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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远途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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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堂内,林元拓和厉柔坐在主位,林明绪,安凝,林听禾分坐在客位。屋子里烧了足量的银炭,暖烘烘的。
林慎还未进门就听见小妹那软糯的声音,喊道:“什么?二哥也去京都,二哥既未带兵立功,又无罪责。也要去京都述职。我看啊,这根本不是要奖赏大哥,是要把二哥送去京都做人质,好把控我们林家罢了。”林听禾听到林慎也要去京都的消息之后,气不打一处来。气的两颊红的像杏子,两腮鼓鼓的,活像个河豚。
林慎看着她这样子忍不住嗤笑,进门径直走向林听禾,抬手捏了捏她红彤彤的脸颊。“小姑娘整天大喊大叫的像什么样子,你怎么不学阿姐一般稳重。”
林听禾一扭头,躲开了林慎的“蹂躏”。略——悻悻地朝他吐了吐舌头,便跑到安凝身边撒娇。安凝看着两人玩笑一脸宠爱地点了点林听禾的鼻子。
林慎朝着安凝向安凝拱手道了句“阿姐。”
安凝眼中含着笑意看向林慎,点了点头。她比林慎长了一岁,性子又比林慎稳重不少,小时候又经常帮着林明绪找翻墙出去在外面疯玩的林慎,免得林慎挨他大哥的教训。林家与安家关系密切,林慎自小就唤她阿姐。
安凝是西域都护安衡的女儿,去年才刚及笄。温婉如玉,肌肤似雪,容色艳丽。为人知书达理,待人谦和宽厚。虽是大家闺秀,却不豢养在深闺,名声传的远。凉州的百姓对这位良善的安家小姐略有耳闻。
安衡早年在京都任职,其妻子病逝后就自请来到妻子的故乡任职,以便安葬妻子落叶归根。
安府距离平西王府并不远,安凝与林慎年纪相仿,两人也是一起长大。关系甚密。
看着这群孩子,平西王王妃忽的想到了从前在扬州照拂过得一个孩子。若是他母亲还在,想必也是要与慎儿一同长大的。
林慎逗过妹妹之后,便在一旁寻了张椅子坐下,漫不经心地说道:“阿姐都要成亲了啊”
话里说的是阿姐,但是眼睛看的却是林明绪。
感受到林慎那不怀好意的目光的林明绪那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突然呛了口水在一旁止不住地咳嗽,手里的茶杯没拿稳直接摔了出去。
林慎随即眼疾手快地接住半空中的茶杯后小心放在了桌上。
厉柔一听这话像是接到了什么军中急令一般立马皱眉厉声道“憬儿啊!这回离冬至还有一段日子,我最近相看了几家的姑娘,差画师花了几张画像,你相看相看。若是有合适的,为娘也好帮你参谋着。你都及冠三年了,也没有个一妻一妾的,让为娘怎么放心呢。”
林明绪竭力止住咳嗽,刀锋斧凿般的脸呛得通红,恶狠狠地瞪了旁边憋着笑幸灾乐祸的林慎。又看向已有几分怒色的母亲和在一旁眯着眼睛看着他不语的父亲,无奈不敢发作,只敢低头道了句是。
林明绪十七岁时就入了军,在军中已经呆了五年。厉柔从大儿子带了冠就开始物色儿媳妇了。可是一提起这事林明绪就百般借口诸般推脱,硬是拖到了现在。弄得厉柔也是满面愁容。算来她大儿子只及冠不过三年,也不着急,样貌也是超群的,但这孩子就是只军营那帮将士们混在一起,手段狠罢了脾气还臭,见了小姑娘跟拔了舌头似的一言不发,若是像她二儿子那样,她还真就不愁了。
如今安凝随母亲生前便定下的婚事,明年将与皇帝长子沈研殿下成亲。
林明绪将手随意搭在脸上,烛光光晕透过指缝打在他立体的五官。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林慎终于笑的缓过劲儿来,扶着桌子直起腰来,眼睛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说起来,不是他大哥自己不愿意,而是许多家姑娘听闻他是如何“心狠手辣,丧心病狂”地操练军中那些将士们的之后都吓得不敢见他了。偏林明绪在人前都是一副“生人勿进”的表情,喜欢他的姑娘们也不敢再进一步,自己还偏是个闷葫芦,上哪给他说亲呢。
话锋一转。“还有你,慎儿。”林慎一脸茫然,怎么还有我的事?
“你此去京都万事要谨慎,结交朋友也要慎之又慎。”林元拓嘱托道。厉柔马上接话:“对了,你此去京都估计会遇上李家那孩子。从前他家还在扬州的时候我还常和他母亲一起……”
林慎心中不以为然,却还是问了名字
李悟。倒是个好名字,想来他母亲定是对他存了极好的寄托。
“好了,凝儿,天色已经不早了,明日我再与你父亲商与何时出发。今夜你先回去休息吧。”林元拓慈爱地看着安凝的眼睛。安凝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一晃眼这么快安凝就要嫁人了,不禁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王爷和王妃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伤感的。
“是,王爷和王妃也多多注意身体,早些歇息。”安凝松开林听禾的手,整理衣袖后双手交叠于腹前,颔首致意便挽着林听禾离开了。
“那我也先回去睡觉了。”林慎说着就往屋外跑,不给林元拓一点机会。
看着儿子渐渐远去的背影,林元拓双手撑在膝盖上,将刚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离开家对谁来讲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何况京都是何等的地方,一言一行都有耳目盯着。又要应付那些“滑腻”的京官,光是想想就足够令林元拓头疼了。
“那慎儿独身一人在虎狼成群的京都又该如何立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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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许是昨日下了雨的缘故,素来干燥的凉州却也起了雾气,朦朦胧胧的。
林慎正躺在榻上玩着那把鱼肠剑,剑身插入剑鞘又拔出,剑身与金属鞘口摩擦时,震颤发出锃——的清脆蜂鸣声。
林慎忽的听见门口传来像是永吉的声音。立马收起短剑,拢过被子,盖在头上。装作熟睡的样子。
永吉在门口喊道:“二公子,师傅来了。”
无人回应。
“二公子?二公子起了吗?”永吉疑惑地挠了挠头,“已经辰时了,二公子平日不会起这么晚的啊。”
永吉本想再喊,吴廷金在身后拍了拍永吉的脑瓜,说:“你去为公子准备早膳来。我将他喊起来就好。”
永吉听话点点头,脚底抹油般麻溜告了退,心想赶快走,别又被误伤了。
吴廷金轻轻推开门,未发出一点声音来,轻手揽过绣有菱形纹的布帛帷帐,好以整暇地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被子,心下了然。又缓缓地走向床榻,身上的薄甲虽然还未卸下来,却没发出一点声音。站定后,吴延金抬起已经弯作爪牙状的右手迅速的伸向林慎的脖颈,还未碰到被子,林慎早已经预料到了,便蹬起被子猛地翻了个身,将被子直接甩在吴延金的身上。
吴延金托着被子愣了一下,被被子挡住了视线,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右腿就实实在在地挨了林慎一脚。
吴延金弯腰吃痛道“哎呦,你这小兔崽子,真他娘的踹啊使这么大劲。”
林慎从床上坐起来,拿起竹桁上的衣服穿好。无奈地说道:“我不踹你,等着你偷袭我再给我一拳吗?”说着将还挂在吴延金头上的被子拿下来。
吴延金的手刚从被子里伸出来,不死心地再次伸向了林慎的脖颈,林慎来不及躲开。那坚实有力的右臂灵敏的环住了他整个脖子,一用力便将林慎整个身子揽过来,林慎趁机用右肘撞在吴延金胸膛上,咚的一声,两人一起重重摔倒在地上。
站在门外算这时候正准备叫自家公子用膳的永吉,突然听到一声巨响,惊慌失措地叫道:“二公子!?出什么事了?”。
还未等林慎回应便一下子冲进去,一进门看见倒在地上锁着自家主子脖颈的师傅吴延金和掰着自家师傅左手手指的主子林慎。
“小兔崽子没大没小,给我松手。”吴延金脸都憋红了,被掰着手指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林无妄此时也没好多少,不过还是憋着一口气:“我就不松,要松也是你先。”
一老一小闹着脾气互相压制着,谁也不肯先松手,都莫名其妙地较着劲呢,场面一时焦灼不下。
第三章师傅在上
永吉看着此情此景忽然灵机一动,看了眼门外后大喊道“世子来了,世子,二公子在里面呢。”
林慎听到这话,立刻松了手,一骨碌从放松了警惕的吴延金手上“逃脱”了出来。又迅速将吴延金扶起来推到床榻上,再将地上的被子捡起来扔到床上。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这一切做完了又警惕地盯着帘子的方向。此时却发觉门外并无动静。
吴延金看到刚才还嚣张的人现在的怂样,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大笑,“你啊,你啊,听到你哥的动静吓成这样,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哈哈哈哈咳咳咳哈哈哈咳咳——”大概是真觉得林慎方才的样子太滑稽了,吴延金笑的身子直发颤。
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之后,林慎转过去狠狠地瞪着缩头缩脑的永吉。永吉被他盯得冷汗都下来了,躲到离他最远的门边赶忙说道:“二公子,该洗漱了。都进来吧”说罢便有一群婢子涌了进来,伺候林慎穿衣洗漱。
一群婢子围着林慎,林慎也不好发作。就这么安分的盥洗着。
洗漱完后,林慎向永吉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永吉后背被冷汗全浸湿了,又不敢跑,一步一步地挪到林慎跟前而。结结实实地挨了林慎一腿,永吉嗷一声就麻利儿的滚了出去。
林慎平常是对他极为纵容的,但那也只是他心情好的时候,永吉一直觉得二公子真发怒起来要比世子还要吓人。如今显然是主子心情欠佳的时候。
“吴叔,你受伤了?”林慎坐下来把弄那把鱼肠剑,俊秀的面孔审视般的盯着吴延金,一扫刚才的玩闹态度,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哪有的事,你咋看出来的?”吴延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睛一会看看窗外,又看看房梁,始终不敢直视林慎的眼睛。
吴延金是林元拓从前的副将,西羌人入侵陇西时逃难来的凉州。他妻子被羌戎人掳去了,儿子也在逃难路上病死了,只他一人行尸走肉一般。当时林元拓奉旨反击羌族,需要一些陇西人做向导便在逃来的难民中征兵。告示一张贴出来,腻子都还未干,他第一个撕了征兵告示报名参军,在战场上杀敌他也冲在最前面。
当年陇西七日血战戎人,他全程参与,喝的水碗底泡着沙子,碗面上飘着不知谁的血,七日不曾合眼。最后夺回陇西的时候,漫天大雪,他顶着眼下两轮黑青身上还穿着带血的戎服就跑到儿子和妻子的衣冠冢前,就这鹅毛大雪枯坐了三日,未进水米,也没说一句话,只是坐在坟前守着那两个木牌位,任凭大雪将他与那两个小土包埋葬在一起。
回来后他大病了三个月,是林元拓派人在陇西境内来寻他,赶在他活活被冻死之前。林元拓替他寻遍凉州的郎中来治病,一日三顿汤药,用参汤吊着他的命,硬生生给他喂活了,在床上躺了数月后他才慢慢恢复过来。
吴延金带兵果断,又有魄力,常出奇策。林元拓就把他留在身边做副将辅佐自己。如今林元拓不再带兵,他就待在陇西做护羌校尉。和林明绪一南一北,守卫着凉州。
“听你的脚步声,你站姿重心不对,左脚比右脚重,声音一高一低。是那帮匈奴崽子们干的吗?”林慎眼睛里已经带着些许怒意,又深深地看了吴延金的左腿一眼。这伤估计已经很多天了,方才吴延金走路时脚步一重一轻,腿上的伤显然还没好。
“那帮匈奴”指的是靠近西域的西胡人,多年前被林元拓直捣黄龙杀了部落首领,早已俯首称臣归降大梁,现下又因为漠南匈奴作乱直接反咬凉州骑兵的“叛徒”。
吴延金讪讪地把左腿伸回来,心虚地藏在薄甲下面答道:“那帮狗崽子,趁你哥深入北部时就跑去截断了粮马道,烧了辎重断了你哥的后援。他们也知道,自己归降大梁后,无法再被以前联盟部落接受了,向南匈奴偷传了我们要攻打漠南的军报。见你哥带兵入了戈壁又急着立功,断了后方粮草补给想把你哥的骑兵堵死在漠南。结果你哥随机应变,放弃等后方援兵再运新的粮草,直接朝着首都的方向发起奇袭,抢了漠南那帮崽子的粮草,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以战养战。结果,比我们预计早了三个月拿下漠南。这群畜生也算是给明绪加了把火,助了凉州骑兵一臂之力。”
原先预计攻打南匈奴时预备了冬日的棉衣和三万大军半年的粮草,漠南不似漠北那般聚集,地方大地形也复杂,本也是决定完备后勤,与南匈奴打一场持久战。西胡人虽然将林明绪逼到了悬崖边,以为他会束手就擒,谁知这位骠骑大将军破釜沉舟,跳下悬崖为自己也为凉州求得了另一线生机。
而他,在接到西胡部落叛变的消息后,就立刻调兵向西赶往西胡的领地镇压。只是长时间的行军已经让他疲惫不已,面对战场上那群牛高马大的叛军,在马上一不留神就被打了下来,伤到了左腿,这么多天过去了,本来都好得差不多了,走路既不坡,行军骑马也不碍事。他自己都快忘了腿上有伤这一回事了,不曾想被林慎这小兔崽子看出来了。
果然是老了啊!当他在西胡剿灭叛军余支听到林了明绪在漠南取得大胜的消息后,只觉心中涌出一腔热血,心想着明绪的胆识与谋略都非他能及。放弃后方粮草补给深入黄龙直击贼王,这过人的胆识也实在令人钦佩,不过这种打法也只适用于林明绪自己带出来一支精锐骑兵。
林明绪与平西王林元拓不同,林元拓带兵注重后勤的协同,当年陇西七日血战便是如此,他在凉州边郡内建立了足够的屯田和独立的粮马道。充足的后援也让前方军队不惧怕与游牧民族体型和马匹的差异从而敢于进军,打仗打的实际是消耗战。吴延金是林元拓的副将,他带兵比主将还要谨慎些。匈奴的单于以为掐断后援补给便可以阻止林明绪的骑兵,殊不知,林明绪就带着他的八百骑兵精锐,脱离了从前的补给路线,从侧边穿越漠南中心的戈壁区域,直达漠南王庭,斩杀了南圣王,此举大乱敌方军心。林明绪取下南圣王的首级后从北边南下整合原本的主力军队又与吴延金的三万援兵两面夹击配合一举击溃前线驻守的数万南匈奴大军。
北边戈壁滩上成片成片的沙尘暴,一日十二个时辰要有十个时辰都是漫天飞沙,粗糙的砂砾打在人脸上眼睛都睁不开。不知明绪是怎么找到准确的路线的,要知道,在戈壁里面迷路,且无后备粮草补充的情况下,无论军中人数多少,十有八九整只军队会全部困死。可也只有林明绪的队伍能杀出重围直抵漠南王庭。
“咳咳——行了,我说没事就是没事了,都过了这么久了早就好了,再说新行军打仗哪有不受伤的。”吴延金抹了把脸无视着林慎的眼光却又有些心虚地扯了扯自己的软甲,意图遮住自己的受伤的大腿。
“这次送安家小姐入都,日后你也免不了要长住在京都了。”吴延金说着就将手放在林慎的肩膀上拍了拍。林慎的身量这几年已经长大许多,肩膀也愈发的宽阔起来了。看着林慎一天一天长大,他心里一阵感慨。
十多年前,自从夺回陇西后三个月他从那场大病中恢复过来之后,就一直浑浑噩噩的过日子。家仇和国仇已报,爱妻和儿子也已经离世,独剩下他一人。从前他为替妻儿与陇西的三万百姓报仇而活,现如今大仇得报。他也是真的不知自己为何而活了,林元拓特意让他在王府住下以便养伤。他服从军令留在王府只是每日就在王府庭院里如同魂魄一般游荡着。
仇人已经杀光了,家乡早已经收回来了,他回陇西站在那萧瑟荒地,那是他从前住的地方,脑中也不断回想着从前贤惠的妻子还有他淘气却颇为聪明的孩子。
他回不去了,陇西已经回不去了,可他又能去哪里呢?在战乱失了家的人们,是断了线的风筝,随风飘荡,在世间浮沉良久却寻不到根。
一日,他在王府庭院里那颗杏树下看到了平西王林元拓的次子林慎,那时林家二公子也不过几岁,和他的故去的儿子一般大。林二公子扒在那颗杏树根正跃跃欲试的想上去,因为年纪小,力气又不够,爬到半路尚未够到杏树的枝丫就失力掉了下来。最后,这林二公子看着颇为泄气,一脚踹上枝干粗壮的杏树,却也只惊动了几片树叶。
吴延金觉得这小孩实在有些好玩,大步流星过去提溜着林慎的后颈。他也不管林慎在他手上双腿如何动弹又是如何挣扎叫嚷的,右手一抬就将林慎拎到与自己的眼睛同高。
“二公子,爬树不是只靠着一股劲的。你小小年纪力量不足,那便要学会智取。”说着便随手丢下林慎,自己抱着杏树的树身三步作两步的爬了上去。林慎在树下仰着秀气的小脸,小嘴巴微微张着,俨然一副看呆了的样子。小林慎心想这人好厉害,哥哥爬树也没有那么快。
“你看见月亮了吗?我哥哥说从树上看到的月亮最漂亮了。”林慎眨着眼睛天真地问道。
吴延金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天空,连颗星星也没有,月亮早就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又想起来时令,好像是立春了,不过凉州的初春与冬日没什么分别就是了。他刚想说今天可没有什么月亮,又忽然想到了自己死去的儿子,总是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会问着月亮为何时而如玉盘时而又如弯钩。想到这里,到嘴边的话就忽然打了个转,他低头认真的看着林慎说:“好看,等你以后学会了爬树,自己爬上来看。”
“我认得你,你是我爹的副将。我爹常说你是将帅之才,你在王府里这么久,今日我还是第一次与你讲话呢。你爬树的功夫这么厉害,不如教教我,我认你做师傅。”林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盯着有些发愣的吴延金。
“……你”吴延金本想拒绝,但这孩子清澈的眼睛在此时化作一颗火星,“叫声师傅来听听,我会的可多了。不光爬树,打弹弓射箭样样精通。叫大点声,叫的不好听不教啊。”
小林慎如获至宝,“师傅好——”略显稚嫩却极为坚定。
他以前是有根的,爱妻被掳走后,他将活着的希望放在了儿子身上,最后儿子在逃难途中害病死了,儿子在他怀里断气后他发誓与西羌人不共戴天。等到报仇后,他真的成了一片飞絮,漂浮在这戈壁滩上。
是林慎让他“落地”。
在他带兵受伤时会站在一旁眼泪汪汪地问他痛不痛;他生病时会亲自为他捧药给他擦汗;他在外行军赶不上妻儿的忌日时,林慎便会备好一切代他祭奠亡人.......
或许无法消磨他家人惨死、妻儿离世的痛苦,但也让他心中有了牵挂,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此后,林慎便总是缠着吴延金,既是打弹弓,又是射箭骑马。吴延金也逐渐开始上马,回到了军队带兵,重新做了林元拓的副将。
五年前,在西域降服属国后的回程路上,吴延金在敦煌捡到了永吉,是大梁人的遗孤,这孩子估计见过不少血腥厮杀的场面,被吓得近乎呆滞了连自己的名姓都不记得了。吴延金见他可怜,就将人带回了凉州,从此便将永吉养在身边这么多年。
“前些年你和大哥收服西域那些附庸国的时候我就该被送去作人质了,否则冬日里将士们估计连棉衣都穿不上。”林慎双手叠在后脑翘着腿故作轻松道。凉州有自己的屯田,倒是不缺粮食,但北方风沙多树木又少,许多种下的秧苗被北方的风一刮就没了,实在不能像蜀郡平原那样粮仓殷实。
吴延金说道:“我命平津同你一起,让他好好看顾着你,别去了京只顾钻那温柔乡就忘了凉州的跑马场。”
“谢谢吴叔”林慎清秀又不失俊俏的脸满是笑意。“不如把永吉也给我吧,京都好吃好玩的多,这孩子肯定喜欢。”
吴延金一巴掌扫过他的后脑勺,骂道:“想什么呢你,他现下什么也不懂去了是给你添乱的,等过些年长大些了就送去京都跟在你身边。走,吴叔带你出去跑马。”
林慎赶忙答应,和吴延金一同跑马实在难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