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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琴守七夜,魂梦归期 - 婚期惊 ...

  •   前卷终章,结道大礼前夕惊变,渊尊现世作乱,双玉撼天,夷陵老祖一身喜衣镇煞落幕。风波暂歇,神魂耗竭,从此静室相守,漫漫沉眠待醒。

      黑气崩碎,邪魂湮灭。
      渊尊最后的嘶吼消散在风里,漫天凶煞如潮水退尽,云深不知处重归清朗。阳光穿透云层,温柔洒落,洗去满地阴寒,也照亮了那道自半空缓缓落下的玄色身影。

      魏无羡悬在半空,执笛的手缓缓垂落。
      周身怨气徐徐收敛,不再有半分狂暴之势,只化作轻柔气流,绕着他周身轻轻一旋,便彻底归于平静。玄色婚衣被微风拂动,广袖轻扬,额间大红抹额翩然垂落。他足尖点虚空,自高空缓缓落地,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冠冕端正,分毫未乱。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那一场大战,他究竟燃尽了多少心神。
      以神魂御笛,以心力控煞,强行催动阴阳双玉之力,将自身与怨气彻底相融。一字一音,一律一意,皆是神魂为薪、心血为火,才堪堪将渊尊的滔天戾气压下。

      彼时的他,是笛横天下、万煞俯首的夷陵老祖。
      强敌一退,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是轰然断裂。

      他一步步朝着蓝忘机走去。
      步履沉稳,脊背挺直,面上瞧不出异样,不愿当众失态,更舍不得叫眼前人心慌。内里却早已虚软到极致,神魂空茫刺痛,眼前阵阵发黑,全凭最后一丝执念硬撑。

      蓝忘机早已快步迎上,玄色衣袂掠风而至,清冷眉目间凝着化不开的惶急,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臂弯。

      魏无羡勉强抬眼看向他,眼底漾着浅淡笑意,温柔又疲惫。
      “蓝湛……我没事。”

      话音未落,最后一丝气力骤然抽空。
      神魂剧烈动荡,意识坠入漆黑,经脉酸软脱力,整个人直直朝前栽倒。

      “魏婴!”

      蓝忘机声线骤紧,心口狠狠一缩,长臂疾揽,将人死死扣入怀中。往日沉静无波的眼底,瞬间翻涌着失控的恐慌,再无半分含光君的从容自持。

      魏无羡闭目昏沉,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呼吸轻得几不可闻。方才震慑天地的锋芒尽数褪去,只剩一具耗竭到极致的身躯,脆弱得叫人心尖发疼。

      “魏前辈!”
      “公子!”

      蓝景仪、蓝思追、金凌、温宁急忙围拢而来,个个神色惊惶,手足无措,只敢远远观望,不敢贸然上前惊扰。

      蓝曦臣快步上前俯身诊脉,片刻后眉宇重重沉下,语气沉凝无比:
      “神魂耗竭过甚,心力透支殆尽,双玉之力伤及本源心神,已然坠入深度沉眠,绝非三两日可醒。”

      蓝启仁缓步而至,白须轻拂,褪去半生严苛,只剩长辈真切的疼惜,沉声吩咐:
      “即刻送回静室。取蓝氏秘传凝神丹、护魂散,日夜灵力温养,护魂守脉,分毫不得懈怠。”

      “是,叔父。”

      蓝忘机应声,小心翼翼将魏无羡打横抱起。动作轻到极致,似捧着世间易碎珍宝,每一寸力道都反复斟酌。他垂眸凝着怀中人苍白侧脸,指腹微颤,满心后怕与疼惜无处安放。

      这一守,便是整整七日。

      七日光阴,朝夕不离。
      静室熏香袅袅,暖意恒久,却始终压不住一室沉沉的忧色。魏无羡终日沉睡不醒,无呓语,无蹙眉,唯有一缕浅淡呼吸,证明他尚在人间。

      蓝忘机衣不解带,昼夜坐守。
      案前长置忘机琴,日夜弹奏蓝氏《安魂曲》。琴音清润绵长,丝丝缕缕漫入魏无羡神魂深处,稳住飘摇魂息,抚平双玉遗留的割裂之痛。
      灵力耗尽便敛息轻弹,不靠修为强撑,只以心底执念化作琴意,一遍,又一遍,从深夜到黎明,从未断绝。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琴音悠悠萦绕静室,蓝忘机握着魏无羡微凉的手,指尖相扣,低声独白,轻诉心语,无人听闻,字字情深入骨。

      “魏婴,你已睡了七日。”
      “我知你累极,可莫要贪恋长眠,早些醒来看我,好不好。”

      “我还记得年少初见,你在云深不知处肆意嬉闹,犯尽家规,眉眼明媚张扬,鲜活得胜过山间朝旭。
      记得射日征途,你一身孑然负重前行,手握陈情,扛起旁人不敢担的宿命,满身伤痕却从不低头。
      记得乱葬岗岁月,你守着温氏老小,只求一方安稳,眼底藏着疲惫,却依旧护住心中良善。
      记得十六年重逢,你故作洒脱漫不经心,半生苦楚独自吞咽,唯独待我,始终留有温柔余地。”

      “你这一生,太苦太难。
      年少失家,而后碎丹坠渊,绝境求生,举世非议,几番生死离散,步步皆是荆棘泥泞。
      我恨自己年少迟钝,没能早早护你周全;恨过往岁月,任由你孤身颠沛,受尽磋磨。
      幸而几番辗转,生死重逢,我们终能相守,待到结道大典在即。”

      “婚礼可以再等,嘉礼可以延后。
      我不求仙门敬仰,不求盛名加身,只求你安然睁眼,平安无恙。
      我会一直守在这里,琴声不息,心意不改。
      你不要睡太久,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蓝曦臣每日都会准时入内,轻声接替他抚琴半晌,劝他暂且调息休憩。
      可蓝忘机分毫不肯离开榻边,只闭目浅歇片刻,便又睁眼一瞬不瞬凝着昏睡之人,掌心始终牢牢相扣,寸步不离。

      静室外,亦是牵挂不散。
      江澄立在廊下久久不去,紫衣沉冷,步履焦躁不停往复,掌心紧攥云梦秘药,满心都是旧日阴影翻涌,怕此生再留遗憾。
      金凌静静伫立,眼圈微红,攥着兰陵家传灵药,默默盼着大舅舅早日醒转。
      聂怀桑收起往日散漫,折扇紧捏掌心,指节泛白,眉宇间尽是真切焦灼,寸步不肯远离。
      温宁垂首而立,满心自责愧疚;蓝景仪、蓝思追敛了嬉闹,安静守候,一室皆悬心,人人都在等他归醒。

      七日漫长,度日如年。
      第七日夜深,星河低垂,静室灯火柔和,琴音依旧绵长不散。

      忽然,榻上之人指尖极轻一动。
      紧接着,长睫细细颤栗,似要挣脱无边沉眠。

      此刻沉梦中的魏无羡,脑海亦不是荒芜死寂。
      一幕幕往昔流光走马般穿梭而过:
      是莲花坞少年嬉闹,无忧无愁;
      是云深求学初遇,两相牵绊;
      是乱世烽烟独行,一身孤勇;
      是岁岁相守相伴,月色温柔;
      更是今日结道大典前夕,他身着礼衣与蓝忘机遥遥相对,满心欢喜与期许,却终究遭渊尊横劫相扰,耗尽神魂,坠入长眠。

      欢喜与酸涩,坎坷与温柔,尽数掠过心魂。
      最终定格在榻边那人不眠的眉眼、日夜不停的琴音里,一点点将他从黑暗深渊,温柔拉回人间。

      蓝忘机抚琴之手骤然顿住,琴声戛然而止。
      他浑身僵凝,呼吸屏住,眼底翻起极致的忐忑与期盼。

      七日守候,七日煎熬。
      终于,等到了一丝醒转的征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琴守七夜,魂梦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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