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庭前静待，暖意相陪 静室暖阳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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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追离去之后，静室小院再度陷入清静。
风掠过竹梢，卷起嫩绿的竹叶，簌簌作响。春日的暖阳透过枝叶缝隙，洒下一地碎金，青石地上的光影轻轻晃动，像一幅缓缓流动的画。
魏无羡半靠在蓝忘机身侧，脊背贴着对方宽阔的胸膛，整个人都浸在安稳里。他精神渐稳，眉眼间的病气淡去不少，只剩几分清瘦与柔软。
他垂眸望着石桌上几碟温热糕点，指尖轻轻摩挲木盘边缘，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叹得极轻，却极沉。
蓝忘机察觉他心绪起伏，掌心顺势贴住他的肘弯，温热干燥，轻轻托着，将他往怀里带得更稳。
“心绪不稳？”
声音低沉，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魏无羡轻轻摇头，视线未移，低声道：“不是不稳，是……忽然有些感慨。”
他顿了顿，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笑意，却未达眼底：“温宁这人啊，这辈子都没为自己活过。”
蓝忘机沉默。
“从前在乱葬岗，他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天不亮就推车去镇上换粮，被人骂、被人打、被人扔石子，也从不吭声。”魏无羡声音放得极柔，像诉说压在心底的旧伤，“后来我成了夷陵老祖，他跟着我，被世人唾骂，被各家敌视，连踏入城镇都要藏头露尾。”
“他从来没怨过我。”
“也从来没想过离开。”
他轻轻偏头，额头蹭了蹭蓝忘机的肩头，声音染上浅淡鼻音：“可我总觉得……是我把他拖进了泥沼里。”
蓝忘机指尖猛地一紧。
他太懂这话里的重量——那是魏无羡十六年来最放不下的亏欠。
“不是你的错。”蓝忘机声轻，却字字笃定，“温情愿，温宁愿，皆为本心。”
“可我……”魏无羡轻轻吸气，眼底泛起浅红，“一想到他如今守在近处，望着云深不知处的清净，却依旧不敢靠近，不敢多与我说一句话，心里就发酸。”
“他明明想靠近我，又怕我嫌弃，怕成我的累赘，怕这里规矩容不下他……”
“温宁从不是累赘。”蓝忘机出声打断，语气稍重，又立刻放柔，“他是故人，是亲人，是你心底极重要的人。”
魏无羡浅浅一笑，笑意里裹着涩意：“蓝湛，你不知道，我最怕旁人，因我而委屈。”
蓝忘机呼吸微滞。
他抬手，轻轻捏住魏无羡的下巴，将他脸庞转过来，令其直视自己眼眸。
素来清冷的眼底，此刻盛着细碎绵长的疼惜。
“魏婴。”
这是他头一回，在静室里用这般郑重语气唤他。
“你从不欠任何人。”
“你真心待友，亦真心护人。”
“旁人甘愿护你，是他们本心所向。”
“你回以真心，是你的选择。”
“温宁如今安稳，是你们彼此相守的结果。”
“莫要万事，都独自扛在身上。”
字字清晰，落进心底。
魏无羡望着他，一时失语。
只觉眼眶滚烫发胀。
这么多年颠沛流离、四面楚歌，从无人这般同他说一句，魏婴，你不欠谁。
蓝忘机指腹轻擦过他眼角，动作柔得像拂开易碎薄泪。
“你有亏欠，我替你补。”
“你有重担，我替你扛。”
“你只需安心做自己。”
魏无羡喉间轻滚，张了张嘴，嗓音发哑。
末了，只轻轻应一声：“嗯。”
一字极轻，却重逾千斤。
蓝忘机眉梢微松，掌心落回他肘弯，语气重回温软：“糕点还热。”
魏无羡低头看去，唇角浅浅弯起：“你也吃一块。”
他抬手，将一块桂花糕递到蓝忘机唇边。
蓝忘机微微垂首，轻咬一口。
桂花清甜混着浅淡药香在舌尖漫开，无半分腻味，恰如魏无羡此刻心境，有酸，有疼，有暖，亦有释然。
“好吃。”蓝忘机轻声道。
魏无羡被逗笑：“你这评价，比景仪还要敷衍。”
蓝忘机抬眸，眼底掠起微光：“你喜欢，便好。”
魏无羡心头一软，越发往他怀里偎紧。
“蓝湛。”
“嗯？”
“你今天……格外不一样。”
蓝忘机指尖微颤，低声回应：“对你，从未有变。”
魏无羡笑了，笑意终于落进眼底：“我知道。”
他又取一块糕点掰成两半，一半自留，一半递到蓝忘机嘴边：“那你多吃些，免得嫌我话多。”
蓝忘机依言轻咬，唇角悄然扬起。
庭院风日渐暖，竹影摇曳柔和。暖阳覆在二人身上，影子相依相偎，绵长又安稳。
魏无羡轻声开口：“过几日温宁过来，我要好好同他说说话。”
“你说。”蓝忘机应声。
“我要告诉他，不必怕我。”
“不必怕连累我。”
“不必怕这里规矩。”
“云深不知处既容下他，便是真心接纳。”
“他在此地，与我们一样，皆是寻常人。”
蓝忘机轻轻颔首，语气笃定：“我会吩咐下去，门下弟子，不得议论，不得怠慢。”
魏无羡仰头望他，眼底亮得剔透：“蓝湛，你怎么这般懂我？”
蓝忘机抬手，拂去他发间落竹，声音轻若晚风：“你心，我懂。”
魏无羡靠在怀中，长长舒了口气，似将心底所有酸涩尽数吐尽。
“这样真好。”
“真好啊。”
蓝忘机低头，轻吻他发顶，嗓音落于耳尖，温柔得一塌糊涂：“嗯。”
庭院寂静，日光温存，竹叶轻响不绝。
魏无羡吃了两块糕点，身子渐倦，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有些困了。”
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
蓝忘机即刻扶稳他，细心拢好外衫，又将薄毯轻轻盖妥：“睡吧。”
魏无羡闭眼，呼吸渐渐匀净，很快沉入浅眠。
蓝忘机静坐身侧，目光凝在他安稳睡颜上，眼底温柔几乎要漫溢出来。
他抬手，一下又一下，轻柔顺着魏无羡发丝。
庭前春日正好，故人郁结渐散。
他的魏婴，终于能安然沉眠，不必颠沛，不必躲藏，不必再独自四面迎敌。
十六年等待，一朝相伴，终得安稳。
蓝忘机指尖顿了顿，望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心底默默思忖，看来，他还得亲自去温宁那里一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庭前静待，暖意相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