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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深夜怪谈 黎明的脚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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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脚踝在路清的“高压监护”和温柚的“爱心投喂”下,恢复得比预想中快。到了第五天,已经能小心地踩地慢慢走了,虽然姿势像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但至少摆脱了“人形挂件”的尴尬身份。
为了庆祝(主要是黎明单方面宣布的),季然在某个月黑风高(其实只是多云)的晚上,拎着一袋据说是“从城里搞来的、高级货”的零食,偷偷摸进了陆家后院,准备搞一场“病友康复庆祝暨渔村深夜怪谈会”。
与会人员:黎明(伤号),季然(主办方兼零食提供方),“麻烦”(特邀嘉宾,主要职责是吃和卖萌)。路清?哦,他今晚去镇上送一批急货,要晚归。
三人(加一猫)围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中间摆着季然带来的“高级零食”——几包印着外文的薯片,两瓶玻璃瓶汽水,还有一袋……看起来像辣条但包装极其花哨的东西。
“来来来,尝尝这个,柠檬海盐味,进口的!”季然热情地拆开一包薯片,推到黎明面前,又给“麻烦”开了个小鱼干罐头。
黎明拿起一片,小心地咬了一口。嗯,口感确实比村里小卖部的要脆,味道……也还行,就是柠檬味有点假。
“怎么样?是不是比王婶家的散装薯片高级一百倍?”季然得意洋洋。
“还行吧。”黎明中肯评价,又拿了一片,“你大晚上跑来,就为了给我送这个?”
“当然不是!”季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我是来给你讲故事的!渔村深夜怪谈!”
黎明手一抖,薯片差点掉了:“……什么怪谈?”
“麻烦”也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似乎很感兴趣。
季然清了清嗓子,用那种讲鬼故事特有的、阴森森的语气开始:“话说,在咱们清水村往东,那片黑礁石区后面,有一片老渔民都不敢轻易靠近的海域,叫‘鬼哭湾’……”
“为什么叫鬼哭湾?”黎明配合地问,心里有点毛毛的。
“因为每到月圆之夜,风大的时候,就能听到那片海域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像女人,又像小孩,凄凄惨惨戚戚……”季然拖长了声音,还配合地做了个颤抖的动作,“老人们都说,那是以前海难死在那儿的人,阴魂不散,在找替身呢!”
黎明默默把脚往里收了收,虽然他知道这只是故事。“真的假的?有人去过吗?”
“有啊!”季然一拍大腿,“前几年,有两个不信邪的城里来的潜水爱好者,装备齐全,非要下去探险。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怎么了?”
“下去一个多小时,只有一个人上来了!”季然声音压得更低,眼神惊恐,“上来那个人脸都白了,话都说不利索,就反复说‘下面有东西抓他同伴的脚’,然后连夜就跑了,设备都没要!他那个同伴,再也没找到……”
一阵夜风吹过,葡萄叶沙沙作响。
黎明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麻烦”。“麻烦”似乎也听入神了,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后、后来呢?”黎明小声问。
“后来?”季然耸耸肩,“那片海域就更邪门了。偶尔有渔船不小心靠近,不是网破了,就是发动机莫名其妙熄火。大家都说,是水下的‘那位’不高兴了。所以啊,黎明,”他严肃地看着黎明,“你以后跟路清哥出海,可千万别让他往那边去!不吉利!”
黎明点点头,心里却有点不以为然。路清那种浑身散发着“唯物主义海鲜战士”气息的人,会信这些?
“还有呢还有呢?”黎明催促,虽然有点怕,但听鬼故事就像吃辣条,又怕又上瘾。
季然又拆了包零食,这次是那袋花哨的“高级辣条”,分给黎明一根:“尝尝这个,据说是什么‘魔法辣味’,可带劲了!”
黎明接过,看着那红油发亮、裹着不明香料颗粒的条状物,犹豫了一下,但架不住好奇心,咬了一口。
入口是甜,然后是咸,接着一股猛烈的、带着奇特香料的辣味轰然炸开,直冲天灵盖!
“咳!咳咳!”黎明瞬间被呛出了眼泪,脸涨得通红,疯狂找水。
季然赶紧把汽水递给他:“慢点慢点!是不是很带劲?”
黎明灌了大半瓶汽水,才勉强把那股诡异的辣味压下去,眼泪汪汪地瞪着季然:“这什么鬼东西!辣死我了!”
“高级货都这样,后劲足!”季然不以为意,自己也咬了一口,然后……表情扭曲了一瞬,但强撑着咽了下去,竖起大拇指,“嗯!得劲!”
两人一边被“魔法辣味”折磨得嘶哈嘶哈,一边就着汽水,继续“怪谈之夜”。
季然又讲了几个村里的奇闻异事,什么“夜晚会在码头唱歌的无头渔夫”啊,“月圆之夜变成人形上岸跳舞的蚌精”啊(“这个我见过!”季然信誓旦旦,“虽然可能只是喝醉的王叔披着个麻袋在跳舞……”),气氛逐渐从恐怖转向搞笑。
就在黎明笑得肚子疼、差点忘了脚伤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路清回来了。
季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零食包装:“那什么,黎明,我突然想起我家灶上还炖着汤!先走了!零食留给你!再见!”
说完,他抱起还没吃完的小鱼干罐头(“麻烦”:喵?!),一溜烟跑没影了,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黎明看着桌上的一片狼藉,和怀里一脸懵的“麻烦”,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试着站起来,想把垃圾收拾一下,但坐久了,脚有点麻,加上刚才笑得太用力,肚子也有点不舒服。
路清走进后院,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黎明扶着石桌,眉头微蹙,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桌上散落着花花绿绿的零食包装和空汽水瓶。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印着外文的包装,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落在黎明脸上。
“吃了什么?”路清问,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就……季然带来的一些零食。”黎明小声说,莫名有点心虚,像是偷吃零食被家长抓到的小孩。
路清没说话,走到桌边,拿起那袋“魔法辣味”的包装,看了一眼配料表,眼神沉了沉。
“辣的东西,刺激,对你伤口恢复不好。”他语气平淡,但带着不赞同。
“……我就吃了一点点。”黎明辩解,但肚子传来的隐隐绞痛,让他底气不足。
路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开始动手收拾桌子。他的动作很快,几下就把垃圾归拢到一起,然后对黎明说:“回去休息。很晚了。”
“哦。”黎明乖乖应道,抱着“麻烦”,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肚子越来越不舒服,像有只手在里面轻轻拧着。
回到房间,他洗了澡,躺到床上。肚子那种闷闷的绞痛感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还带着点恶心。他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舒服。
是晚上吃坏东西了?还是着凉了?
他想起那根“魔法辣味”,和那些油腻的薯片,还有冰镇的汽水……完了,好像真的有点作死。
就在他难受得蜷缩起来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黎明有气无力地说。
门被推开,路清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走进来。是姜茶。
“喝了。”路清把杯子递给他,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肚子不舒服?”
黎明接过温热的姜茶,小口喝着,辛辣的暖流滑入胃里,稍微缓解了不适。他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可能……晚上吃杂了。”
路清在他床边坐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喝姜茶。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黎明小口啜饮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过了几分钟,黎明感觉肚子舒服了些,但身上却开始隐隐发痒。起初是手臂,然后是脖子,脸上也热热的。
他忍不住抓了抓手臂,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手臂上,起了几个小小的、红色的疹子。
又来了?!
路清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立刻拉过他的手臂,目光一凝。
“还有哪里痒?”路清的声音瞬间绷紧。
“脸,脖子……也有点。”黎明慌了,声音带着哭腔。他怎么这么倒霉!脚刚好,又过敏?!
路清迅速检查了他裸露的皮肤,脖子和脸上也开始浮现淡淡的红晕和细小的疹子。他脸色沉了下来,立刻起身:“去医院。”
“不、不用吧?”黎明抓住他的袖子,上次过敏进医院的阴影还在,“可能就是有点轻微过敏,喝点水,睡一觉就好了……”
“你确定?”路清看着他,眼神锐利,“上次你也这么说。”
黎明语塞。上次他确实也以为只是“有点痒”。
路清不再废话,一把将他从床上抱起来(动作小心地避开了他扭伤的脚踝),大步往外走。
“等等!我还没换衣服!”黎明挣扎,他身上还穿着睡衣!
“来不及了。”路清抱着他下楼,对听到动静从房里出来的温柚快速交代:“妈,黎明可能又过敏了,我带他去镇上诊所。你看家。”
温柚看到黎明身上的红疹,也吓了一跳:“怎么又过敏了?晚上吃什么了?”
“季然带来的零食。”路清言简意赅,已经抱着黎明走到了院门口。
“我去开车!”陆屿也出来了,立刻去拿车钥匙。
“不用,我骑车带他去,快。”路清说着,已经抱着黎明走到了他那辆旧摩托车旁。他小心地把黎明放在后座,从车座下拿出一个头盔给他戴上,系好。
“抱紧。”路清自己戴上头盔,跨上车,发动。
黎明下意识地环住路清的腰。摩托车轰鸣着冲出院子,驶入夜色。
夜风很凉,但路清的后背很温暖。黎明把脸贴在他背上,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混合了海水和铁锈甜味的气息,这让他心里的恐慌稍微减轻了一些。但身上的痒意和逐渐加重的呼吸不畅,又让他害怕。
他好像……真的对海鲜之外的什么东西也过敏了。是那些零食里的添加剂?还是那诡异的“魔法辣味”?
车子很快到了镇上的诊所。值班的正好是上次那位老医生。
看到黎明,老医生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小伙子,又是你?这次是吃了什么?”
黎明羞愧地低下头:“就……一些零食。辣的,还有薯片。”
老医生检查了一下,疹子不算太严重,呼吸也还平稳,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给他打了一针抗过敏针,开了些药。
“还好发现得早,不算严重。但你这过敏体质,以后吃东西可得万分小心。”老医生叮嘱,“特别是这种加工食品,成分复杂,最容易中招。以后啊,除了菠萝蜜之外,这些乱七八糟的零食,也尽量别碰。”
黎明蔫蔫地点头,感觉自己像个被上了饮食禁咒的瓷娃娃。
回去的路上,夜风更凉了。黎明缩在路清身后,小声说:“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路清没说话,只是背脊似乎更挺直了些。
过了一会儿,就在黎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听到路清低沉的声音,混在风里传来:
“不是麻烦。”
黎明一愣,心脏漏跳了一拍。他……听错了吗?
“以后,想吃什么,跟我说。”路清继续道,声音依旧平淡,但黎明似乎听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别乱吃别人给的东西。特别是季然。”
黎明把脸埋在他背上,偷偷笑了,心里那点后怕和沮丧,被一股暖流取代。
“嗯。”他小声应道,手臂环得更紧了些。
几天后,村口小卖部门前,情报站。
王婶一边嗑瓜子,一边神秘兮兮地对周围的阿姨们说:“哎,你们听说了吗?前两天晚上,路清大半夜的,骑着摩托车带着小黎,风驰电掣地去镇上了!”
“听说了听说了!是不是小黎的脚伤又严重了?”
“不是脚伤!”李奶奶压低声音,“是过敏!又过敏了!听说身上起疹子,喘不上气,可吓人了!”
“啊?又过敏?这次是对什么?”
“据说是季然那小子,不知从哪儿搞了些不三不四的零食给小黎吃,把小黎给吃坏了!”
“哎呀这个季然!成天不着调!看把人家孩子给害的!”
“还好有小清在,送医及时,不然可危险了!”
“是啊,小清这孩子,看着冷,心是真细,对小黎那是没话说……”
“不过话说回来,小黎这身子骨,是不是太弱了点?三天两头进医院,这以后可怎么……”
阿姨们的议论声渐渐飘远。
而此时,陆家后院,葡萄架下。
一场严肃的、非正式的、关于黎明“饮食安全”的会议,正在召开。
与会人员:路清(主持人兼主要发言人),温柚(后勤保障代表),陆屿(理论指导顾问),季然(肇事方兼忏悔代表),以及……被抱在路清腿上、一脸无辜舔爪子的“麻烦”(特邀调解员?)。
黎明因为“身体虚弱”,被要求留在客厅休息,严禁旁听。但他偷偷把窗户开了条缝。
“综上所述,”路清的声音平静但极具压迫感,目光落在耷拉着脑袋的季然身上,“以后,任何未经我和温姨确认安全的东西,不许给黎明吃。包括但不限于:来源不明的零食,成分可疑的饮料,以及——”他顿了顿,“你自称‘从城里搞来的高级货’。”
季然哭丧着脸:“路清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看黎明哥养病无聊,想给他弄点新鲜的尝尝……谁知道那‘魔法辣味’后劲那么大,还加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香料!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温柚叹了口气:“小然啊,阿姨知道你是好心。但小黎这身体,经不起折腾。以后他想吃什么,你跟阿姨说,阿姨给他做,保准干净又好吃,行不?”
“行行行!温姨,我保证!”季然点头如捣蒜。
陆屿推了推眼镜,补充道:“从医学角度讲,黎明目前处于过敏高敏期,免疫系统不稳定。除了已知的海鲜,对其他陌生食物,特别是深加工食品,确实需要严格筛查。小然,你也是好心办坏事,以后注意就是了。”
“麻烦”适时地“喵”了一声,从路清腿上跳下来,走到季然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琥珀色的大眼睛看着他,仿佛在说:知错能改,还是好两脚兽。
季然感动地抱起“麻烦”:“还是‘麻烦’你懂我!”
路清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
会议在“麻烦”的调和(主要是卖萌)下,圆满结束。季然签订了“不平等条约”,保证以后绝不再乱投喂黎明任何可疑物品。
躲在窗户后面偷听的黎明,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好像……真的被这群人,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了。
虽然保护的方式有点“霸道”(特指路清),有点“过度”(特指温柚),还有点“科学严谨得令人头秃”(特指陆屿),但那种被在乎、被紧张的感觉,像冬日的暖阳,一点点融化了他心里因为失忆和陌生环境而产生的冰碴。
他关好窗户,走回沙发边,拿起路清早上出门前放在那里的一本新的海洋图鉴,翻看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页上,也洒在他微微扬起的嘴角。
而院子里,路清看着季然抱着“麻烦”离开的背影,眼神深沉。
他知道,黎明的过敏,可能不仅仅是体质问题。失忆,频繁的过敏反应,对某些特定成分的高度敏感……这些碎片,似乎正在拼凑出某个模糊的轮廓。
但他没有对任何人说。
他只是转身,走进厨房,对温柚说:“妈,晚上炖点山药排骨汤吧。清淡,养胃。”
“好。”温柚笑着应下,看着儿子看似平静的侧脸,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
而此刻,村子的另一头,民宿里。
苏和正坐在电脑前,整理着这几天拍的照片。屏幕上,一张张渔村生活的画面滑过:修补渔网的路清,阳光下打盹的“麻烦”,葡萄架下抱着猫、笑容干净的黎明……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那是路清低头查看黎明脚踝时抓拍的侧影,眼神专注,动作小心,而黎明微微仰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苏和推了推眼镜,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调出了一份加密的文档。文档里,是一些零散的信息和照片,其中一张,是一个年轻男孩的旧照,眉眼与黎明有六七分相似。
他盯着那张旧照看了许久,又看了看屏幕上黎明干净的笑容,眼神深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