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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便利店暮色 失业落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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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驰蹲在便利店门口,把最后一口关东煮的汤灌进喉咙,手机屏幕亮起,是银行发来的扣款短信——余额37.5元。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六月的晚风黏糊糊地扑在脸上,他眯起眼,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刚叼到嘴边,一只手就从身后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把烟抽走了。
“医院门口,禁止吸烟。”
江驰没回头,嘴角先翘起来了。他把烟从对方指间抢回来,夹在耳后,慢悠悠地转过身,靠在便利店的外墙上,仰起脸,露出一副吊儿郎当的笑。
“顾医生,这都九点半了,你才下班?你们医院是把你当驴使啊?”
顾沐晨站在路灯下,白大褂还没脱,领口微微敞着,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匀称的手腕。他手里拎着一袋药,眉目温和,眼底却有淡淡的青灰色——一看就是连轴转了一整天。
他看着江驰蹲在台阶上那副痞里痞气的样子,没生气,只是叹了口气,语气像哄小孩:“你膝盖的伤还没好全,蹲这么久,明天又该肿了。”
“肿就肿呗。”江驰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拍了拍旁边的台阶,“坐会儿?我给你留了串鱼丸,凉了,你将就吃。”
顾沐晨没坐,低头看着他。
江驰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别过脸去,拿后脑勺对着他,嘴上却不饶人:“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江驰,”顾沐晨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你是不是又没吃晚饭?”
台阶上的人脊背僵了一瞬。
顾沐晨蹲下来,跟他平视。这个角度,他能看见江驰耳后那道没遮住的旧疤,能看见他T恤领口洗到起球的毛边,能看见他故作轻松时、下颌线绷紧的弧度。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里那袋药放在江驰脚边,然后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袋——里面是一份食堂打包的饭,还温着。
“我吃过了,这份打多了,你帮我解决掉。”
江驰盯着那个保温袋,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接,反而笑了一声,那种笑里带着点混不吝的劲儿,又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顾沐晨,你是不是对我太好了?我可没钱付医药费啊,上次换药的钱还欠着。”
“不要你钱。”
“那我更慌了,”江驰歪着头,坏笑着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顾医生,你不会是想泡我吧?”
顾沐晨没躲,也没脸红,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干净得像手术室的无影灯——温和、专注、不带半分闪避。
“你先吃饭。”他说。
江驰的笑容凝固了两秒。
他猛地别过头,耳尖在路灯下红得透亮。他一把抢过保温袋,嘴里骂骂咧咧:“操,你这人真没意思,逗都逗不动。”
他打开饭盒,扒了两口,忽然停下来,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今天被工地辞了。甲方拖着工程款不给,包工头跑路,我们十几个人的工资全没着落。”
顾沐晨没说话,只是在他旁边坐下来,肩膀挨着肩膀。
江驰继续说,筷子戳着米饭,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声音越来越低:“我跑了六个地方找工作,人家看我学历、看我手上的疤,就……算了,不说了。反正老子命苦,习惯了。”
夜风吹过来,顾沐晨的白大褂衣角蹭到江驰的手臂,柔软,带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江驰,”顾沐晨说,“我缺个室友。”
江驰筷子一顿。
“我家次卧空着,不收房租,”顾沐晨语速平缓,像说一句寻常医嘱,“但要帮忙做家务。我工作不固定,家里常没人收拾。”
江驰慢慢转头,看向顾沐晨的侧脸。路灯把轮廓描得温柔,睫毛落出浅浅阴影,那一点淡得安稳的笃定,莫名让人安心。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江驰声音发哑,“我跟你非亲非故——”
“你是我的病人。”顾沐晨打断他,“病人也是责任。”
“责任个屁,”江驰把脸埋进臂弯,只剩一双泛红的眼,声音闷闷嗡嗡,“顾沐晨,你再这样,老子真以身相许了。”
身侧安静两秒,然后是一声轻轻的笑。
“先吃饭,”顾沐晨道,“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驰埋得更深,耳根烫得发红。心跳咚咚作响,像工地打桩机,沉得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