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0、傲骨温姓,当众怒怼江澄 魏无羡刚整 ...
-
220.魏无羡刚整理好衣巾,低头瞥见自己颈间喉结处,昨夜蓝忘机留下的淡红牙印,瞬间皱起眉,伸手捂着脖子,狠狠瞪向蓝忘机:“都怪你!留下这些个印子,怎么遮啊!这领子根本盖不住呀!”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默默伸手,将自己的衣领轻轻拉开一点,露出颈间同样浅浅的印记,分明是昨夜魏无羡无意间留下的。魏无羡一看,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连忙别开眼,急急忙忙翻找衣物:“快找件高领的衣服给我,我要穿那件!”
折腾好一会儿,魏无羡终于换上一件立领的素色衣衫,把颈间印记遮得严严实实,才松了口气。两人打理妥当,并肩往莲花坞厅堂走去,赴早饭。
厅堂里,江澄和金凌、蓝景仪、蓝思追已经落座,见他们进来,江澄抬眼扫了一下,目光落在魏无羡厚厚的立领衣衫上,眉头一皱,开口问道:“你穿这么厚的衣服,不热?今日天气明明暖和得很。”
魏无羡心一跳,连忙强装镇定,摆了摆手,低头拿起碗筷掩饰慌乱:“不热不热,早上起来觉得有点凉,可能是昨晚你拉着我说话,吹了风有点受凉,穿厚点稳妥。”说完,只顾着低头扒饭,不敢再看江澄的眼神,生怕被看出破绽。
蓝忘机坐在他身侧,默默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神色平静,丝毫不见异样。
吃完饭,蓝景仪率先开口:
“墨尘君含光君,我们想去看看昨天救回来的那位姐姐,不知道她醒了没有。”
金凌也跟着点头:“她伤得那么重,我们去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江澄放下碗筷,站起身道:“一起去吧,毕竟是在莲花坞,我们也该去看看情况。”
魏无羡闻言,下意识看向蓝忘机,怕他想起昨日的事又吃醋,攥着蓝忘机的手,没敢立刻应声。蓝忘机反手握住他的手:“去,我陪你。”
魏无羡这才放下心,跟着众人一同往客房的方向走去。
待一行人走到客房外,画面轻转,落至屋内,客房里的女子睫毛极轻地颤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她刚醒意识尚且昏沉,浑身酸软提不起半分力气,左肩伤口稍一牵动,便是撕裂般的疼。视线模糊扫过雕花床顶与素色纱帐,鼻尖萦绕着草药与荷叶交织的淡香,零碎记忆才一点点回笼,昨日山坳里与裂山兽的厮杀、凶兽扑面的腥风,还有最后那道破空而来剑光。
“姑娘您醒了?”守榻的女弟子连忙上前,语声轻柔,“您失血过多需静心静养,万万不可随意动弹。”
温知予勉力动了动指尖,嗓音沙哑刚要开口,却见女弟子已然转身,急于往外报信。她弱声轻唤:“姑娘且等……”
奈何女弟子步履匆匆,未曾听见呼喊,转瞬便奔出房门,不多时便领着众人踏入客房。
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走在前方,身姿闲适,身后跟着面色沉敛的江澄,金凌、蓝景仪与蓝思追三个小辈则跟在末尾,探头探脑,满是好奇却又不敢太过张扬,一行人齐齐踏入屋内,打破了客房的静谧。
人一进门,榻上的温知予心头瞬间一紧,全然顾不上询问自身处境与救命之恩,目光扫过身上干净柔软的寝衣,当即蹙紧眉头,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语气急切不已:“我的衣服呢?我原先穿的那身衣服去哪了?”
这话来得突然,屋内众人皆是一怔。
魏无羡率先回过神,连忙上前半步,语气温和柔声安抚:“姑娘莫慌你昨日伤势太重,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还被凶兽撕磨得破烂不堪,根本无法再穿。是坞里的女弟子细心照料,全程皆为女眷动手,替你换了干净寝衣,你尽管放心。”
可温知予此刻满心都系在自己的东西上,压根没心思听这些安抚之语,身子下意识撑着便要坐起,眼底满是焦灼慌乱,急急追问:“那我衣兜里的东西呢?我贴身收在怀里的药草在哪?”
她此刻的模样,全然是丢了性命攸关的珍宝,急得指尖都控制不住微微发颤,脸色也因这急切的动作,又添了几分苍白。
守夜的女弟子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扶住她的肩头,柔声劝慰,让她放缓动作:“姑娘您先别急,慢点千万莫要牵动伤口。这里是莲花坞,这是我们宗主、还有墨尘君与含光君把您救回来的,您有任何难处尽管说,我们宗主向来仁厚定会尽力帮您的。”
生怕温知予心焦:“昨日我替您整理破损衣物时,瞧见您怀里紧紧裹着一包药草,看得出来您对这些药草格外珍视,我半点不敢乱动,特意寻了干净锦盒单独收好,一丝一毫都没丢也没有半分折损。”
说着女弟子快步走到桌边,取来一只小巧的素色锦盒,轻轻打开递到榻前。
只见盒内铺着柔软锦布,几株品相珍稀的灵草整整齐齐摆放其中,色泽鲜亮纯正,连叶片都完好无损,丝毫没有受潮或是被磕碰的痕迹。
温知予一眼瞧见完好无损的药草,悬了许久的心猛地落地,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庆幸,当即伸手便要去拿锦盒,撑着身子就要下床,语气又急又倔,没有丝毫迟疑:“还好没丢!我得立刻走,这些药草耽误不得,晚了便来不及了!”
“哎别别别!你万万不可动!”魏无羡吓得连忙伸手拦住,不敢让她有半分大动作,“你伤成这般模样,左肩伤口深可见骨,连坐起身都费劲如何能御剑赶路?至少要静养几日等伤口愈合些再动身啊!”
蓝忘机也微微抬手,眸光平静,轻轻拉住魏无羡,示意他莫要太过靠近,免得惊扰榻上的人,又能稳稳拦住她贸然下床的举动。
一旁的金凌几个小辈更是慌了神,连忙围到榻边,小声柔声劝说:“姐姐你别逞强,你现在身子这般虚弱,强行赶路定会出事,先养好伤再说吧!”
可温知予半点不听劝,身子固执地挣了挣,眉心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焦灼的恳求:“我真的不能等。这些药草并非为我自己所用,家中还有亲人重伤垂危,日日熬着性命,就等着我寻回这些灵草续命。多耽搁一日,亲人便多一分凶险,我一刻都耽搁不起。”
一旁的江澄本就面色紧绷,听她执意要拖着重伤之躯离开,当即沉下声音,语气硬邦邦地厉声阻拦:“胡闹!你如今灵力耗尽,伤势重到连站立都难,就算硬撑着离开,半路也必定支撑不住倒下,到时候非但救不了你的亲人,连自己的性命都要搭进去!留在莲花坞安心养伤,将身子稳住,才有谈救人的余地。”
温知予却偏偏不领情,抬眼直直看向江澄,本就心急如焚,又被他这般强硬阻拦,心头火气一冲,方才压下的棱角尽数显露。
她深吸一口气,缓了缓翻涌的情绪,坦然报出名讳:“我名温知予。无门无派游历四方,昨日路过云梦,撞见凶兽伤人,不过顺手阻拦一番。多谢江宗主出手相救,可我如今必须即刻回家。”
一个“温”字清晰入耳。
江澄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滞。
他早已放下半生旧怨,心底彻底接纳了温宁,也亲手将云梦江氏嫡系的紫莲铃铛交到蓝思追手中,认下这个孩子为江家晚辈,过往陈年恩怨早已落定尘埃。可刻在骨血里、当年被岐山温氏烙下的伤痛印记,终究难以彻底淡去。此刻骤然听见陌生人吐出“温”姓,眉头还是不受控制地紧紧蹙起,眸色微微沉落,看向温知予的目光,不自觉裹上一层本能的疏离与戒备。
这神色直白又刺眼,温知予本就心急如焚,见状更是心头一凛,当即脊背挺得笔直,一身傲骨半分不肯折损,冷声反问:“江宗主这般眼神盯着我,是觉得我姓温有错吗?”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安静,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魏无羡见状连忙想要上前打圆场,缓和这紧绷的气氛,可刚一动便被温知予抬手止住。她紧紧攥着掌心的药草锦盒,字字坦荡铿锵没有丝毫怯懦:“姓氏是祖宗血脉所传,我生来便姓温,从未遮掩过半分。我祖上世代隐居山野,与岐山温氏那批作恶之人毫无瓜葛,不沾半分血腥罪孽,我敬你是救命恩人,但不容辱我姓氏清白,我行遍四方只救人除恶,凭本心立身我清清白白姓温,又凭什么要受你这般冷眼相待?”
江澄被她当面戳破心事,面子上顿时挂不住,冷硬回怼:“我何时说你有错?不过看你行事执拗,出言劝你静养罢了!再者,昨日明明是我带人出手救下你的性命,你如今身在莲花坞,受我江氏周全照料,难不成连我几分神色都容不得?”
“救命之恩,我记在心底,来日必定加倍报答。”温知予分毫不让,棱角依旧锋利,“可恩情是恩情,偏见是偏见!你救我,我感念于心;但你单凭一个姓氏,对我心生疏离戒备,我没必要低头讨好,更没必要忍气吞声!我不欠谁一句迁就,更不欠谁换掉祖宗传下的姓氏!”
两人针尖对麦芒,一句呛着一句,谁都不肯先软下半分,气氛愈发紧绷。
魏无羡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哭笑不得地连声劝和:“好了好了,都停一停!江澄你别揪着神色不放,温姑娘你也别着急上火!你亲人要救是大事,可你自己的身子也得顾,你放心,我立刻安排可靠信使,替你把药送回去,保证绝不耽误事!”
蓝忘机静静立在一侧,眸光安稳平和,轻轻按住魏无羡的肩,示意他不必太过焦躁。
金凌、蓝景仪与蓝思追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心里却暗暗佩服不已,这位姐姐重伤在身,还一心牵挂亲人,面对江宗主的强硬,居然半点不怯,敢当众直言怒怼,实在太有风骨了。
江澄被怼得心口发闷,却无从辩驳——温知予立身清白,心怀至亲,本就无辜,确是自己先动了姓氏芥蒂。他别开视线,语气依旧别扭,却已然松口退让:“懒得与你争辩。想走绝无可能,伤势禁不起折腾。你若牵挂亲人,莲花坞即刻遣人替你送药探看,远比你硬撑上路送死稳妥。”
温知予心头的焦灼稍稍缓了一丝,却依旧紧紧攥着怀中锦盒,沉声道:“我暂且可以留下养伤,但务必尽快安排信使,越快越好。我亲人的性命,实在耽误不得。”
她本就身子亏空严重,方才一番争执,又耗去不少力气,脸色愈发苍白如纸,浓浓的倦意翻涌上来,连睁眼都觉得费力。
“行了,别再耗神争执了。”魏无羡连忙,柔声叮嘱,“药草给你妥善收好,信使我们马上便去安排,你安心躺着养伤,余下的事等你身子好些了再慢慢商量。”
众人见状,也不再多留,轻手轻脚退出客房,缓缓将木门合拢,不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榻上休养的温知予。
一行人沿着回廊缓步前行,一直走到拐角处,确定客房内的人绝对听不到这边的说话声,才停下脚步。
魏无羡憋了一路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撞了撞身旁江澄的胳膊,打趣道:“难得啊,向来只有你怼别人的份,今日居然遇上敢跟你硬碰硬,还把你怼得哑口无言的人,心里是不是堵得慌?”
江澄面色依旧有些难看,嘴硬地冷哼一声,语气满是嫌弃:“浑身带刺,不知好歹,性子倔得像头牛。”
可嘴上嫌弃不停,心底那点因“温”姓而起的陈年芥蒂,反倒被方才这场坦荡利落的交锋,悄悄冲淡了大半,连眉眼间的沉郁,都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