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起开元》北洛春寒

91、第八十九章 评议将至

　　逢春分前夕，长安的春日已褪去寒凉，暖融融的日光洒满兴庆宫，宫道两侧的垂柳绿绦垂拂，新抽的柳叶嫩得能掐出水来；庭院里的迎春、桃花次第绽放，嫩黄与粉红交织，浓郁的花香沁脾，却掩不住宫墙内暗涌的躁动。后宫晋升评议即将举行，这是妃嫔们改变位份、争夺权力的重要契机，各方势力早已蠢蠢欲动，暗中布局，试图在评议中抢占先机。
　　宫道上，往来的妃嫔们身着华服，头戴名贵首饰，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或低声交谈，或互相探望，实则都在暗中拉拢势力，打探风向；郑淑妃作为李林甫在后宫的亲信，频频出入各宫，一边给低位妃嫔送礼，一边借机拉拢，试图让她们在评议中为自己说好话；杨婕妤则忙着拜访高力士等宫中近臣，希望能借他们的口，在李隆基面前多美言几句，助力晋升；其他低位妃嫔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或讨好高位妃嫔，或贿赂内侍宫女，整个后宫都笼罩在一股躁动的氛围中，唯有凝香殿，依旧维持着往日的静谧与安稳。
　　凝香殿内，暖意融融，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铺着羊毛地毯的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王妘身着一袭紫色锦缎长裙，裙身用金线绣着疏朗的孔雀纹，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衬得她身姿愈发端庄；头梳标准的垂鬟分肖髻，右侧斜插一支赤金孔雀金钗，钗尾的翡翠玉佩轻轻垂落，与手腕上的珍珠手链相映成趣，碰撞出细碎的叮铃声；眼角的梅花形 “妆靥” 精致灵动，唇上敷着浅绛色唇脂，整个人装扮得端庄华贵，却依旧透着骨子里的恭谨与沉静。
　　她正端坐于案前，耐心地教导子女研读典籍。
　　“阿妤，写‘学而不思则罔’的‘罔’字时，横画要平稳，竖弯钩要舒展，不可过于急促，就像思考问题一样，要沉稳细致。” 王妘握着李妤的手，引导她运笔，语气温柔却坚定，“读书写字，都要沉下心来，不可心浮气躁，这既是治学之道，也是立身之本。”
　　李妤点点头，按照王妘的指导，重新写下 “罔” 字，字迹比之前工整了许多，小脸上满是欣喜：“阿娘，您看，这样是不是好看多了？”
　　“嗯，进步很大。” 王妘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目光转向一旁的安雪，“殿内都打理好了吗？宫人各司其职，没有懈怠吧？”
　　安雪连忙躬身应答：“回娘子，都打理好了。殿内的宫人都恪守规矩，各司其职，洒扫、膳食、值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后院的小菜园也打理好了，春日的青菜已经冒芽，再过几日便可采摘食用；另外，您吩咐的资助宫外落魄士人的银两，奴婢也已经悄悄送去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王妘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自入宫以来，她除了悉心抚育子女、恪守宫规，还时常暗中资助那些落魄却有才华的士人 —— 或送去银两，或赠予典籍，不求回报，只为积德行善，也为给子女积下福报。这些事，她从未对外宣扬，却也渐渐在小范围内传开，成了她贤德之名的一部分。
　　“做得好。” 王妘轻声吩咐，“往后依旧按例行事，资助士人的事要愈发隐秘，不可让任何人察觉；殿内的宫人也要严令他们谨言慎行，不可参与外界的议论，尤其是关于后宫晋升评议的事，绝不可多言，更不可传播流言。”
　　“是，奴婢谨记充容娘子教诲！” 安雪连忙应声，语气恭敬，“只是如今后宫晋升评议将至，各宫妃嫔都在暗中活动，王婕妤更是频频拉拢势力，听说还特意给高公公送了厚礼，想要借高公公的力晋升。娘子，咱们要不要也……”
　　安雪的话未说完，却已表明了心意 —— 她希望王妘也能趁机活动，争取更高的位份。毕竟王妘诞下四位皇子公主，贤德之名传遍后宫，又始终保持中立，从未卷入派系斗争，完全有资格晋升。
　　王妘却轻轻摇头，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孩子们身上，语气坚定：“不必了。晋升评议，自有陛下裁决，我们只需恪守本分，做好自己的事，悉心抚育子女，打理好殿内事务，便足够了。刻意活动，反而会引起他人的猜忌与嫉妒，得不偿失。”
　　她心中清楚，自己并非没有晋升的资本 —— 多年来连续生育四位龙裔，为皇室开枝散叶，这是最大的功绩；平日里贤德仁善，悉心教导子女，打理后宫事务尽心尽力，甚至暗中资助士人、帮助皇孙李俶，贤德之名早已传遍后宫；更重要的是，在武惠妃死后的后宫变局中，她始终保持中立，不依附任何派系，不参与任何斗争，既没有得罪李林甫一派，也让太子一派心存感激，更赢得了李隆基的信任与认可。
　　这些资本，远比刻意拉拢、送礼行贿更可靠。她深知，深宫之中，越是刻意争求，越容易失去；越是低调自守，越容易获得认可。与其耗费心力去拉拢势力，不如沉下心来做好本职，静待评议结果。
　　安雪闻言，便知王妘心意已决，不再多言，只是躬身应答：“奴婢明白了，奴婢定会按娘子的吩咐，严守本分，不参与任何活动。”
　　此时，宫门外传来内侍的通报：“高大官到 ——”
　　王妘心中一动，连忙起身，带着孩子们与宫人出门迎接。高力士身着青色内侍服，笑容温和地走了进来，见王妘等人前来迎接，连忙上前一步，笑着说道：“充容娘子不必多礼，老奴今日前来，只是奉陛下之命，查看各宫的情况，顺便看看两个小皇子与两位公主。”
　　“有劳高大官费心了。” 王妘微微颔首，侧身引路，“高大官快请进，殿内备了热茶，您先歇息片刻。”
　　众人走进殿内，高力士目光扫过殿内的陈设，见一切整洁有序，孩子们专注地读书写字，一派温馨和睦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坐下后，接过安雪递来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笑着说道：“充容娘子打理后宫真是尽心尽力，凝香殿不仅整洁有序，更透着一股书香与和睦之气，难怪陛下时常夸赞您贤德能干。”
　　王妘微微垂首，语气谦逊：“高大官谬赞了，打理殿内事务，抚育子女，乃是妾的本分，不敢称‘能干’。”
　　高力士笑了笑，目光落在孩子们身上，尤其是看到李妤工整的字迹与李琰认真的模样，更是赞许地点点头：“小皇子与公主真是聪慧懂事，一看便是娘子教导有方。如今后宫之中，能像娘子这般沉下心来教导子女、恪守本分，不参与纷争的妃嫔，真是少之又少了。”
　　两人闲聊了片刻，大多是关于子女教育与殿内内务的事，高力士始终未提及晋升评议，王妘也刻意避开，不主动询问。待高力士离开后，安雪轻声说道：“娘子，高内侍今日前来，恐怕不只是看看皇子公主那么简单，说不定是为了晋升评议的事而来。”
　　王妘轻轻点头，目光平静：“我知道。高内侍素来谨言慎行，今日特意前来，又频频夸赞我们，想必是在暗中观察。无论如何，我们只需坚守本分，做好自己的事便好。”
　　果不其然，当日午后，安雪便从内侍省打探到消息：高力士回到御书房后，恰逢李隆基提及后宫晋升评议的事，询问各妃嫔的情况。高力士便顺势举荐道：“陛下，奴才今日查看各宫内务，见王充容将凝香殿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子女的教导也尽心尽力，两个小皇子与两位公主聪慧懂事，恪守礼仪。王充容自入宫以来，多年来悉心抚育四位龙裔，恪守宫规，从不参与后宫纷争，贤德之名传遍后宫，可为众妃表率。奴才以为，王娘娘这般贤德仁善、恪尽职守，理应在评议中予以晋升，以彰显陛下对贤妃的嘉奖。”
　　李隆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认可，点头说道：“你说得有理。王妘确实贤德懂事，多年来始终低调自守，抚育子女尽心尽力，从未让朕操心，也从未卷入任何派系斗争，这般品性，实属难得。此事，朕记下了。”
　　除此之外，太子李亨虽因被李林甫打压，不便明面上举荐王妘，却也暗中吩咐自己的亲信妃嫔 —— 一位低位的崔才人，在后宫礼官收集评议意见时，悄悄提及王妘的仁善之举：“王充容素来仁善，不仅悉心抚育子女，还时常暗中资助落魄士民，这般仁善之心，实为后宫典范。”
　　礼官将这些意见如实禀报给李隆基，李隆基对王妘的好感愈发深厚。而李林甫一派见王妘始终低调自守，无争宠之心，也无拉拢势力之意，对自己构不成任何威胁，反而能成为后宫中 “中立贤妃” 的表率，平衡太子一派的势力，便也默许了她的晋升，没有从中作梗。
　　当安雪将这些消息一一禀报给王妘时，王妘正抱着李玹，在庭院中缓慢散步。春日的暖阳洒在身上，暖意融融，庭院里的桃花开得正盛，微风拂过，花瓣飘落，宛如粉色的雪。
　　“娘子，高内侍在陛下面前举荐了您，太子殿下的亲信也暗中提及您的仁善之举，连李林甫一派也默许了您的晋升，这次晋升，想必十拿九稳了！” 安雪的语气中满是欣喜，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王妘却依旧神色平静，只是轻轻抚摸着李玹的后背，目光温柔地望着庭院中的桃花，语气淡然：“我知道了。即便如此，我们也不可掉以轻心，更不可张扬。晋升固然是荣耀，也是更大的责任，若是因此骄傲自满，反而会引来祸患。”
　　“是，奴婢谨记充容娘子教诲！” 安雪连忙收敛了欣喜，躬身应答，“奴婢定会按娘子的吩咐，严守秘密，不张扬，不炫耀，确保凝香殿不卷入任何是非之中。”
　　王妘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兴庆宫，心中思绪万千。她知道，晋升对她而言，既是机会，也是考验。机会在于，更高的位份能为她与孩子们带来更多的庇护，让她在深宫之中更有底气；考验在于，位份越高，越容易引起他人的嫉妒与试探，也越容易被卷入权力的漩涡。
　　但她无所畏惧 —— 她始终坚守中立自守的原则，始终牢记 “谦受益，满招损” 的道理，始终专注于抚育子女与打理事务。无论位份如何变化，她的本心不会改变；无论局势如何动荡，她的底线不会动摇。
　　接下来的几日，王妘依旧像往常一样，每日清晨教导子女研读典籍、练习书法，午后打理殿内事务、照料李玹，傍晚带着孩子们在庭院中散步，全程低调自守，不参与任何关于晋升评议的活动，也不与任何妃嫔私下往来，仿佛完全没有受到晋升举荐的影响。
　　夕阳西下，春日的余晖洒在凝香殿的庭院中，将桃花染成一片温暖的粉色。王妘抱着熟睡的李玹，站在庭院中，望着远处的晚霞，心中一片平静。她知道，晋升评议的结果很快就会公布，新的位份与责任即将到来，但她早已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