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风至莲归，佳期将近 魏无羡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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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暑渐消，秋意初临。云深不知处连绵翠竹被晚风拂荡，翻涌成层层绿浪，簌簌轻响如低吟浅叙，将整座仙山笼进一片静谧温柔的暮色里。
日头西斜，褪去盛夏灼人的燥热，碎金般的日光穿透重叠枝叶，落于青石长阶，晕开斑驳明暗。静室庭院的丹桂已悄悄凝出细小花苞，敛着一缕含蓄甜香，只待风起之日，便要铺满整座云深。天地万物皆敛了锋芒，悄然酝酿，仿佛都在为一场迟来许久的盛事，静静等候。
魏无羡自廊下缓步走出，一身素色常袍松松散散，袖口随意挽起，鬓边碎发被风撩起，轻贴颊边。褪去往日跳脱顽劣，眉眼清和安稳，眼底沉淀着经年漂泊过后才有的柔软。他手中提着一只小巧竹篮，盛着刚从后山采下的鲜果，果香清甜鲜活，是特意摘给蓝忘机，亦是留给思追的小小心意。
自彻底认清思追是他与蓝忘机的孩儿那日起，魏无羡心底最软的一处，便再也藏不住。
当年乱葬岗那个怯生生攥着他衣摆、小声唤他羡哥哥的小娃娃，历经流离辗转，吃过万般苦楚，终究踏过千山万水，回到了他们身边。成为他与蓝忘机此生拼尽一切，也要护在掌心、安稳养大的孩子。
每每念及此处，心口便胀得发酸又发烫。从前颠沛流离、孤身无依的所有寒凉苦楚，好像都被如今的暖意一点点熨平，悄无声息消融殆尽。
他缓步前行，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周遭，一丝浅浅的疑虑，又悄然爬上心头。
近来的云深，实在安静得反常，处处都透着说不出的郑重。
往日清寂空旷的正殿广场，日日有弟子反复清扫打理，成排席位整齐罗列，素色锦缎铺陈，礼器肃穆陈列，分明是在筹备一场规格极高、万众瞩目的大典。街巷廊宇间，往来弟子步履匆匆，捧着礼册、布幔、祭器，人人神色严谨，连言谈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秘密。
蓝启仁不再终日端坐书堂严训弟子，屡屡望向他时，眉眼褪去苛责，藏着一种温和又厚重的期许，深邃难猜。蓝曦臣更是日日奔波于礼法堂与偏殿之间，统筹诸事，偶遇之时只含笑颔首，眼底深意沉沉，半句不提缘由。
就连远在云梦的江澄，都特意差人送来一批上等紫玉原石，质地温润名贵，用意晦涩不明。那人素来嘴硬别扭，从不肯流露半分温情，却偏偏在这时送来这般贵重之物，内里藏着的心意，不言而喻。
所有人都在忙碌，所有人都默契缄口，所有人都在悄悄筹备，一场独属于他的盛典。
魏无羡并非全然不好奇，心底难免辗转揣测，甚至偶尔会生出几分忐忑茫然。
可他不愿深究，也不愿追问。
他信蓝忘机，信这世间唯一给了他家的人，也信这些渐渐接纳、真心待他的亲友。
他们既选择隐瞒，便是良辰未至。
那他便安安静静等着，静待众人将藏了许久的温柔与惊喜，亲手送到他眼前。
思绪沉浮间，身后传来一抹极轻的脚步声。
清泠檀香随风漫来，沉稳克制，独属于一人。
不必回头，魏无羡唇角便先一步弯起柔软弧度，脚步顿住，懒懒扬声：“蓝湛，你看我摘了满满一篮果子，脆甜多汁，保管合你口味。”
素白身影缓步停在身侧，蓝忘机立在秋风里，身姿清挺如竹，眉目清冷绝尘。
可这份与生俱来的疏离，唯独在面对魏无羡时，尽数化作化不开的缱绻温柔。
目光落向竹篮，他淡淡颔首，声线低沉醇厚，温柔入骨：“嗯。你摘的，皆好。”
寥寥数字，简简单单，却叫魏无羡耳尖微微一热。
遥想年少云深求学之时，这人刻板寡言，恪守规矩，连与他近身相触都会蹙眉避让。如今经年相伴，清冷雅正的含光君，早已学会轻言软语，句句温柔，轻易就能撩得他心头发烫，无从招架。
魏无羡轻咳一声，掩去心底的羞涩，侧头看向身旁之人，眼尾弯起狡黠笑意：“蓝二公子现在可是越来越会哄人了，再这么惯着我，早晚要把我宠得无法无天。”
蓝忘机凝着他眼底鲜活明媚的笑意，墨色眼眸层层软化，抬手稳稳握住他的手腕，掌心温度熨帖安稳，力道轻柔却不容松开。
“宠你，本就应当。”
心口骤然一甜，暖意翻涌。魏无羡反手十指紧扣，牢牢攥住那只属于自己的手，再也不愿放开。
二人并肩沿青石小路慢行，秋风穿林而过，裹挟草木清芬，混着彼此身上相融的气息。没有絮絮叨叨的言语，没有刻意逢迎的亲昵，只是静静相伴，一步一行，岁月安稳，温柔醉人。
“对了，”魏无羡忽然想起思追，眉眼瞬间软下来，满是为人父的骄傲，“方才我看见阿苑了，跟着族中长□□学礼仪，模样愈发周正出众。”
谈及思追，蓝忘机眸中也漾开浅淡暖意：“他天性懂事，勤勉上进。多年磨砺，未曾负你我，亦未曾负自身。”
“哪有那么厉害，明明是你多年悉心教养，护他周全。”魏无羡轻轻倚上他肩头，语气轻软，藏着难言的感念，“蓝湛，这些年，辛苦你了。当年我漂泊无依，四处浮沉，是你一人守住念想，护着孩子，等着我。若无你，我与思追，大抵终生无根，四海为家。”
他生来无依，年少孤苦，半生漂泊，浮沉乱世。
是蓝忘机，给了他归宿，给了他烟火人间，给了一个可以安心沉沦、肆意撒娇的家。
这份深情守候，三生难偿。
蓝忘机指尖微收，将人攥得更紧，嗓音郑重，字字落心：“不觉辛苦。有你，有思追，一家三口，朝夕相守，便是我毕生所求。”
一家三口。
短短四字，重逾千金，撞得魏无羡鼻尖发酸，眼底瞬间泛起湿意。
他缓缓靠在蓝忘机肩头，闭上眼，任由秋风拂过，沉溺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与圆满之中。
暖阳斜照，将两道相依的身影拉长，交叠相融，岁岁不分。
不知不觉，二人行至静室庭院。
院中白兔闻声蹦跃而来，团团雪白，温顺蹭过二人衣摆，憨态十足。魏无羡弯腰轻抚兔首，眉眼温柔，满身戾气与过往风霜，在此刻尽数消散。
蓝忘机立于一旁，目光寸步不离，世间万千风景，入目唯有一个魏无羡。
那双深邃眼眸里，满满都是他的影子，再无分毫空隙。
魏无羡心头一颤，缓缓起身，抬眸望向朝夕相守的心上人。
这是他年少心动的执念，是他乱世浮沉的救赎，是他此生唯一的挚爱与归处。
他微微踮脚，主动凑近，鼻尖轻蹭过对方鼻尖，呼吸缠绕，暖意交融。
不躁进，不唐突，只剩小心翼翼的珍视与满心欢喜。
“蓝湛。”
“我在。”
“我大概……猜到你们在筹备什么了。”魏无羡眼含浅淡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期许，“不敢完全确定，但我知道，一定是专属于我的，最好的安排。”
蓝忘机望着他通透柔软的眉眼，眸心轻颤，不否认，不点破，只微微低头，薄唇轻落，虔诚吻上他的眉心。
“再稍作等候。”
“佳期将至，很快，一切便会圆满。”
吻落轻柔，如云风漫卷，虔诚珍重，似是捧着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魏无羡乖乖垂眸顺从，指尖轻攥对方衣袍，温顺柔软，全然交付。
他信蓝忘机，从来都是。
他说不远，便一定不远。
而此刻静室之外，无人知晓。
僻静偏殿之内，锦盒静静盛放着一枚北冥流霞紫玉莲冠，九瓣莲纹缠绕蓝氏云纹，玉光流转，霞韵内敛，质地坚润，永世无瑕。江澄送来的同源紫玉玉簪静静并置一旁，冠簪成套，浑然天成，只待良辰吉日，为他束发绾冠，定名分，定归处。
蓝曦臣与诸位长老早已反复核定礼法仪轨，大典流程、宾客席位、祭礼陈设，面面俱到，无一疏漏。
千里之外，紫衣独行的江澄已临近云深地界，神色沉敛，携满心郑重，奔赴这场为魏无羡而设的盛礼。
书堂深处，蓝启仁抚过礼法典籍，褪去半生严苛，只剩长辈独有的温和期许。
他早已放下过往成见，认下亲缘，静待那日，以蓝家长辈之名，亲眼见证，迎魏无羡正式归家。
所有人默默筹备，悄悄等候。
等候那场迟到十数年的及冠大典。
等候为无根浮萍的魏无羡，补上一场世间最盛大、最郑重的圆满仪式。
告诉他，从今往后，他不再孤身一人，有家可归，有亲可依，有爱相守，一世安稳。
庭院秋风温柔，丹桂含苞待放。
魏无羡尚且不知全貌，只静静依偎在蓝忘机怀中，听着沉稳心跳，感受掌心暖意。
有家，有爱，有孩儿。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足矣。
风拂莲意，佳期渐近。
只待良辰至，束青丝，加莲冠，定此生归途，许一世长安。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风至莲归，佳期将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