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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莲坞旧念,同议冠礼 蓝曦臣赴莲 ...


  •   天光微亮,云深不知处还浸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四下清润安静,连风声都放得轻柔。

      蓝曦臣整理好衣饰,轻步退出雅室院落。叔父昨夜已然应允,此事不宜再拖,魏婴半生坎坷流离,两世都未曾行过一场正经及冠礼,于情于理,都该办得周全妥帖,予他迟来的成年体面。

      而这世间,除却蓝家,最有资格共商此事的,唯有莲花坞的江澄。

      他未多带随从,只身御剑,不过半日光景,便稳稳落于莲花坞码头。

      守门门生见状,匆匆入内通传,言明蓝氏宗主亲临。

      江澄正伏案处理宗族事务,握着毛笔的手猛地一顿,墨点滴在宣纸之上,晕开一小团深色印记。

      蓝曦臣?

      此人素来极少主动登门莲花坞,此番突兀前来,必定事出有因。

      江澄心口骤然一紧,头一个念头便是:魏无羡是不是出了事?

      自魏无羡重回人世,他嘴上再是不饶人,心底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当年金丹之恩、乱葬岗之劫、不夜天之祸,桩桩件件,皆是魏无羡替他扛、替他拼下的。他可以同他吵,同他冷脸,同他暗自较劲,却半分受不得他再出意外、再受苦楚。

      江澄强按下心口的急促慌乱,缓缓搁下笔,面上依旧绷着惯常的冷肃,脚步却不自觉快了几分,亲自迎到殿外。

      待蓝曦臣走近,江澄收敛神色,礼数周全,语气里却藏着掩不住的局促急切,不等对方开口,便沉声问道:“蓝宗主忽然到访,可是……魏无羡出了何事?”

      他问得直白,眼底的慌乱几乎藏不住,实在是怕,怕再听闻半分关于那人的噩耗。

      蓝曦臣微微一怔,随即温和颔首,一眼便看穿他心底的牵挂不安,轻声安抚:“江宗主放心,魏婴在云深不知处一切安好,并无异样。”

      短短一句话,江澄悬着的心瞬间落地,肩头也几不可查地松缓下来。

      他暗自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目光,重新端回冷淡疏离的模样,迈步走入殿中:“既无事,蓝宗主前来,所为何事?”

      蓝曦臣缓步跟上,语气平和,不绕弯子,径直开口:“今日前来,有一事,需与江宗主一同商议。”

      “何事?”

      “关于魏婴。”

      二字入耳,江澄刚放松的身形又是一紧,指尖不自觉攥起,抬眸看向蓝曦臣,神色瞬间郑重起来。

      蓝曦臣缓声道:“魏婴两世辗转,少年遭劫,半生沉冤,如今总算安稳,却连一场正经的及冠之礼都未曾行过。昔日莲花坞尚在,以江老宗主的性情,定会为你二人一同择吉日、行冠礼,风风光光,不分彼此。”

      他顿了顿,语气轻而郑重:“而今故人已逝,世事更迭,蓝家有意,为魏婴补办及冠礼,全他一场迟来的成年之仪。”

      江澄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他如何会不记得。

      当年父亲还在时常笑着摸他与魏无羡的头,说等二人及冠,定要一同行礼,一同受贺,一同承继莲花坞的将来。

      后来温氏祸起,家破人亡,他的及冠礼仓促简陋,全靠外祖一族勉强支撑,草草收场。

      可魏无羡,比他更惨。乱葬岗历劫归来,满心疮痍,还没等到及冠之年,便在不夜天身陨,魂归荒野,一去就是十六年。十六年里,他们兄弟二人误会深重,彼此怨怼、互相折磨,连一句真心话都未曾好好说过。再归来时,物是人非,旧人不在,连一方容他安稳行冠礼的故土,都早已没了当初的模样。自始至终,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亲长在侧,没有宗族见证,没有半分仪式,连一句成年的嘱托,都被乱世碾得支离破碎。

      江澄喉间微涩,面上依旧绷着,语气却不再全然冷硬,多了几分难掩的复杂:“他性子散漫惯了,未必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蓝曦臣温和一笑,一眼便看穿他的口是心非:“江宗主心里清楚,冠礼从不在礼数繁杂,而在一个名分,一个交代,一场……迟来的弥补。”

      他轻声续道:“魏婴是与江宗主一同长大的兄弟,是莲花坞养大的人,这场冠礼,若少了江宗主,便不算圆满。”

      江澄沉默下来,殿内一时静谧,唯有窗外莲花轻摇,风里飘着旧时莲坞独有的清浅气息。

      他想起魏无羡年少时嬉皮笑脸的模样,想起他乱葬岗归来后的满身孤绝,想起他重回世间后,看似散漫、眼底却藏着的落寞。一场及冠礼,看似小事,却是魏无羡两世都未曾拥有过的、属于寻常少年的体面与仪式感。

      他欠魏无羡的,实在太多太多。

      许久,江澄才沉沉开口,声音略低,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日子、仪制、场合,皆由蓝家定。需莲花坞出面、出人、出力之处,尽管开口。”

      蓝曦臣眸中漾开暖意,微微颔首:“有江宗主这句话,阿羡若是知晓,必定心暖。”

      江澄别开脸,语气又硬了几分,刻意掩饰心口翻涌的情绪:“我不是为他。只是不想让人说,莲花坞出来的人,连场正经冠礼都没有,平白惹人耻笑。”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冷肃与凝重,却已悄悄松了大半。

      蓝曦臣看在眼中,温声续道:“待冠礼礼成,诸事安稳,蓝家还想为忘机与魏婴,补办一场结道大礼。”

      江澄猛地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心底更是骤然一动。他其实早有这般念头,前些日子想起二人此前的婚礼遭变故打断,一场本该圆满的大礼仓促落幕,他还暗自盘算,若是魏无羡愿意,便在莲花坞寻个清净日子,悄悄办一场小型仪式,不求盛大铺张,只求弥补二人缺憾。没曾想,蓝家早已思虑周全,竟要这般郑重其事地补办,这份心意,比他想的更周全,也更体面。

      蓝曦臣语气平和而坚定:“先及冠成人,再行结道之礼,步步周全,名正言顺,不负彼此,不负此生。”

      江澄怔了片刻,唇线紧抿,望着眼前之人,半晌无言。

      他与魏无羡恩怨半生,争执半生,分离半生。

      那人给了他金丹,给了他性命,给了他完整的莲花坞,自己却落得一身伤痕,半生颠沛。

      如今能看着他有冠礼、有归宿,有人捧在心尖上珍重以待,他还有什么可阻拦、可冷脸相对的。

      终是,他淡淡“嗯”了一声,声音低沉,算是应下了此事。

      此刻的云深不知处,晨雾渐渐散去,静室之内,依旧一片温软缱绻。

      天光透过窗纱浅浅洒入,柔柔落在榻边,晕开一片暖光。

      魏无羡醒来时,仍被蓝忘机紧紧抱在怀里,半分未曾松开。

      他整个人被拢在对方温热的怀中,额抵着他的肩窝,脸颊贴着柔软的衣料,呼吸之间,全是蓝忘机身上清浅安心的檀香,浑身都松松软软的,满是暖意。昨夜相拥相吻的温存未曾散去,两人依旧贴身相贴,腰腹相抵,腿腕轻缠,连呼吸都缠缠绕绕,一同平缓起伏。

      蓝忘机醒得极早,却未曾动过分毫,一手稳稳托着他的后腰,一手轻揽他的背,将人妥帖护在怀里,垂眸静静望着他酣睡的模样,目光柔得几乎要化开来。

      魏无羡微微动了动身子,睫毛轻颤,缓缓抬眼,便直直撞进一汪沉柔温热的眼底。

      他唇角不自觉弯起软甜的笑意,手臂往蓝忘机颈后又收了收,将人抱得更紧,脸颊在他胸膛轻轻蹭了蹭,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软糯,懒懒唤道:“二哥哥……”

      蓝忘机指尖轻轻抚过他柔软的发丝,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他,喉间低低应了一声:“嗯。”

      “你昨晚……抱得好紧。”魏无羡仰起头,鼻尖轻轻蹭过他微凉的下颌,气息软热,带着几分刚醒的娇憨,“是不是怕我跑了?”

      蓝忘机不语,只微微低头,在他光洁的额间轻轻印下一吻,轻柔又郑重,没有半分急切,没有半分逾矩,唯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珍视与克制。

      魏无羡心头一软,想起昨夜那句“大礼未成,我不能委屈你”,眼眶微微发热,泛起一层浅润的水汽。他伸手,轻轻抚过蓝忘机紧绷的下颌线条,又顺着脖颈缓缓摩挲,指尖带着软热的温度。蓝忘机呼吸微沉,偏首,在他指尖轻轻吻了一下。魏无羡声音轻而柔,满是真心:“我不委屈的……只要是你,我什么时候都不委屈。”

      蓝忘机身子微顿,抱着他的手臂又紧了几分,下颌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发哑,带着压抑的滚烫情愫,缓缓唤他:“魏婴……”

      魏无羡乖乖窝在他怀里,静静听着他心口沉稳有力的心跳,又轻声软软唤了一遍:“二哥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莲坞旧念,同议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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