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捞到一个祖宗 清晨六点, ...
-
清晨六点,清水村的海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果冻。
路清叼着半片烤面包,熟练地发动自家那艘看似朴素、实则装配了价值六位数导航系统的渔船。养父陆屿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手里端着他那杯现磨手冲咖啡——在这渔村里显得比独角兽还稀罕。
“小清,今天别往东边去,卫星云图显示有片低气压在形成。”陆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在晨光中反射出某种与渔夫身份完全不符的、属于前顶级工程师的睿智光芒。
“知道了爸。”路清挥挥手,心里却在嘀咕:昨天养母温柚还说西边有暗流,前天说南边鱼群有寄生虫,大前天说北边……这老两口对他出海打渔这事儿,紧张得仿佛他要驾驶纸船横渡太平洋。
渔船划开平静的海面,路清熟练地撒网。他打渔的技术是陆屿手把手教的,用养父的话说:“既然要装,就得装得像那么回事。不过咱们用的是改良声呐探鱼器和生态友好型智能渔网——记住,可持续发展是二十一世纪渔夫的自我修养。”
路清一度怀疑,他养父可能真的是某个隐退江湖的海洋学家,兼职渔村哲学家。
收第一网时,捞上来三条石斑鱼、几只螃蟹,以及一个……防水名牌行李箱。
“……”路清盯着那印着某个他曾在财经杂志上见过的logo的行李箱,陷入沉思。这已经是本月第三个了。上个月是块镶钻腕表,上上个月是整箱未开封的高档红酒。
这片海域简直是个奢侈品回收站。
“八成又是哪艘游轮上的富豪在开派对,把家当当垃圾扔了。”路清摇摇头,把箱子拖上船。温柚女士最近正在研究如何用爱马仕丝巾做渔网补丁,这箱子刚好给她当材料。
正准备收工回家,声呐探鱼器突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屏幕上,一个明显不是鱼的巨大物体正随波逐流。
“不会又是个行李箱吧?”路清叹气,调整方向靠近,“这次但愿是女款,妈说她缺个装渔线的包包。”
然后他看到了“它”。
不,是“他”。
一块断裂的豪华甲板残骸上,趴着个人。湿透的白色衬衫紧贴身体,勾勒出精瘦的腰线,黑色的发丝海草般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最绝的是,即便昏迷不醒,这人手里居然还紧紧攥着半瓶……香槟?
路清眨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瓶身上的标签他认识,养父酒柜里有一瓶同款,据说是“投资品”,标价够买他这条船十次。
“先生?还活着吗?”路清靠近,试探性地用船桨戳了戳对方的肩膀。
没反应。
他又戳了戳。
还是没反应。
“这可麻烦了。”路清抓抓头发。按照养母温柚女士编写的《清水村海上意外应急手册》第三章第五条:遇到海上漂流者,应首先评估其生命体征,然后……
他还没背完,那人突然动了。
不是醒来,而是翻了个身,手臂一扬,那半瓶香槟“噗通”一声,沉入了蔚蓝大海。
“……”路清的心跟着那瓶酒一起沉了下去。那可能是他这辈子离百万富翁最近的一次。
“我的……1988……”昏迷的人居然在说梦话,声音沙哑,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骄矜,“谁允许你……开走了……”
路清蹲下身,仔细观察这位不速之客。五官精致得可以去拍香水广告,皮肤白皙得像从没晒过太阳,手腕上那块表——虽然泡了水,但表盘上那圈细钻在阳光下依然闪得刺眼。
“看来不是普通落水游客。”路清得出结论,“是个有钱的落水游客。”
他伸手探向对方颈侧,想检查脉搏。指尖刚触到皮肤,一股极其甜暖诱人的气息就钻入鼻腔——像刚烤好的焦糖布丁淋上阳光,还撒了把昂贵的猫薄荷。
Omega。而且是顶级的那种。
路清作为Alpha的本能瞬间被勾起,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些许——冷冽深海混合着暴风雨前夕的咸湿气息,还夹着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般的甜。
就在这时,昏迷的人忽然睁开眼。
那是一双猫一样的眼睛,瞳孔在阳光下缩成细线,带着刚醒来的迷茫和本能的警觉。他盯着路清看了三秒,然后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路清还按在他颈侧的手上。
“……”黎明的大脑还在重启,但某些本能已经先行加载完毕。他盯着眼前这个古铜肤色、肌肉线条流畅、浑身散发着“我很野性”气息的渔夫,又看了看周围一望无际的大海,最后视线落在自己湿透的高定衬衫上。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他尚未完全清醒的脑海中。
“你……”黎明的声音因为脱水和惊吓而沙哑,但他努力维持着气势,“我警告你,绑架是重罪。无论对方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不,三倍。”
路清:“?”
“立刻把我送回‘海神号’,我或许可以考虑不起诉你。”黎明试图坐起来,但浑身酸痛得像被鲸鱼当球踢过,又跌回甲板。他咬咬牙,继续虚张声势:“你知道我是谁吗?”
路清诚实地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再不补充水分,可能会成为第一个在海上渴死的……呃,有钱人?”
他从保温箱里拿出瓶矿泉水——养母温柚准备的,说是取自法国某处山泉,一瓶顶他半天打渔收入。
黎明盯着那瓶水,又看看路清,眼神充满怀疑:“里面下药了?”
路清翻了个白眼,拧开瓶盖自己先灌了一大口,然后把剩下的递过去:“爱喝不喝。”
也许是真渴了,也许是被路清那副“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的表情刺激到,黎明接过水瓶,小口小口喝起来。姿态优雅得仿佛在品鉴82年拉菲,如果忽略他微微颤抖的手和脸上沾着的海盐的话。
“所以,”路清盘腿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落难王子,“你是谁?怎么掉海里的?”
“我……”黎明张了张嘴,大脑却一片空白。名字?身份?怎么落海的?全都没有。只有一些破碎的画面:香槟塔,音乐,甲板上的笑声,然后是一双手从背后推来……
他脸色白了白。
“不记得了?”路清挑眉,“经典失忆桥段。你平时肥皂剧看多了?”
“你才看肥皂剧!”黎明下意识反驳,但底气不足。他努力搜寻记忆,却只抓到一片迷雾,这让他恐慌,而这恐慌很快转化为攻击性:“这是哪里?你是什么人?你的船为什么这么……简陋?”
他嫌弃地扫了眼渔船舱内。空间不大,但出奇干净,各种工具摆放整齐,甚至还有个迷你冰箱。但比起他记忆碎片中那些豪华游轮,这简直是儿童澡盆。
“清水村。我是路清。这是我的渔船,它不简陋,它很实用。”路清一字一句回答,然后凑近些,仔细打量黎明的脸。
太熟悉了。这眉毛的弧度,这鼻梁的线条,这抿嘴时左边嘴角会微微下撇的小动作……就像在梦里见过千百回,醒来却什么都记不清。
鬼使神差地,路清问:“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
黎明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嗤笑出声:“现在搭讪的门槛都这么低了吗?在海里捞个人就要套近乎?”
他挣扎着站起来,尽管腿还在发软,但下巴扬起的角度充分表达着“本少爷不屑与你为伍”:“我告诉你,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都省省吧。我对你这种——”他上下扫视路清,从沾着鱼鳞的工装裤到被海水打湿的背心,“——粗鲁的渔夫,没、兴、趣。”
路清沉默地看着他。
三秒后,黎明眼前一黑,腿一软,直挺挺向前倒去。
没有预想中摔在硬邦邦甲板上的疼痛,而是落进了一个结实、温热、带着海盐和某种复杂气息的怀抱里。
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感觉,是那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甜。
以及路清无奈的叹息:
“喂,醒醒。要晕也别挑这时候晕,很重啊这位少爷。”
渔船靠岸时,夕阳正把海面染成橘子果酱的颜色。
陆屿和温柚已经等在码头。看到路清抱(准确说是扛)着个人下船,温柚手里的渔线团“啪嗒”掉在地上。
“这、这是……”温柚快步上前,职业本能让她第一时间检查昏迷者的生命体征,“呼吸平稳,脉搏稍快,轻度脱水,后颈腺体……”她轻轻拨开黎明湿漉漉的头发,看到抑制贴边缘红肿的皮肤,眉头皱起,“受过刺激。小清,这是怎么回事?”
“海里捞的。”路清言简意赅,“好像失忆了,脾气还挺大。”
陆屿走上前,目光在黎明脸上停留片刻,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忧虑,还有一种“该来的总会来”的认命。他很快恢复平静,对路清说:“先带回家。柚柚,准备一下客房和药品。”
“客房?”路清挑眉,“咱家那间堆满妈的手工材料和爸的报废仪器的客房?”
“所以你现在就去收拾。”陆屿拍拍他肩膀,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对了,这位先生身上的衣物需要更换,你找套自己的给他。记得,拿那套新的,不是你打渔穿的那些。”
路清低头看看自己沾着鱼鳞和海藻的背心,又看看怀里这位即便昏迷也浑身散发着“我很贵”气息的落难王子,忽然觉得养父说得很有道理。
于是,清水村最神秘的陆家,迎来了他们的新客人。
而此刻,远在几百海里外的某艘豪华游艇上,沈叙站在甲板边缘,望着逐渐暗下的海面,手中平板电脑屏幕正显示着一条加密信息:
“目标失踪,搜索继续。另,黎家已启动应急预案,消息封锁等级:最高。”
他关闭屏幕,指尖在冰凉的栏杆上轻轻敲击,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黎明啊黎明,”他低声自语,雪松般冷冽的信息素在夜色中弥漫,“这次,你又能逃到哪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