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谈及及冠，蓝忘机看红了眼 旧忆翻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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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远山还浸在一片轻薄的晨雾里，影影绰绰，沉在淡青色的天光中。
蓝氏家规森严，晨时演武，自有定规。
蓝忘机轻身起身，动作放得极缓，生怕惊扰了身侧还在安睡的人。衣袍刚系至一半，身后床榻便忽然一阵轻响。
魏无羡坐得笔直，眼底不见半分睡意，利落掀被下地，比往日里不知爽快了多少。
蓝忘机回身，眉峰微浅：“不多睡片刻？时辰尚早。”
魏无羡迎上他，步子稳当，神色明快，没半句虚的，只直直望着他：“我跟你去演武场。”
“风大。”蓝忘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顾虑，“神魂初愈，不宜受风。”
魏无羡不闹不嚷，就站在他面前，语气笃定又软韧，全是实打实的保证：“我就站在廊下，不远走，不凑热闹，不沾剑气。就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添一句，语气轻而黏：“我整日在静室待着，闷得慌。就让我去吧。”
蓝忘机垂眸看着他。自始至终，魏无羡的任何要求，他都没有办法拒绝。明明知道风凉气寒，知道他神魂初愈不宜多动，更知道蓝氏规矩与自身分寸，可一对上这双清亮执拗的眼眸，他所有的原则与顾忌，便都轻轻退了后。
时辰一点点逼近，再耽搁，便要误了演武督导的时辰。
他终是轻轻颔首，心底早已妥协，转身取过一件素色织棉长披，宽厚柔软，径直披在魏无羡肩头，细细拢好，护住颈背肩头，半分凉风都钻不进去。
“走。”
一路行在晨雾之间，风拂竹叶，清露微落。魏无羡虽是跟着，脚步却轻快得很，四下张望，眼底都是鲜活气。一会儿指天边渐淡的晨星，一会儿瞧石径边新开的小花，嘴里断断续续，说些闲散轻快的话，声音清朗朗的，全是憋了半月后的舒展快活。他本就是爱热闹、爱鲜活的性子，闷在静室许久，此刻一出来，眉眼都亮了几分，叽叽喳喳，自在又轻快，像重归林间的雀鸟。
蓝忘机走在身侧，听他一句句说着，并不打断，只偶尔淡淡应一声，目光里却始终裹着一层浅柔。
两人一前一后，伴着细碎语声，往演武场而去。
晨雾微凉，路径清净。待到演武场附近，蓝氏弟子已陆续列队，见蓝忘机到来，齐齐躬身行礼。目光一转，瞧见他身侧的魏无羡，众人皆是眉眼一温，依次招呼。
“魏前辈。”
魏无羡扬手应声，笑得明朗轻快，一一应下，又朝众人挤了挤眼，低声促狭：“快站好，你们含光君可要开始督察了。”
弟子们忍笑噤声，迅速归列。
蓝忘机入场，立于前方，开口指点招式，语气沉静，法度规整。一剑一式，清拔端正，依旧是当年那般雅正凌厉。
魏无羡靠在廊柱上，抱着手臂看着，看着看着，目光便慢慢沉了下去，出了神。
他想起了第一次来云深不知处听学。他和师姐江澄三人不慎弄丢拜帖，初见那日午后，他瞧着少年一身素白雅正模样，眉目生得极是清俊好看，偏偏性子冷硬不通情理。
自己好声好气央求通融几句，对方不仅半点不肯松口，还动辄禁言管束，刻板得要命。害得他连夜下山寻回，归来早已过了门禁，又看不到师姐和江澄，无奈之下只能翻墙而入，刚落上房顶，便被蓝忘机当场截住。
少年意气，拔剑相向，就在云深的屋顶上比了一场。
月色剑影，衣袂翻飞，谁也不肯让谁。
那时候，他是真觉得，这位蓝二公子，好看归好看，实在太过不近人情。
“在想什么？”
不知何时，蓝忘机已走至他身前，弟子们正原地调息歇息。
魏无羡回过神，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在想咱们初遇那会儿，你生得那样俊俏，却半点不通人情。我好言求你通融，你不仅不肯，还动不动禁我言。后来我深夜翻墙归来，被你堵在屋顶交手，那时只觉你刻板无趣，偏偏一身剑术，又惊艳得很。”
蓝忘机望着他，语气平静却认真：“你更好。”
魏无羡眼尾微微一扬，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反问：“你真这么觉得？你真觉得我的剑术比你好？”
“你剑未出鞘。”蓝忘机一字一句清晰，“若非留手，我不会那般轻易压制。”
魏无羡笑容淡了半分，垂了垂眼，声音轻了些许：“我那是……硬撑。再打下去，我必输你。只是不肯在你面前落了下风罢了。”
话说到这里，他语气不自觉沉了下去。
腰间一侧空空荡荡。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随便早已被江澄交还回来。那是一品灵剑，认他为主，通灵随心。可他如今……无金丹，无灵力。即便剑在手中，也挥不动、驭不起、撑不了片刻。曾经仗剑天涯的少年，如今连一柄属于自己的剑，都难以掌控。
他眉眼微微垂落，周身那股明快劲儿淡了下去，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黯淡。
蓝忘机看在眼底，心口微涩。他不善言辞，不知如何宽慰，只轻轻伸手，握住他的手，声音低沉而稳：“有我。”
魏无羡心头一暖，迅速抬眼，把那点落寞掩去，重新扬起笑，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知道。我没事，就是随口说说的。”
正此时，一名蓝氏执事躬身而来，行礼道：“含光君，魏前辈，宗主请二位前往前厅，有要事相商。”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移步前往。
前厅之内，蓝曦臣已端坐其上，一旁还立着一人，手摇折扇，眉眼温温。
聂怀桑一见二人进来，立刻起身，笑容熟稔：“魏兄，忘机兄。”
蓝曦臣亦温和颔首：“忘机，阿羡。”
魏无羡笑着点头：“大哥，聂兄。”
“今日请你们过来，”蓝曦臣语气平缓，目光扫过两人，“是怀桑带来了金麟台的事，与金凌有关，你们也一并听听。”
聂怀桑合上折扇，轻轻点了点掌心，神色略沉了几分：“魏兄，你也知晓，金凌早是金家宗主，但终究只是名义上的。宗族里的实务、产业、实权，都还握在几位长老手中。”
魏无羡微怔：“难道不是一向如此？”
“不一样。”聂怀桑轻轻摇头，叹道，“之前金家的几位长老说金凌年纪小，宗务由他们代管。现在金凌年岁渐长，也该及冠了。金家几位长老，嘴上说着要为他大办及冠礼，场面铺得体面盛大，实则就是做给仙门百家看，明面上把金家的脸面情分全都做足。如此一来，即便江澄一心护着金凌，看在满仙门的目光和规矩体面上，也不好公然出面插手金家内务，更不好轻易找他们麻烦。他们便是攥着这一点，才肯礼照办、实权却未必肯轻易松手。”
蓝忘机和蓝曦臣几乎在聂怀桑提及及冠礼时，目光同时轻轻下移，缓缓落在了魏无羡束发的那一根旧红丝带上。
聂怀桑顿了顿，看向蓝曦臣：“所以我与大哥商议，必须提早做些安排，稳住金家内部，把该给金凌的权力，顺顺利利交到他手上，不能让他空有宗主之名，无宗主之实。”
魏无羡默然点头，神色也渐渐郑重。
那一点红发带，落在三人眼底，都心下微涩。
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上一世魏无羡身死时，不过弱冠之年，少年英才，纵马执剑，却连一场正经的及冠礼都未曾行过。疼他的江枫眠不在了，莲花坞没了，再也无人记得，该为他束发加冠。
十六年归来，岁月重补，可那场缺失的成人仪典，依旧空着。
一丝浅淡的自责与疼惜，在蓝忘机心底漫开，眼底悄悄泛红。
蓝曦臣与聂怀桑皆是了然，三人目光一碰，心照不宣。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这一世，他们要把缺失的，一点点补回来。
四人又细细商议了一番金凌及冠、稳住长老、平稳交接实权的安排，话说妥当，聂怀桑便先行告辞。
魏无羡与蓝忘机也告辞离去，重回静室。
待到夜色深沉，蓝曦臣缓步前往藏书阁。
蓝启仁批阅卷宗、整理典籍，尚未回屋。他静静立于门外等候。许久，灯影移动，蓝启仁缓步走出，见蓝曦臣立于夜色中，神色沉静。
“还未歇息？”蓝启仁开口。
蓝曦臣躬身行礼，抬眸时语气郑重：“叔父，侄儿有一事，与叔父商议。”
“讲。”
蓝曦臣沉声道：“关于及冠之礼，魏婴他，从未有过及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谈及及冠，蓝忘机看红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