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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是忘他是忘尘俗机 原来这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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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避尘剑载着二人穿云而上,风拂衣袂,将一路市井烟火尽数抛在身后。不过片刻,便稳稳落在一处隐在云海间的山巅平地上。
此处四面环松,灵气浓得似有实质,脚下云雾翻涌如浪,远处峰峦半隐半现,偶有山风穿林而过,带来阵阵清冽的松香,安静得只剩下自然声响,半分人烟都无。
魏无羡落地便忍不住睁大眼,环顾四周惊叹:“蓝湛,这地方也太绝了!灵气都快漫出来了!”
蓝忘机牵着他往林间一方平整的大石走去,指尖微微收紧,语气清淡却温柔:“此前夜猎偶然发现的,这里僻静灵气足。”
他自然是算准了此处对魏无羡养经脉有益,才特意带他过来,这片隐秘的山间,没有尘世纷扰,最适合二人独处。
两人刚在石上坐定,林间便传来几声细碎的响动。几只毛色雪白的山兔探出头,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们,丝毫不怕生;枝头上落了几只羽色鲜亮的山雀,歪着头叽叽喳喳,像是在打量这两位不速之客;不远处的草丛间,甚至还有一两只小灵狐悄悄露出尾巴,目光澄澈又透着几分通灵的乖巧,半点不怕生人。
魏无羡看得忍不住轻笑:“这儿的小家伙们倒一点不怕人。”
蓝忘机眸色柔和,望着那些慢慢围过来的灵物,淡淡开口:“此地少人惊扰,它们不识凶险故而不惧。”
魏无羡心念一动,指尖下意识抚上腰间陈情,轻轻抽了出来,眉眼间漾着闲适的笑意,没有多余言语只是随性将笛身擦了擦,便自然凑到唇边,清亮欢快的笛音当即漫了开来,调子轻松灵动像林间跳跃的暖阳,像山溪淌过青石,满是少年人独有的自在洒脱,全然是心境所致随性而吹。
蓝忘机静坐一旁,静静听着,眸中柔光一点点盛起,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身侧的魏无羡身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宠溺。待笛音吹至一段舒缓的转折处,他才缓缓抬手轻拨琴弦。忘机琴的声音清和沉静,不像笛音那般跳脱,却如月光覆上流水,温柔又安稳,一点点将那欢快曲调轻轻托住、裹住不抢半分风头只是默默相和。
一开始,是清亮笛音为主,琴音只是轻柔点缀,慢慢的琴与笛渐渐契合,一扬一抑一快一稳,自然而然融成了一曲。笛声依旧明朗鲜活,琴音始终温厚沉静,相辅相成听得人心头都跟着软下来暖意融融。
方才还远远观望的小动物们,竟一个个慢慢靠近。山兔蹲在脚边,支着长耳朵静静聆听;山雀落在枝头,收起了喧闹安安静静;小灵狐也干脆走出草丛,蜷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尾巴轻轻扫着地面,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连林间不知名的小灵禽,都循着乐声飞来,落在附近的枝桠上,静静聆听这世间难得的仙音,山间只剩琴笛和鸣与灵物相伴静谧又美好。
一曲终了余音仍在松间绕转久久不散。
魏无羡收起陈情,转头望着身旁的蓝忘机,目光落在他膝上的忘机琴上,忽然想起一件藏了许久的心事轻声问道:“蓝湛,我一直想问你……你的琴为什么也叫忘机?和你的字一样。”
蓝忘机指尖轻轻拂过膝上的忘机琴,琴身纹理温润,被他常年摩挲得格外光滑,指腹划过琴身的动作满是珍视。他垂了垂眸素来寡言少语极少提及过往家事,可对着眼前的魏无羡,他却愿意卸下所有防备说出心底深藏的话。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幼时初见此琴我便心生欢喜,常常静坐一旁抚弄琴弦,父亲瞧我喜爱待我稍长便将这琴亲传于我,又为我取字忘机。”
寥寥数语将琴与自己的渊源说清,随后才慢慢提起那段尘封的过往,语气依旧平静,没有过多情绪起伏,却藏着刻入骨血的执念。“母亲当年不知何故杀了父亲的恩师,其中缘由时隔多年早已无人知晓。可族中震怒,众议汹汹人人都要严惩母亲,以正仙门家规。”
“父亲却力排众议执意保下母亲,又执意以妻之礼娶了母亲,拼尽一切护她周全,将她安置在龙胆小筑,让她终身居于此处,免受外人侵扰。而后父亲便在小筑旁建了屋舍,独居于此一辈子都没再离开过半步,守着母亲直至终老。”
说起幼时记忆,他清冷的眸光微微柔和,难得露出几分浅淡的暖意。“我幼时每月只能去小筑见母亲一两日,她性子不似蓝家人那般刻板端方,鲜活又温柔总爱拿些小玩意儿、甜点心逗我待我极好。那时候我年纪小,不懂父亲的执念,只盼着每月能多见母亲几日。后来母亲离世我跪在小筑门外,再也等不到她开门,长大后才渐渐明白父亲的心意。”
他抬眼目光牢牢锁住魏无羡,眼底的温柔再也藏不住,是十六年的默默守候,是此生不渝的笃定,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琴身,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掷地有声:“父亲这一生摒除了所有尘俗非议,舍弃了权位自由,忘尽世间机心与纷扰只守着母亲一人至死未改。此琴名忘机亦是此意,非是忘他是忘尘俗机心,弃世间纷扰只守眼前一人。父亲如此我亦一样。”
魏无羡心头猛地一震,耳尖瞬间泛红,连呼吸都顿了半拍,一时间竟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会错了“忘机”二字的意思,从不是忘记,从不是放下,而是蓝忘机效仿父亲,自年少取字、得琴起便注定了要摒除尘世一切纷扰,此生只守着他魏无羡一人,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他心里瞬间翻涌起滚烫的暖意,忽然就懂了,蓝家人看着个个清冷端方,骨子里的执拗和深情,竟是刻在骨子里、随根的,认定了一个人便是一生一世,任凭世间非议、岁月蹉跎都半点不改。这哪里是执拗,分明是刻入骨髓的情深,是这世间最难得的真心。
他鼻尖微微发酸,眼眶也有些发热,半晌才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小声嘟囔,声音带着几分软糯的动容,还有几分了然的温柔:“原来你们蓝家人这般情深执拗,都是随根的……”
顿了顿,他望着蓝忘机,眼底盛满了暖意与珍视,又轻声补了一句:“……含光君现在越来越会说了。”
话音刚落,林间便缓缓踱出一只身形清俊的灵鹿,毛色温润角枝如玉,一看便不是凡物。
这是这片云海山间的守山灵鹿,向来只亲近心性纯粹之人,此刻却温顺地走到蓝忘机身侧,轻轻将角抵了抵他的衣袖,以示亲近认可。
魏无羡目光一转,当即笑着吟出《诗经》里的句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与赞叹:
“王在灵囿,麀鹿攸伏。”
说罢还撞了撞蓝忘机的肩,笑意盈盈:“含光君这般气度,竟连山间灵鹿都这般亲近顺从。”
蓝忘机抬手,轻轻碰了碰灵鹿温润的角,淡淡开口:“它年岁已长角会自然脱落。可取之做同心佩。”
魏无羡脸上唰地一热,耳尖瞬间红透,嘴上却硬撑着别过脸去,小声别扭道:“……谁要跟你戴什么同心佩。”
可话音刚落,自己却先忍不住弯了眼角,唇角压不住地往上扬,指尖轻轻蜷起,满心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