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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夜 江湖风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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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终于在某一个清晨放出了晴光,积雪未融,街上仍是一片冷清寂然,单君辞想出门透气,便无视了路上的崎岖,跑到西郊寻访梅花。
西郊荒凉,只有一些被北澜人遗忘的古旧殿宇,坍塌屋舍旁长出一枝倔强的野梅。
单君辞赏了一会儿梅花,听到脚步声,转去目光。
携玉从古殿旁的一条甬道里走出来,手臂上的血鲜艳,染红了厚雪严冰。
她笑道:“总算找到了灵验的‘平安符’,可惜路太滑,不慎摔了一跤。”
单君辞:“那么,平安符还算灵验吗?”
“谁知道呢,”携玉从袖中掏出一个长条盒子,“给君姑娘也求了一个,希望有用。”
单君辞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随手放入袖袋,又取了伤药和绷带出来,帮她处理伤口。
两人站在半山腰,可以看到古殿下方错落的许多屋舍,都是一副破败的模样,虽然破败,却还是有不少人在意。
“北澜人人信奉巫妖神,巫妖一脉鼎盛之时可以与皇族比肩地位,”携玉道,“哪怕是一处别院,也有皇家行宫的规模。”
“传说巫妖一脉皆精通巫术,可以实现皇族的愿望,北澜的崛起离不开巫妖一脉的辅助,不过,巫术用得太多,便会反噬自身,因此巫妖逐渐凋零,与巫妖神相关的旧址也渐渐无人问津了。”单君辞细心包扎,“后来天朔王北冥声找到了流落乡野的最后一个巫妖传人,为了掩藏其身份为己所用,娶其为侧妃,靠着这个女人的能力,天朔王从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不仅权倾北澜,还要称霸天下,到了战场上,巫妖后人恐怕也是对手难以抗衡的杀手锏。”
伤口处理好,携玉活动了一下手腕:“天地间竟有这般存在,对于旁人来说,实在不公平。”
单君辞:“所以会有反噬降临,看起来简单的途径,往往伴随着无法预料的风险。”
携玉没有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看了她一会儿,情不自禁道:“好香。”
单君辞微笑:“开在山野的梅花,的确有着与世不同的清香。”
携玉脚下没站稳,单君辞扶了一把,携玉踉跄着靠到她肩上,失笑:“怎么像我是故意的一样,好逊啊。”
单君辞理解:“无妨,你毕竟负了伤。”
那点伤微不足道……携玉没有立即离开她,反倒又贴近了些,低声道:“君姑娘,我没在说梅花,我说的……是你。”
离得那么近,她终于可以看清单君辞的一双眼睛,幽静而平和,无波无澜,又或是波澜藏得很深,似乎无人可以触动。
温热的气息拂在颈间,心里会浮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觉,说不清楚,又酥又痒……单君辞没有把心情展现在脸上,道:“多谢夸赞,那是我用香料和药材调出来的。”
携玉说:“可以给我调一个吗?”
单君辞:“香和药的配合若是出了差错,会非常危险。”
携玉:“我相信你。”
单君辞:“那我便帮你调一款适合你的味道。”
携玉低低笑着,尽把热气吹到她脸上:“我想要你的味道。”
单君辞答应下来:“好啊。”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平静地观赏着雪后风光。
可惜山风过寒,不宜久留。
携玉道:“其他人也来寻访风景了,太吵了闹心,一起下山吗?”
单君辞:“走。”
携玉回去之后便钻进被窝里呼呼大睡,捂得严严实实,生怕再遇了寒发热生病。
然而泠乐馆不清净。
她在伏北城算得上一鸣惊人,不靠琵琶,纯靠脸,曲子弹得怎么样没人记得,贵公子们却都想再见她一面,可惜她姿态端得高傲,宴席之后再也不曾出面奏过曲见过客,这便惹得一众人愈加心痒难耐,此前他们虽然恼火也还要维持着君子风度,今夜有人喝醉了酒,吵着闹着要见美人,老板拦不住,这人竟自己去闯携玉的房间,就像那天众目睽睽之下变身成豺狼虎豹的纨绔一样。
携玉睡得正好,突然被一股恶臭的酒气惊醒,瞥到撞进门来的色.鬼,表情有片刻茫然。
天虽然放晴,道上的积雪却没那么容易清理干净,人们外出时不免都要小心翼翼,当然,对于狄括这样的高手来说,哪怕是刀山火海也如履平地。
他在伏北城里待得安逸,好吃好喝又不必去理会江湖风霜,但他心里清楚,上位者养着他是为了让他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比如今日相府公子见他,便是要他去西郊一处别院调查——据说那里存放着巫妖一脉的遗典,巫妖遗典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天朔王留有专人看守。
狄括奔到西郊别院,只见尸体,不见人息,负责守卫的高手全都死了,至于遗典中少了什么,凭他看不出来。
而澹台章让他调查,也不止是要他追回丢失的遗典,伏北城守备如此森严,仍是潜入了危险不明的东西,他需要把那些东西揪出来。
这对狄括来说本来不算太大的难题,无非是敌在暗我在明,可他心里却升起不安,平静的伏北城在短短一日内变得阴云密布。
他回到住处,思索着要从何处下手把暗中的喽啰引出来,进门的刹那目光一凌,抬掌接住了一道剑锋。
他双手炼得如同钢铁,刀枪不入,再持巨剑,天下没有几个人可以抵挡,即便刺客的身手在江湖上算得上一流,也在交锋的数个回合后败退。
狄括一击砍中其背部,飞身去追。
他轻功不算顶级,追那受了伤的刺客依然绰绰有余,但在转了几条路之后,刺客的踪影却突然消失。
狄括心里愈发不安,刺客来自于何方?与在西郊动手的是一伙人吗?到底是谁?难道……
“狄兄在找什么?”一个声音在上方响起。
剑锋横扫,激起纷纷雪尘,那人堪堪避过,差点重伤:“这是迁怒吗?”
狄括看清人,心里划过一抹失望。
此人叫耿胥,来自黎国的剑客,有意投到北澜相府门下,澹台章自然笑纳,狄括却并不将其放在眼里。
耿胥道:“公子叫我前来协助。”
狄括冷笑:“你是来协助,还是来看戏?”
耿胥:“这话怎么说?”
狄括:“你们黎国人向来如此德行!”
北澜、云、楚、晏四国都在战争的漩涡里,唯有黎国躲在一旁,妄想坐观虎斗。
“不要把我代表黎国。”耿胥道,“我们的皇帝在关键时刻也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狄括:“但愿如此!”
“狄兄很是慌张啊?”耿胥笑得意味深长,“听说晏国人和楚国人都在寻你报仇,若论武功,天下没几个人是你的对手,能够杀你的,只有一种人吧?”
他每说一个字,狄括的神色便冷硬一分。
耿胥在他暴怒之前转了语气:“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那几个人不是死了便是退了,唯一还在活跃的恨天刀必定时刻守在楚麟王身边,无法分.身到伏北城来。”
这也是之前狄括觉得安逸的原因之一,他实力顶尖,唯一警惕的那把刀是楚麟王最忠心的狗,楚麟王遇刺之后,恨天刀肯定不敢再离开其左右了,所以狄括无所畏惧。
可西郊血案如此悚然,尸体上的伤痕干脆利落,除了实力可与天下第一高手不分伯仲的恨天刀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不过,江湖风云不定,每时每刻都会有新的变化,有新的人出现,”耿胥好心提醒道,“楚麟王不是突然弑父称帝的,他早有预谋,在他篡位的两个月前,为楚帝掌兵的楚国上将军便横遭血祸,被人砍下了头颅,那不是恨天刀的风格。”
泠乐馆里笙歌依旧,人与人的欢笑挤在一起,勾成一组繁华画卷,与远方的战火毫不相干。
唯乐馆老板有些心焦,他眼睁睁看着那纨绔公子醉了酒要闹事,阻止不及,只得先稳住了纨绔的随从,自己悄悄上了楼,忐忑地到长廊尽头的房间外。
与楼下的喧嚣不同,屋里很安静。
老板打开门,才听见咕噜咕噜的闷响,一颗脑袋滚到了脚边,切口很平整,还在咕噜地冒着血泡,尸.体随意抛在炉前,鲜红染透了一整个房间的地毯。
原本在睡觉的女子打着哈欠,窗边一坐,正吃着糖炒栗子。
老板缓缓躬下腰,将身体缩成一团:“携玉大人。”
携玉道:“好处理吗?”
老板:“藏个两三日,不成问题。”
携玉拍掉手上的渣:“时间足够了。”
老板:“大人既已取得那物,当……尽早送出伏北城。”
携玉:“我还没玩够呢。”
老板:“不如小人代劳。”
没有声音,老板心脏砰砰直跳,半晌,紧张地抬起头来,想看一看女子的脸色。
吃完了糖炒栗子,布满粗茧的手打算找别的零食吃,发现都已经没了,翻找时不小心蹭到了桌面上溅的血。
她没管,用那只沾了血的手托住下巴,给美丽的脸划上了一道刺目的血痕,笑道:“打什么主意呢?我辛辛苦苦找到的东西,你送回去,岂非就成了你的功劳?”
老板慌忙道:“大人误会了!小的是担心战事紧急,所以……”
“关我何事。”携玉道,“我说过不准任何人打扰,你把这个人放进来,是想试我的手段吗?”
老板扑通一声跪在血泊里,再不敢吱声。
携玉懒得搭理他那点小心思,看他还能够处理点杂事,便暂时不要他的脑袋,踩着血污踏出房间,转去别的空屋子继续睡觉去了。
偏僻的杂货铺中,昏黄的油灯还在亮着,老人没再炒栗子,而是在灯下给一个血肉模糊的后背缝合伤口,嘴里念叨:“小何啊,上面提点过,还不到吃药的时候,你偏要病急乱投医,除了打草惊蛇,还能换来什么?”
名为冉何的年轻男人紧握着长剑,犟道:“北冥声把巫妖术用于战场,段将军本就艰难,狄括又趁乱行凶,险些害得将军殒命,我……我怎能咽下这口气!”
“结果呢?”
冉何垂首:“是我无用。”
“若不是我把你揪回来,你就要坏了大局,”老人道,“如今不便,养好了伤你自去姑娘那里请罪。”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