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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今朝有酒今朝醉 阮景行被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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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下课铃声穿透校园的静谧,教室里的灯光次第熄灭,学生们三三两两涌出教学楼,脚步声、说笑声搅碎了夜晚的沉寂。
路边的枝桠冒出嫩生生的芽尖,风拂过的时候带着微凉的软意,吹在脸上没有冬日的凛冽,反倒多了几分温润的气息。
阮景行把课本整齐地塞进书包,肩带刚搭上肩膀,就被一道轻快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宋仪怀里抱着书包。
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脸上挂着鲜活的笑意,浑身都透着用不完的活力,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热络又带着不容推脱的劲儿:“景哥,别走那么快,跟我们一起出去?”
阮景行脚步顿住,淡淡开口:“我要回家。”
“回什么家呀,才刚放学,放松一会儿再回。”
宋仪伸手自然地揽住他的胳膊,半拉着他往校门口的方向走,语气轻快地念叨。
“就校门口巷子里那家小清吧,不是什么乱地方,几个同学一起喝点东西聊聊天,就当缓解下晚自习的累,我都跟何忘他们约好了,就差你一个了。”
阮景行下意识想抽回,可宋仪力气不小,又格外执着,拽着他的胳膊不肯松开,嘴里不停说着:“景哥,就一会儿,不会耽误太久,你天天除了学习就是回家,也太闷了,呃…除了上次打架,偶尔跟大家一起玩玩怎么了,而且老师都说了要劳逸结合。”
两人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斜倚在墙边的何忘。
见到何忘,阮景行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没穿规整的校服外套,只套了件黑色连帽衫,校服裤子随意地搭着,身形高挑,站姿松松垮垮,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指尖转着个钥匙扣,看见两人过来,抬眼扫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点不属于高中生的散漫。
“磨蹭什么呢?”
何忘直起身,率先往旁边的巷子走,声音懒懒散散的。
“再晚里面就没位置了。”
宋仪连忙拉着阮景行跟上去,一路都在叽叽喳喳说着话,活跃着气氛,生怕阮景行中途反悔离开。
巷子不深,走几步就看到了那家小清吧,门头不算显眼,挂着几串暖黄的小灯,光线柔和。
推开玻璃门,里面飘着淡淡的果香与淡淡的酒气,音乐放得很轻,不至于喧闹。
店里大多是附近学校的学生,桌椅摆放得宽松,氛围倒还算安静。
宋怡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墙的卡座,让阮景行坐在里面,转身就去吧台点单,没一会儿就端着几杯酒和几碟小食回来,把一杯度数偏低的果酒推到阮景行面前说:“景哥,尝尝这个,桃子味的,不辣口,跟喝饮料差不多。”
阮景行看着面前透明玻璃杯里浅粉色的酒液,杯壁挂着细密的水珠,指尖在桌沿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立刻去拿。
阮景行也不是没喝过,但他现在处于“好学生”状态,为了不暴露,所以还是演一下吧,反正演过好多次了。
宋仪见状,拿起自己的酒杯碰了碰他的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笑着怂恿:“景哥,喝嘛喝嘛,就一杯,没事的,大家都喝。”
对面的何忘已经自顾自地开了一瓶啤酒,仰头喝了一口,放下酒瓶时,瞥了阮景行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
旁边一同来的同学也跟着起哄,都劝着阮景行尝一尝。
阮景行被缠得没法,终究是拿起了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甜丝丝的果香在嘴里散开,只有后味带着一点点极淡的酒意,确实没有难喝的辛辣感。
见阮景行肯喝,宋仪立马露出开心的神情,不停跟他聊着学校里的趣事,讲老师上课的小插曲,讲同学之间的玩笑,活力满满的样子,把卡座里的气氛调动得格外热闹。
阮景行偶尔应上一两句,目光落在窗外,巷子里的路灯亮着,光线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他脸上。
不知不觉间,杯中的酒下去了大半。
他竟然有点醉了?他竟然被这杯小小的果酒给打败了?!
阮景行原本挺直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涣散,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浅红,连耳尖都透着淡淡的粉。
他整个人都安静下来,平日里清冷的眉眼被醉意揉得柔和。
宋仪这才发现他不对劲,看着他空了大半的酒杯,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是不知不觉喝多了。
“景哥,你是不是喝醉了?”
宋仪凑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早知道就不一直劝他喝酒了。
“早知道我就不让你喝了,你没事吧?”
阮景行没应声。
一旁的何忘看着他这副模样,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指尖夹出一根,随手递到阮景行面前,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挑衅,又有点漫不经心。
“景哥,抽一根?能醒醒酒。”
烟草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和周遭的果酒香混在一起,显得有些突兀。
见状,宋仪立刻皱起眉,伸手一把挡开何忘的手,语气着急又带着不满。
“何忘你干嘛!景哥从来不碰这个,赶紧收起来!”
(未成年禁止吸烟!!!)
何忘嗤笑一声,收回手,自己把烟叼在嘴里,刚想拿打火机点燃,就听见清吧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快步走了进来,打破了卡座里的氛围。
来人步伐急促,周身带着门外的凉意,身形挺拔,穿着规整的校服,眉眼间满是压抑不住的焦急,目光快速扫过店内,精准地落在了靠墙卡座里的阮景行身上,脚步瞬间顿住。
是江允澈。
他放学之后没等到阮景行,四处打听才知道他被同学拉来了这里,一路快步赶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眼底的焦急在看到醉倒在椅上的阮景行时,瞬间化作了浓浓的心疼。
江允澈没理会卡座上的其他人,径直走到阮景行身边,微微弯腰,放轻了声音,轻轻喊他。
“阮景行。”
声音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他此刻紧绷的神情截然不同。
阮景行听到熟悉的声音,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渐渐映出江允澈的脸。
少年的眉眼清晰又温柔,正担忧地看着他,那一刻,所有的醉意仿佛都在这张脸上凝聚,阮景行怔怔地看着,半晌没反应过来。
我以后再也不会装醉了,我保证。
阮景行在心里说道。
不过,他承认他好像确实有点醉了。
江允澈看着他泛红的脸颊、涣散的眼神,还有周身淡淡的酒气,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触感带着不正常的燥热。
他直起身,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宋仪,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低沉。
“我带他回去。”
宋怡连忙点头,满脸愧疚:“对不起啊,澈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喝一点就醉……”
江允澈没再多说,弯腰小心翼翼地扶起阮景行,让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手轻轻扶着他的腰,动作轻柔又稳妥。
阮景行浑身有些发软,下意识地往他身上靠,脸颊蹭着他的肩膀,嗅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原本昏沉的意识似乎安稳了些许。
江允澈半扶半抱着他,慢慢往外走,路过何忘身边时,淡淡瞥了一眼桌上的烟,没说一句话,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径直带着阮景行走出了清吧。
门外的风轻轻吹过,江允澈停下脚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裹在阮景行身上,将人护在怀里,一步步慢慢走着。
他来得不算早,终究是在他最狼狈醉酒的时候,姗姗来迟。
可好在,终究是赶到了。
夜风拂在脸上,带着浅浅的草木气,阮景行整个人都倚在江允澈身上。
他鼻尖全是江允澈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压过了满身酒气,也压下了胃里翻涌的不适感。
意识清晰,可阮景行知道只有在这种时候才可以靠着身边这个人,才觉得安稳。
所以他愿意去伪装。
江允澈扶着他的手始终很稳,力道放得轻,却牢牢托着他的腰,生怕他一不小心摔倒。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阮景行埋在他肩头的脸,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校服,烫在他的锁骨处,带着淡淡的果酒甜香。
平日里的阮景行总是端着几分清冷,话不算太多,别看他平时能和别人开玩笑,吐俏皮话,但是他连肢体接触都刻意保持着距离,此刻醉酒后却全然卸了防备,乖得不像话,乖乖靠在他怀里,没有半分挣扎。
“难受吗?”
江允澈放低声音,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脚步放得极慢,几乎是挪着往前走。
“要不要停下来歇会儿?”
阮景行没说话,只是闷闷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江允澈胸前的校服布料,指节微微泛白。
阮景行难受,头痛,胸口发闷,他知道这是躯体化发作,可心底堵着的情绪使他十分难受,借着酒劲全都翻涌上来,堵得他眼眶发酸。
江允澈感受到他的小动作,索性微微弯腰,稍稍用力,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阮景行猝不及防离地,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脑袋抵在他的颈窝,睫毛轻轻颤动,扫过江允澈的脖颈,带来一阵细碎的痒意。
他睁开眼,模糊地看着江允澈的下颌线,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
“江允澈……”
“我在。”
江允澈抱紧他,步伐稳而轻,声音低沉又温柔,一字一句落在他耳边。
“别怕,我带你回家。”
这一声安抚,让阮景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阮景行也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是委屈自己不该贪恋江允澈,还是委屈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偏偏被江允澈撞见,又或者,是委屈这份藏了太久、不敢言说的心思,只能在醉酒后才敢这般毫无顾忌地靠近。
眼眶里的水汽越积越多,温热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在江允澈的颈侧,滚烫的。
江允澈的脚步瞬间顿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颈间发抖的人,原本想责备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心满眼的心疼。
他从没想过,向来倔强的阮景行,会有这样哭到无声的模样。
“不哭了。”
江允澈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声音放得更柔,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样。
“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他不该让阮景行一个人被拉去喝酒,不该没能及时找到他,更不该让他在陌生的场合,醉到这般脆弱无助。
阮景行听着他的声音,哭得更凶了些,却依旧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默默掉着眼泪,攥着他衣服的手更紧了,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酒精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那些平日里藏得严严实实的依赖与心动,此刻全都暴露在江允澈面前。
江允澈就那样抱着他,站在路边,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任由他哭尽所有的委屈。
半晌,阮景行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小声的啜泣,脑袋昏沉得厉害,加上哭了一场,体力耗尽,慢慢在他怀里睡了过去,眉头却依旧微微皱着,带着几分未散的难受。
江允澈看着他泛红的眼角、湿漉漉的睫毛,还有满脸未褪的醉红,轻轻叹了口气,抱着他继续往前走。
夜晚的街道格外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他抱着怀里清瘦的少年,脚步平缓,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熟睡的人。
路灯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开彼此。
一路走到阮景行家门口,江允澈撇了一眼停在门口的法拉利,腾出一只手,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阮妈,看到门口被江允澈抱着、满脸醉态的阮景行,瞬间慌了神,“这、这是怎么了?”
“阿姨,没事,他跟同学喝了点酒,喝醉了,我送他回来。”
江允澈轻声解释,语气恭敬。
阮妈连忙让开位置,江允澈抱着阮景行走进屋子,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到卧室的床上,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替他脱掉外套,又拉过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随后江允澈环绕了一下四周,阮景行的房间依旧干净整洁,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书桌上还有一张没写完的试卷,被孤零零的放在那。
他坐在床边,静静看着阮景行熟睡的脸,指尖忍不住轻轻拂开他额前被泪水和汗水打湿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眼前的人睡得不安稳,时不时轻轻蹙一下眉,嘴里还会小声呢喃着什么,听不真切,却总能让江允澈的心跟着揪一下。
阮景行,你到底在难过什么?
他想问,却终究没开口,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守了许久。
直到确认阮景行睡得安稳,没有难受的迹象,才缓缓站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