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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笛灵现世释前尘 “主人,我 ...

  •   92.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微凉的晨雾漫过云深不知处的院墙,静室内的烛火早已燃尽,只余下一缕淡淡的青烟,萦绕在屋中。

      魏无羡依旧坐在床沿,保持着昨夜的姿势,双臂紧紧抱着陈情,笛身被他搂在胸前,捂得温热。他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脸颊透着彻夜未眠的疲惫,唇瓣也微微干裂,整个人看上去憔悴又落寞,全然没了往日的轻快肆意。

      他就这么抱着这支旧笛,像抱着最后一点依靠,低声喃喃,像是在对陈情说话,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老伙计,陪我坐一夜吧……”
      “乱葬岗是你陪我,不夜天也是你陪我,温宁是你帮我护住他最后一丝神智……”
      “这么多年了,也就你从来没离开过我。”

      话音轻落,他怀中的陈情微微一震,笛身上掠过一丝极淡极暖的火红光晕,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陈情之灵,早已被他的执念与不舍唤醒。

      身旁的蓝忘机同样未曾合眼,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却难掩眼底的暗沉与心疼。他就静静守在魏无羡身侧,不曾打扰,只是时不时为他添上一杯温茶,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满是隐忍的关切,生怕自己一句话,就戳破魏无羡强撑的平静。

      就在这时,静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蓝氏小辈轻声的阻拦,紧接着,一道带着戾气又藏着急切的声音,径直穿透房门:“蓝忘机,魏无羡人呢!”

      是江澄。

      蓝忘机眉头微蹙,起身打开房门,便见江澄一身紫袍,面色阴沉,周身戾气翻涌,显然是一路急匆匆赶来,连云深不知处的规矩都顾不上了。他身后还跟着一脸焦急的金陵,身后跟着紧握折扇的聂怀桑,平日里总是一副懵懂无害的模样,此刻眼神里却少了几分伪装,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心。

      “魏无羡呢?听说他能重结金丹,还有他昨夜身子不适,到底怎么回事?”江澄推门就往里闯,目光扫过屋内,一眼便看到坐在床沿、怀里紧紧抱着陈情的魏无羡。

      一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眼底通红的样子,江澄心头火气瞬间涌了上来,语气又冲又狠:“你又在这发什么呆?”

      金凌连忙跟进来,小声喊:“大舅舅!大舅父!”

      聂怀桑也缓步走入,合上折扇,对着蓝忘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轻声叹道:“魏兄,我听金凌说,你身子出了状况,还得知了你能重结金丹的事,便赶忙跟着江澄兄一起来了。”

      魏无羡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拉回神,缓缓抬眼,看着眼前的几人,一时有些怔忪,沙哑着嗓子开口:“江澄?金凌?聂怀桑?你们怎么都来了?”

      “我怎么来了?你是我怎么来了?”江澄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紫眸死死盯着他怀里的陈情,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可那怒意深处,全是藏不住的担忧与后怕,
      “魏无羡你又犯什么轴!你当年为什么修鬼道?那是因为你没了金丹!你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碰的那些东西!”
      金凌连忙拉了拉江澄的衣袖,又转头看向魏无羡:“大舅舅,舅舅也是担心你,你别往心里去。重结金丹是好事啊,等你养好身子,就能重新握剑了,我们都能帮你,不管是找药材,还是帮你打理琐事,我跟金氏的人都听你吩咐!”

      小小的少年眉眼间满是真诚,早已没了往日的别扭,真心实意地盼着魏无羡能安好,能摆脱过往的苦难。

      聂怀桑也走上前,一改往日的散漫,语气格外认真:“魏兄,江澄兄说的没错,你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若是重塑经脉需要珍稀药材,或是需要我清河聂氏帮忙寻古籍、找机缘,但凡在清河地界,但凡我聂怀桑能办到的,绝无二话,一定全力相助。你不必独自扛着,我们都在。”

      江澄:“陈情再重要,能有你的命重要?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重结金丹,重回正道,你反倒为了这支笛子犹豫不前?“
      魏无羡抱着陈情的手臂猛地一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抬眼看向江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豁出一切也绝不退让的硬气:“江澄,没有人、没有事,可以逼我放弃你。陈情……也一样。”
      江澄“:这支笛子陪你走过的是苦难,不是前程!你要抱着它,再把自己搭进去一次吗?”

      魏无羡:“它是我拿命护着的至亲老友,谁都别想让我抛下它,半个字都不用谈。”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死寂。
      金凌愣住了,怔怔看着魏无羡,眼底满是敬佩与心疼,他从未见过大舅舅如此的模样。
      聂怀桑握着折扇的手骤然一顿,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复杂,魏无羡这般重情重义,重到连一支陪他共渡苦难的笛子都不肯舍弃,旁人连半句劝诫的话都说不出口。
      蓝忘机望着他的目光愈发深邃,无论魏无羡做何选择,他都会无条件站在他身侧。
      江澄更是当场僵在原地,浑身戾气都散了大半。张了张嘴,喉头剧烈滚动,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想厉声骂他糊涂、骂他不分轻重,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能骂什么?骂魏无羡太重情,骂他念着陪自己从乱葬岗爬出来的念想,骂他不肯抛下这唯一的慰藉?这些都是他骂不出口的话。只能死死攥紧拳头,紫眸微微泛红,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别过脸不再看他。

      魏无羡:“其实……也不一定非要重修金丹不可吧。”

      魏无羡轻轻摩挲着怀中温热的笛身,眼底翻涌着十六年的回忆与不舍,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刻进骨血:“陈情陪我从乱葬岗爬出来,陪我走过不夜天的血雨腥风,陪我熬过十六年的沉眠,陪我护着温宁,陪我度过所有绝境。它不是什么邪器,它是我魏无羡这辈子最亲的老友。”

      “我不结金丹,只安安稳稳把经脉养好,把身体调养好,不也一样能好好活着吗?
      那样我就不用和它分开,不用把它彻底搁置……”

      话音刚落,他怀中的陈情骤然亮起。
      一道极淡极暖、毫无半分阴邪之气的火红色光晕,自笛身缓缓绽放,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凝聚成一道柔和的小小灵体,通体火红,形如笛影,静静悬浮在魏无羡面前。

      是陈情的灵。

      魏无羡怔怔抬头,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砸在笛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满心的委屈与纠结,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下一刻,一道轻柔温和、却异常坚定的声音,清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主人,我懂。我本为鬼笛,引怨气、召阴魂、控万鬼,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可如今,我自愿将一身鬼力尽数封印。”

      “从此往后,我自封鬼脉,不引怨气,不聚鬼气,不召凶尸。只要你不捏诀、不吹控鬼之曲,我便只是一支最普通的竹笛,再无半分异常,更不会影响你结金丹、修剑道。”

      “你可以放心重归正道,不必再有半分顾忌,不必在我和前程之间两难。”

      “你是夷陵老祖,我便为你驭万鬼、战四方;你是墨尘君,我便为你奏清商、伴余生。
      我不离开你,你也不必放弃我,我们一起,好好走往后的每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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