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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一百二十八章 李白赐金 ...

  •   寒风卷着枯黄的落叶,簌簌落在大明宫的朱红宫墙与青石板路上,宫道两侧的古木枝桠光秃,唯有松柏依旧苍翠,却也被寒风吹得呜呜作响,透着几分寂寥。御花园的菊花早已凋零,残瓣被风吹得四散,连空气都带着几分清冽的寒意,仿佛预示着一场离别。
      甘露殿偏殿内,暖意融融却透着几分凝重。铜质暖炉中燃着上等银炭,火苗跳跃着,将殿内烘得温热;铺着波斯羊毛地毯的地面柔软无声,殿中央的描金案几上,整齐摆放着后宫医疗报告与子女们的功课册,却无人翻动;王妘半靠在铺着云锦软垫的榻上,手中捏着一封刚收到的消息,眉头紧紧蹙着,神色间满是惋惜与怅然。
      “娘子,您已经看了半个时辰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安雪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莲子羹,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几上,语气关切地问道。她见王妘神色异常,心中隐隐不安 —— 自皇子李璲身体好转后,娘子便很少有这般凝重的神色了。
      王妘缓缓抬起头,将手中的消息递给安雪,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喟叹:“你看看吧,李太白被陛下赐金放还了。”
      安雪接过消息,快速浏览一遍,眼中瞬间闪过惊讶:“什么?李翰林才华横溢,深得陛下赏识,怎么会被放还?”
      消息上写得明明白白:翰林供奉李白,因 “性情疏狂,不循礼法”,得罪高力士、李林甫等权贵,屡遭弹劾,李隆基虽惜其才华,却碍于各方压力,最终下诏 “赐金放还”,让李白离开长安,返回故里。
      王妘轻轻摇头,语气中满是惋惜:“李太白的才华,天下皆知,可他性情太过豪放,不懂收敛锋芒。重阳宴上让高力士脱靴、杨玉环捧砚;后来又因诗作讥讽李林甫专权,被李林甫记恨在心,多次在陛下面前弹劾他‘恃才傲物,藐视朝廷’。陛下虽爱才,却也架不住权贵们的轮番进言,最终只能赐金放还,算是保全了他的性命与体面。”
      她想起当年暗中资助李白的往事,想起他那《蜀道难》中的豪情,想起他在沉香亭写下《清平调》时的潇洒,心中愈发怅然。李白的才华是旷世的,性情是纯粹的,却终究不适合这波谲云诡的长安官场,“赐金放还” 虽是无奈之举,却也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 至少,他可以远离权贵的倾轧,自由自在地游历天下,挥毫泼墨,书写人生。
      “娘子,李翰林如今被放还,怕是处境艰难。长安虽大,却已无他容身之处,一路返回故里,路途遥远,寒冬将至,他又素来不善理财,怕是连盘缠都成问题。” 安雪担忧地说道。
      王妘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李太白是难得的奇才,我素来敬佩他的才华与性情。如今他落难,我不能袖手旁观。安雪,你立刻去库房准备:取十两黄金,作为他的盘缠;再取一批上好的笔墨。他一生嗜书如命,这些笔墨对他而言,比金银更珍贵;另外,取一件陛下赏赐的紫貂裘,如今已是初冬,北方寒冬凛冽,路途遥远定能派上用场。”
      “是,奴婢这就去办!” 安雪连忙应声,转身便要去库房。
      “等等。” 王妘叫住她,语气郑重,“此事不可声张,你亲自带着礼物前往城外的灞桥 —— 李太白离开长安,定会经过灞桥。你悄悄找到他,将礼物转交给他,另外,再替我捎一封书信。”
      “奴婢明白!” 安雪躬身应答。
      安雪匆匆准备好礼物,将黄金装入锦盒,名贵笔墨与紫貂裘打包整齐,又取来王妘早已写好的书信,贴身收好,随后悄悄出了宫门,快马加鞭赶往灞桥。
      此时的灞桥,早已是一片萧瑟。桥边的柳树叶子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寒风卷着落叶,在桥面上打着旋;桥下的河水潺潺流淌,泛着清冷的波光;桥边的驿站旁,停着一辆简陋的马车,李白身着青色布衣,头发随意挽着,身上背着一个行囊,手中握着一支酒壶,正独自站在桥边,望着长安的方向,神色落寞却依旧带着几分孤傲。
      他的身边,只有寥寥几位昔日的诗友前来送行,送上些许盘缠与祝福,便匆匆离去 —— 如今李白得罪权贵,人人避之不及,敢来送行的,皆是真心相交的挚友。李白仰头饮下一口酒,酒液辛辣,却冲不散心中的怅然与愤懑:他满怀壮志来到长安,本想辅佐君王,建功立业,却因性情耿直,得罪权贵,最终落得个 “赐金放还” 的下场,长安虽好,却容不下他这颗 “狂心”。
      “李先生留步!” 安雪匆匆赶到,快步走到李白面前,躬身行礼。
      李白转过身,见是一位陌生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小娘子是?”
      “妾是甘露殿的宫人,奉我家娘子之命,前来为先生送行。” 安雪说着,将手中的锦盒、笔墨与紫貂裘递上,“这是我家娘子为先生准备的盘缠、笔墨与御寒衣物,还请先生收下。另外,这是我家娘子写给先生的书信。”
      李白闻言,心中一惊 —— 甘露殿?便是如今深得陛下信任的王昭媛宫殿了。他与王昭媛虽然素未谋面,但是初来长安之时也曾获得过她的救济。后来重阳宴与沉香亭宴饮上远远见过几面,知晓她是一位贤德沉稳的后宫妃嫔,却没想到,在他落难之际,这位昭媛娘娘竟又会专程派人前来送行。
      他接过锦盒与衣物,打开锦盒,看到里面的十两黄金,又摸了摸质地精良的紫貂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一生交友无数,却在最落魄的时候,感受到了来自深宫之中的善意,这份情谊,比黄金更珍贵,比美酒更醇厚。
      李白颤抖着双手打开书信,信笺是上好的宣纸,上面是王妘娟秀而有力的字迹:“先生才华横溢,冠绝天下,非池中之物也。长安虽不容,天下自有容身之处;权贵虽排挤,民心自有公道在。望先生保重身体,莫因一时失意而消沉,继续挥毫泼墨,书写人生华章,留下千古绝唱。王妘谨上。”
      短短数语,没有丝毫同情与怜悯,只有对才华的肯定、对困境的慰藉与对未来的期许,恰好说到了李白的心坎里。他仰天长叹一声,眼中瞬间泛起泪光 —— 长安城内,多少权贵对他避之不及,多少昔日好友形同陌路,唯有这位深宫中的昭媛娘娘,能懂他的才华,懂他的孤傲,懂他的不甘。
      “请娘子转告王昭媛,李白感激不尽!” 李白对着长安的方向,深深躬身行礼,语气哽咽,“昭媛娘子的知遇之恩,李白没齿难忘!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他转身回到马车旁,取出笔墨纸砚,在驿站的案几上,挥毫泼墨,笔走龙蛇,写下一首《赠友人》:“灞桥风急叶纷飞,长安一别意难违。黄金十两情深厚,紫貂一袭暖心扉。才高不被俗尘容,志远当游天下巍。他日化鹤归来日,再谢知音解困危。”
      李白将诗作吹干,郑重地递给安雪:“姑娘,烦请你将此诗转交昭媛娘子,此诗虽浅陋,却是李白的一片真心,聊表谢意。”
      “奴婢一定转交!” 安雪接过诗作,躬身行礼后,便转身离去,不敢过多停留 —— 她需尽快返回宫中,以免引起他人怀疑。
      李白望着安雪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黄金、笔墨与紫貂裘,心中百感交集。他穿上温暖的紫貂裘,感受到身上的暖意,心中的寒意也渐渐消散。他上了马车,不再回望长安—— 长安虽好,却已成为过往,天下之大,自有他李白的容身之处,有王昭媛的这份善意与鼓励,他定能重振旗鼓,书写出更壮丽的诗篇。
      安雪返回甘露殿偏殿时,已是黄昏。她将李白的诗作交给王妘,详细禀报了送行的经过,包括李白的感激与落寞,以及他写下诗作时的情景。
      王妘接过诗作,细细品读,李白的豪情与感激跃然纸上,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屈的傲气。她轻轻点头,将诗作妥善收好,语气平静地说道:“李太白果然是性情中人,这首诗写得情真意切。安雪,此事你做得很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娘子,您帮助李翰林,会不会引来麻烦?” 安雪依旧有些担忧。
      王妘轻轻摇头,目光望向窗外的深秋景致:“我与李太白素无交集,只是惜才而已。送些盘缠与衣物,只是举手之劳,算不上‘勾结外臣’。再说,陛下素来赏识李太白的才华,只是碍于权贵才放他离开,他不会因此责备我的。”
      话音刚落,便有内侍前来禀报:“昭媛娘子,陛下驾到!”
      王妘心中一动,连忙起身迎接。李隆基身着明黄色常服,在高力士的陪同下,走进甘露殿偏殿,神色平和,看不出喜怒。
      “妾参见陛下!” 王妘双膝跪地,行跪拜礼。
      “平身吧。” 李隆基伸手扶起她,笑着问道,“朕听闻,你今日派人去灞桥为李白送行了?”
      王妘心中一惊,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她连忙躬身说道:“回陛下,妾确是派人去送行了。李翰林才华横溢,妾素来敬佩,如今他被放还,妾不忍见他落魄,便送了些盘缠与御寒衣物,并无他意,还请陛下恕罪。”
      李隆基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中满是赞许:“朕没有怪你,反而要夸你!王妘,你真是‘慧眼识才,仁善大度’!李白的才华,朕也甚是欣赏,只是他性情疏狂,不适合留在长安官场,放他离去,也是为了保全他。你能在他落难之际,伸出援手,既体现了你的仁善,也彰显了大唐的气度,做得很好!”
      他转头对高力士吩咐道:“高力士,取翡翠玉佩一对,赏赐给王昭媛,以嘉奖她的仁善与慧眼!”
      “奴才遵旨!” 高力士连忙躬身应答,转身取来一对翡翠玉佩 —— 玉佩色泽翠绿,质地温润,雕工精湛,是难得的珍品。
      “妾谢陛下隆恩!” 王妘连忙躬身行礼,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她知道,李隆基的赏赐,既是对她此次行为的认可,也是对她一贯贤德的肯定,这对翡翠玉佩,不仅是一份荣耀,更是一份庇护。
      李隆基又与王妘闲聊了几句,询问了李璲的身体状况,便起身离去。待他走后,安雪忍不住说道:“娘子,陛下不仅没有责备您,还赏赐了玉佩,真是太好了!”
      王妘抚摸着手中的翡翠玉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陛下向来明事理,他知道我没有私心,只是惜才而已。不过,这次能顺利过关,也算是侥幸。”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与李太白结下这份善缘,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派上用场。他虽被放还,却才华横溢,声名远扬,天下人皆知其名,这份情谊,比任何权势都来得珍贵。”
      当晚,王妘将子女们叫到庭院的凉亭下。深秋的夜晚寒意渐浓,宫人早已在亭内摆放了暖炉,点燃了熏香。孩子们围坐在王妘身边,好奇地看着她手中的翡翠玉佩。
      “阿娘,这块玉佩真好看,是阿爷赏赐的吗?” 李玹忍不住问道。
      王妘点点头,将李白被赐金放还、自己派人送行、陛下赏赐玉佩的事情,简单地讲给孩子们听,最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子们,阿娘今日要教你们一个道理 —— 不以成败论英雄,不以权势交朋友。李翰林虽然被放还,离开了长安,看似‘失败’,但他的才华与品格,依旧值得我们敬佩;他没有权势,甚至落难,娘却愿意帮助他,因为他是真正有才华、有性情的人。”
      她看向李琰,语气愈发郑重:“琰儿,你是长子,将来会接触到更多的人,有权贵,有平民,有成功之人,有落魄之士。但你要记住,判断一个人是否值得交往,不在于他是否有权有势,是否功成名就,而在于他是否有才华、有品格、有真心。唯有真心相待,才能收获真情;唯有尊重他人,才能赢得他人的尊重。”
      “儿子记住了!” 李琰用力点头,认真地说道,“就像娘帮助李翰林一样,不管他是否落魄,只要他是有才华、值得敬佩的人,我们就应该伸出援手。”
      “正是这个道理。” 王妘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又看向李妤,“阿妤,你是姐姐,要记住,善良与尊重是相互的,无论对方的身份高低、处境好坏,都要以真心相待,这样才能收获真正的友谊。”
      李妤连忙点头:“女儿记住了,阿娘。女儿以后会像您一样,不以貌取人,不以权势交朋友,用真心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
      孩子们纷纷表示记住了娘的教诲,凉亭下充满了温馨的氛围。安雪端来刚做好的莲子羹,孩子们捧着碗,小口喝着,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李白的诗作,王妘靠在凉亭的柱子上,看着孩子们天真烂漫的笑脸,心中满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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