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含光不染尘，墨尘归安稳》灰白人生

174、案卷宗籍，议决先行 蓝曦臣见他

　　174.一行人踏入藏书阁时，阁内灯火温然，正中长案上密密麻麻堆满了古籍、残卷、拓片与手抄札记，书卷堆积如山，朱笔批注处处可见。蓝启仁端坐主位，抬眼便见蓝忘机牵着魏无羡一同进来，指节紧扣，形影不离。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魏无羡颈间衣领下隐约露出的浅淡痕迹，蓝启仁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当即冷沉沉瞪了自家亲侄子一眼。心底暗自叹气：都到了这般紧要关头，为了阿羡重铸金丹一事，众人连日翻书劳心，他倒好，但凡碰上魏无羡，便什么规矩分寸都抛到脑后，半点儿不知收敛。想着，他又顺带横了一旁的蓝曦臣一眼，怨他这个做兄长的也不知看顾着点、劝诫几句。

　　蓝曦臣何等通透，一眼便将叔父的心思瞧得明明白白，却只眼底含着浅淡笑意，权当不知道，半点没有要开口说教的意思，只温温站在一旁，仿若无事发生。

　　魏无羡被那两道目光看得略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悄悄往蓝忘机身后缩了缩。蓝忘机却像是浑然未觉，只将他的手牵得更稳，引着在案边坐下，神色依旧沉静。

　　满室书卷气漫开，方才那点细微的尴尬转瞬即逝，气氛很快落回正事之上。

　　江澄径直走到案前，目光扫过那些标注着昆仑秘境的记载，语气干脆：“前些时日古籍记载不全，对嘉果与镇守凶兽狰的了解只停留在表面。如今几番查证互证，总算摸清了底细——嘉果生于昆仑之丘、瑶水之滨，能拓宽经脉、扩张丹田，是夯实根基的关键。凶兽狰性烈凶猛，肉身坚硬，吼声可震乱灵力，这些凶险与应对之法，我们已然尽数掌握，足以动身。”

　　聂怀桑抱着一叠聂家秘册，跟着点头附和：“是啊，昆仑这边的线索总算补全了，不再是从前那般模糊不清，只要备好法器丹药，便可前往。”

　　蓝曦臣收了笑意，手持整理好的札记，温声开口，点出眼下最棘手的一处：“只是诸位莫要忘记，金丹重铸并非仅有嘉果一味便可成事。灵犀莲为核，主结丹成形；四角土蝼之角为固，主稳固丹胎，这两样缺一不可。”

　　他指尖轻轻抚过拓片末尾残缺的一角，语气微凝：“灵犀莲生于极北幽寒之渊，与四角土蝼相伴相生，这一点我们已然查清。可唯独这四角土蝼之角，究竟该如何入药、如何炼化、如何附着丹胎稳固金丹，古籍记载残缺模糊，只知其必需，却不知其具体法门。”

　　这话一出，阁内顿时静了几分，众人皆是面露沉吟，气氛悄然沉了下来。

　　立在一旁的蓝景仪性子最是莽撞直率，见众人都沉默纠结，当即忍不住往前站了一步，开口说道：“各位宗主、先生，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呀！管那土蝼之角的用法记没记全，咱们先把嘉果取回来给魏前辈用才是最要紧的！等魏前辈身子养好了，咱们再慢慢查那极北的记载，也不耽误事啊！”

　　金凌在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提醒：“景仪，别莽撞，先生和各位前辈们自有考量。”可眼底也透着几分赞同，觉得当下最该先顾着魏无羡的根基。

　　经蓝景仪这么一开口，沉默被打破，魏无羡随即垂眸按在自己丹田之处，轻声道出最关键的要害：“景仪说得直白，却也不全对。多亏了苍山那株凝露紫心兰，再加上江澄和大哥不远万里采来的灵药，又在云深不知处以灵气温养这么久，我的经脉早已恢复如常与常人无异。可灵犀莲至纯至烈，四角土蝼之角又含极寒纯阳之力，这般霸道的灵力，即便是完好的经脉也难以直接承载，若不先用嘉果将经脉拓宽加固、丹田夯实，贸然动用这两样东西，依旧会被撑得经脉寸断，一切成空。”

　　蓝启仁：“阿羡所言正是重中之重。嘉果为基，无此根基，后续结丹、固丹皆是镜花水月。可如今土蝼之角用法不明，便又生出两难——究竟是先行前往昆仑，取回嘉果为阿羡筑基，还是先将四角土蝼固丹之法尽数查清晰，再一并启程？”

　　江澄眉峰微蹙，直言道：“若是一味死磕土蝼角的记载，不知还要耗费多少时日。魏无羡的经脉等得起，可嘉果成熟有时，昆仑秘境亦有开合之期，耽误不得。”

　　聂怀桑面露难色，却也点头：“话虽如此，可若是固丹之法始终模糊，即便取了嘉果、灵犀莲，到最后金丹成形却无法稳固，依旧是前功尽弃。”

　　蓝忘机墨眸沉静，握着魏无羡的手微微用力，语气笃定如一，一锤定音：
　　“先行取回嘉果。”

　　众人目光齐齐落向他。

　　“嘉果拓宽经脉、扩张丹田，是后续一切的前提。经脉不固，丹田不广，灵犀莲之力根本无法承载，我们先取嘉果归来，让魏婴服用调养，此过程至少需要不少时间。这段时日，我们继续深挖古籍，寻访仙门遗录，足以将四角土蝼固丹之法慢慢补全。两不误，亦不冒险。”

　　蓝启仁听罢，神色稍缓，抚须点头：“忘机所言，正中要害。时序不等人，根基不牢，一切休提。便依此议，先赴昆仑取嘉果，极北秘辛，后续再查。”

　　蓝景仪闻言也挠挠头笑了：“我就说嘛，先取嘉果准没错！”

　　魏无羡悬着的心缓缓落地，抬眸看向蓝忘机，眼底漾开浅淡的暖意与信任：“好，都听你们的，先取嘉果。”
　　温宁闻言，急切上前一步，眼底满是恳切：“公子，含光君，我随你们同往昆仑吧！我可以帮着牵制凶兽狰，能帮上忙的！”

　　话音刚落，蓝忘机已然淡淡出声，语气笃定不容置喙：“不行。”

　　一句否决落下，温宁瞬间垂首敛目。他性子本就温顺怯懦，被含光君直言拒绝，一时手足无措，局促地立在原地，连指尖都微微收紧，全然不知该如何再言语。

　　蓝曦臣见他这般失落模样，当即温声开口安抚：“温宁，你莫多想，我们并非不愿让你随行。我与忘机仔细商议过，此番留你镇守云深，远比你同去昆仑更为紧要。”

　　蓝曦臣语气温和，缓缓道明缘由：“此番我们三人尽数离去，云深偌大地界，便只剩叔父与诸位长老坐镇。叔父年事已高，诸位长老亦年迈体衰，难以时时周全各处。阿羡经脉初愈，尚且没有金丹傍身，修为不稳，难以全力护守山门。而景仪、思追、金凌一众小辈，尚且年少，修为尚浅，自保尚且勉强，根本撑不起云深的防卫。”

　　“你心性稳妥、战力可靠，有你留守在此，替我们看顾山门、照拂众人，我们在外行路，方能彻底安心，无后顾之忧。”

　　听闻此番细致周全的解释，温宁方才黯淡低垂的眉眼抬起。他本就从无半分怨怼，方才失落，只恨自己无从出力、无法替众人分忧。此刻听得泽芜君句句恳切、字字在理，知晓留守亦是重任，并非嫌弃自己无用，心中那点局促失落尽数散去。

　　他神色端正又恭谨：“我、我明白了泽芜君！是我思虑不周。我定会好好守着云深不知处，好好护住公子，等你们回来。”

　　重铸金丹的第一步，终于要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