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含光不染尘，墨尘归安稳》灰白人生

56、喜服重裁，旧忆暗涌 那些被打断

　　56.翌日天光微亮，云深不知处处处透着清浅喜气。风过竹林，携着淡淡檀香，连日光都变得柔和绵长。

　　婚期一日□□近，诸事皆已步入正轨。不过晨起不久，蓝曦臣便亲自带着裁衣匠人与几位执事弟子，来到静室之外，敲门声轻浅规矩，不带半分惊扰。

　　魏无羡刚洗漱完毕，闻言快步上前开门，眉眼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期待。

　　“大哥。”
　　“阿羡，忘机。”蓝曦臣身姿温润，笑意谦和，侧身示意身后匠人入内，“今日喜服式样已初定，需你们二人再量一次身形，细细调整，方能确保吉时无误。”

　　魏无羡眼睛微亮，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蓝忘机，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喜服。
　　这两个字，分量太重。

　　他曾经不是没有期待过。

　　他记得清清楚楚，在上一次大典前夕，他也曾这般换上一身端庄严整的礼衣，玄色为底，暗云织纹，冠冕玉饰，一样不缺。他记得蓝曦臣亲手为他解开旧发带，为他束发、加冠、系上抹额。

　　一屋之人皆是满目温和，江澄不言，却也松了眉尖，聂怀桑轻声赞叹，小辈们满眼艳羡。
　　他身着正礼，衣冠齐整，站在蓝忘机身侧，满心都是即将成真的安稳与欢喜。

　　他甚至悄悄在心底想，原来他这样的人，也能这般端正体面，拥有一场被所有人祝福的大婚。

　　可那份欢喜，停得太过猝不及防。

　　护山大阵剧烈震鸣的嗡鸣，煞气遮天的漆黑，阳玉在胸口疯狂灼烧的剧痛，渊尊冷戾张狂的话音……
　　满堂喜庆，转瞬碎裂。
　　好好的结道大典，生生变成了血染喜服、刀刃相向的战场。

　　他穿着最郑重的礼衣，却要承受最撕心的神魂剧痛；
　　他站在最安稳的归处，却要面对最狂暴的杀局。

　　想到这里，魏无羡指尖微微一颤，方才眼底的明亮，悄然淡了几分，嘴角的笑意也浅浅沉下。

　　不过一瞬的失神，已被身侧之人牢牢捕捉。

　　蓝忘机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力道沉稳，无声地安抚。

　　魏无羡回过神，勉强扯了扯唇角，轻声道：“我没事。”

　　他不说，蓝忘机却什么都懂。
　　那些被打断的吉时，被撕碎的喜气，被煞气侵染的礼衣，被剧痛折磨的神魂……
　　每一幕，蓝忘机都记在骨血里，比他自己还要疼，还要愧疚。

　　“有我。”蓝忘机低声开口，只有两人听得见，“这次不会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比任何承诺都更戳心。

　　魏无羡鼻尖微酸，轻轻点了点头，将那些翻涌上来的暗沉回忆，一点点压回心底。
　　他不能总困在从前的阴影里。
　　他们好不容易再一次走到这里，眼看就要得偿所愿，他不能再怕，不能再退。

　　蓝曦臣将两人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轻轻一叹，面上依旧温和，只示意匠人开始。

　　静室内气氛安静而郑重。

　　匠人手持软尺，动作轻柔细致，一一丈量肩宽、腰身、袖长、衣裾，分毫不敢马虎。此次喜服依旧依照蓝家正统礼制，兼顾云梦莲纹与云深卷云，既要体面端庄，又要周全妥帖，不负魏无羡的过往与归处。

　　魏无羡乖乖站定，身姿挺直，目光却有些放空。

　　他又想起了上一次量体裁衣的时候。
　　那时他还满心雀跃，像个得了期许的孩童，一会儿偷偷看蓝忘机，一会儿悄悄碰一碰婚服料子，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他还曾趁着无人注意，飞快偷亲蓝忘机一下，看着对方耳尖泛红，自己在一旁偷偷窃喜。

　　那时他以为，苦难皆过，往后只剩安稳。
　　却不知，滔天凶影，早已蛰伏在侧，只待喜气最盛之时，猝然降临。

　　“魏前辈？”
　　匠人轻声的请示，将魏无羡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连忙定了定神，歉然一笑：“抱歉，方才走神了。”
　　“无妨。”匠人恭敬应声，继续手头事宜。

　　蓝忘机始终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清冷的眸底只有温柔与郑重，像是在以目光无声诉说：
　　我在，你不用怕。
　　旧事不会重演，喜事不会再碎。

　　蓝曦臣在一旁静静看着，温声开口，缓和气氛：“此次喜服纹样，依旧沿用卷云缠九瓣莲，云为归处，莲为故土，两相周全，一如从前，只是这一回……”

　　他顿了顿，语气轻缓而笃定：
　　“会真正等到吉时。”

　　魏无羡心头一暖，抬眸看向蓝曦臣，郑重颔首：“多谢大哥。”

　　“一家人，不说这话。”蓝曦臣浅笑，“你与忘机辗转坎坷，能得如今安稳，本就该圆满收场。”

　　量体不多时便已完毕，匠人恭敬记下尺寸，躬身告退，着手赶制最终喜服。

　　静室内重归安静，喜气淡淡流淌，却又多了一层历经波折后的沉厚温柔。

　　魏无羡走到案边坐下，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着衣角，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蓝忘机听：“其实有时候我总在想，上一回，就差那么一点点。”
　　“差一点，就能行完大礼。差一点，就能受众人贺喜。差一点，就能穿着干干净净的喜服，与你共赴余生了。”

　　蓝忘机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动作轻柔而珍重，下颌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不差了。”他声音低沉，字字清晰，“这次，一步都不会差。不会再有煞气突袭。不会再有渊尊拦路。更不会再有喜衣染煞、礼乐中断。”

　　吉时会到，喜服会着，冠冕会正，抹额会系。
　　他们会在仙门见证之下，行完结道大礼，完成当年那场没能继续的承诺。

　　魏无羡靠在他怀里，闭上双眼，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那些翻涌的旧忆、不安、酸涩，一点点被抚平。

　　他也曾衣冠盛景，却逢凶煞遮天。
　　他也曾满心期许，却遭风雨横生。

　　但这一次，身边有他，身后有家，前路有光。
　　旧事为印，不再为劫。
　　喜服重裁，只为圆满。

　　蓝忘机轻轻收紧手臂，声音温柔而坚定：
　　“我会守着你，守着这场礼，守到吉时，守到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