　沈知聿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他看着陆则衍，声音哽咽：“我是不是很没用……明明努力了，却还是考不好……”

　　陆则衍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他蹲下身，与沈知聿平视，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是没用。只是还没适应高三的考试节奏，这次的题目本来就偏，很多人都没考好。你那么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你比很多人都优秀。”

　　沈知聿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可是我和你差距太大了……我怕我永远都赶不上你……怕我连一个普通的大学都考不上……”

　　他不敢说那句藏在心底的话——怕自己永远都配不上你。

　　陆则衍看着他难过的模样，心底的异样感越来越强烈。他伸出手，轻轻替沈知聿擦去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别这么说自己。我会帮你，每天晚自习，我陪你刷数学题，给你梳理知识点，讲解错题。我们慢慢来，总有一天，你会赶上来的。”

　　沈知聿看着陆则衍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认真和温柔，没有一丝嫌弃和不耐烦。他的心跳瞬间加速，像是要跳出胸腔。他看着陆则衍，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却又说不出口，只能任由眼泪继续掉下来。

　　陆则衍看着他哭红的眼睛，心头一软，伸手轻轻将他揽进怀里。沈知聿的身体瞬间僵硬，连呼吸都忘了。他能清晰地闻到陆则衍身上的清香，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

　　这份突如其来的拥抱，像一道暖流，灌进了他的心底，压下了所有的不安和焦虑。他慢慢放松下来，靠在陆则衍的怀里，眼泪依旧在掉，却不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心底汹涌的欢喜和忐忑。

　　“别哭了。”陆则衍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温柔得能融化人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你一直落后的。”

　　沈知聿点点头，将脸埋在陆则衍的怀里，不敢抬头看他。他知道，这份拥抱，这份温柔，或许只是出于室友的关心，可他还是忍不住贪恋，忍不住想要更多。

　　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地响着。沈知聿靠在陆则衍的怀里，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