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女配后，攻略疯批反派》古卷清词

5、无声妥协 下午最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整栋教学楼都陷在一种松散而安静的氛围里。
　　窗外的天色慢慢沉了一点，阳光不再刺眼，变成柔和的昏黄，透过枝叶缝隙落在窗沿，在地面投出一块块晃动的光斑。
　　林知夏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要么补觉要么偷偷玩手机，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摊开作业本，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
　　姿态闲适，神情淡然，看上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注意力，始终有一小半，系在教室后排那个孤寂的身影上。
　　沈烬还是老样子。
　　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紧绷的冷硬，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桌面上，指节分明，线条冷冽。桌上的书本依旧是摊开的模样，一看就没怎么看。
　　他不说话，不动弹，甚至连呼吸都轻得几乎让人忽略。
　　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角落的冰冷雕塑，与周围一切格格不入。
　　刚才林知夏放下的那盒胃药，还安安静静待在桌角。
　　他没碰，没扔，也没收进书包，就那样放着。
　　既不接受，也不拒绝。
　　林知夏对此毫不在意。
　　像沈烬这种人，从小在排挤与冷漠里长大，早已练就一身厚厚的铠甲。你对他好一分，他不会立刻感动，只会先警惕三分、怀疑七分。
　　急于求成，只会把人推得更远。
　　她要做的，是让他慢慢习惯——习惯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不嫌弃他，不害怕他，不利用他，只是平平常常地待他。
　　时间一长，再硬的心，也会松动。
　　自习课过半，教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
　　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放学后去哪里逛街，话题不知怎么，就绕到了年级里最受瞩目的几个人身上。
　　“哎，你们说江亦辰今天放学会不会去篮球场啊？我想去看他打球。”
　　“肯定会吧，他每天都去。对了，你们有没有发现，今天林知夏都没往江亦辰那边看一眼？”
　　“真的假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她恨不得黏在江亦辰身上。”
　　“谁知道呢……不过她今天更奇怪的是，居然帮沈烬说话了，你们没看到吗？”
　　一提到“沈烬”两个字，女生们的声音下意识压低，带着明显的忌惮。
　　“沈烬也太吓人了，刚才那眼神，我都快吓死了。”
　　“就是，浑身冷冰冰的，谁靠近谁倒霉。也不知道林知夏怎么想的，居然敢跟他站一块儿。”
　　这些话不大，却 enough 飘进沈烬耳朵里。
　　换做平时，他大概只会眼底更冷，周身戾气更重，当作耳旁风，却在心底默默记恨。
　　可今天不一样。
　　他脑海里，莫名闪过林知夏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清瘦，却挺得笔直。
　　明明她也是被众人注视的对象，家境好、长相出众，原本大可以置身事外，却偏偏站出来，为了他，跟人对峙。
　　沈烬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像是被极轻地碰了一下，不疼，却有点麻。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头，目光极淡地扫向前排的林知夏。
　　少女坐姿端正，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神情专注而安静。阳光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看上去温顺又干净。
　　和上午那个敢凑近他、敢调戏他、敢明目张胆盯着他看的林知夏，像是两个人。
　　沈烬眸色微深。
　　他越来越看不懂她。
　　以前的林知夏，骄纵、肤浅、目光永远追着江亦辰，对他更是鄙夷不屑，唯恐避之不及。
　　可现在的她，冷淡、从容，眼神坦荡，行为怪异，却偏偏……不让人反感。
　　甚至在某些瞬间，会让他产生一丝不切实际的错觉——
　　好像她是真的，不讨厌他。
　　沈烬迅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心头却莫名有些乱。
　　他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
　　更讨厌自己，竟然会因为一个人的举动，产生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班主任探进头来，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烬身上。
　　“沈烬，你来办公室一趟。”
　　全班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过去，带着看好戏的揣测。
　　——是不是刚才闹事的事情被告状了？
　　——老师要批评他了？
　　——他会不会当场发脾气？
　　沈烬脸色没什么变化，缓缓站起身，周身气压低沉，一言不发地朝门口走去。
　　经过林知夏座位旁边时，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林知夏笔尖未停，像是完全没有注意，依旧垂眸写着题。
　　直到那道冷硬的身影走出教室，她才淡淡抬眼，望向门口，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了然。
　　她大概能猜到班主任找他做什么。
　　无非是询问下午的冲突，再象征性叮嘱几句，别在学校惹事。
　　对沈烬来说，这种谈话早已司空见惯，甚至可以说是麻木。
　　没有人真正关心他是不是受了委屈，是不是被人故意挑衅。
　　所有人都默认，他脾气差，他阴沉，他是麻烦，所以冲突一定是他的问题。
　　林知夏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写字，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没关系。
　　以前没人站在他这边，以后有了。
　　办公室里。
　　班主任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站得笔直、浑身透着抗拒的少年，语气算不上严厉，却也带着几分程式化的劝说。
　　“沈烬，老师知道你平时不爱说话，但在学校还是要和同学好好相处，不要动不动就起冲突，对谁都不好……”
　　沈烬垂着眼，一言不发。
　　这些话，他听过无数遍。
　　没有温度，没有诚意，不过是走个形式。
　　他根本不在意。
　　班主任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知道多说无益，叹了口气，挥挥手：“算了，你回去吧，下次注意。”
　　沈烬转身，沉默地走出办公室。
　　回到教室时，自习课已经接近尾声，教室里开始出现收拾东西的窸窣声，不少人已经开始期待放学。
　　他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刚坐下，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桌角。
　　那盒胃药，还在原地。
　　不知为何，沈烬心头那股烦躁，莫名散了些许。
　　他沉默了几秒，在周围人都没注意的角度，缓缓伸出手，将那盒胃药，轻轻拨到了自己的课本后面。
　　一个极其隐蔽、却代表妥协的动作。
　　没有任何人看见。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没有丢掉。
　　也没有拒绝。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林知夏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书包，没有像以前一样急匆匆往江亦辰的方向凑，也没有刻意靠近沈烬，只是背上包，安静地朝教室外走。
　　经过沈烬座位时，她脚步没停，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桌角。
　　那盒胃药不见了。
　　林知夏眼底笑意微深。
　　第一步，成功。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出教室，背影从容而淡然。
　　座位上，沈烬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漆黑的眸子里，情绪复杂难辨。
　　阳光彻底斜下去，暮色一点点漫进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