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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一百二十六章 照料弱子 ...


  •   天宝三载六月十五,长安的盛夏烈日高悬天际,将大明宫的琉璃瓦烤得发烫,反射出刺目的金光;宫道两侧的古槐枝叶蔫垂,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耗尽最后一丝气力;热风裹挟着尘土与热浪,顺着殿门的缝隙涌入,却被甘露殿内的冰鉴与厚重帘幕挡在门外,只留下几分沉闷的燥热。殿内,王妘正半靠在软榻上,一手轻轻抱着襁褓中的儿子李璲,一手翻阅着太医院呈递的后宫健康报告,眉宇间带着难掩的疲惫,却依旧透着沉稳与坚定。
      怀中的李璲刚满一个月,经过近半月的悉心照料,脸色虽比刚出生时红润了些,却依旧瘦弱,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云锦襁褓中,呼吸浅促而均匀。王妘低头看着他熟睡的模样,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胎发,眼中满是母性的温柔与疼惜。这孩子自降生便先天不足,日夜哭闹不休,尤其是夜间,常常每隔一个时辰便会惊醒,需得她亲自抱着哄睡,有时一抱便是数个时辰,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连安稳睡上半个时辰都成了奢望。
      “娘子,您抱着小殿下已经半个时辰了,您歇口气吧。” 安雪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端着一碗温热的燕窝粥,语气中满是心疼,“您连日来日夜操劳,既要照料小殿下,又要处理后宫事务,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吃不消的。不如让安兰和安荷她们多分担些,夜间小殿下哭闹时,或者让乳母先哄着,您也好能睡个安稳觉。”
      王妘缓缓抬起头,接过燕窝粥,小口喝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李璲,轻声说道:“不必了。璲儿体弱,性子又娇弱,认生得很,除了我,旁人一抱便哭,安兰、安荷,还有乳母虽尽心,却终究不如我亲自照料来得安心。我身为母亲,他既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便该拼尽全力护他周全,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
      她顿了顿,将燕窝粥放在案几上,重新抱紧李璲,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异常坚定:“如今后宫局势复杂,杨玉环专宠,李林甫与太子争斗愈烈,璲儿这般体弱,若是有半分闪失,不仅是我心头之痛,恐怕还会被人借机发难,说我照料不周,甚至诬陷我‘苛待皇子’。我亲自照料,既能确保他的安危,也能堵住旁人的嘴,护得甘露殿安宁。”
      安雪闻言,心中满是敬佩与心疼,却也知晓王妘所言极是,只能躬身应答:“奴婢明白了。那奴婢多准备些活血化瘀的药膏,您夜间抱小殿下累了,便涂抹些,能缓解些酸痛。”
      王妘轻轻点头,重新拿起案几上的奏报,目光专注地翻阅起来。虽照料幼子耗费了大量精力,但后宫医疗事务是她的职责所在,绝不能有半分懈怠。奏报中详细记录了各宫妃嫔的健康状况,大多是盛夏常见的暑热、失眠等病症,太医院都已按新规妥善处理,治愈率颇高,这让她稍稍放下心来。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神色慌张地跑进来,躬身禀报:“昭媛娘子!不好了!韦婕妤在自己的宫殿内突然心梗倒地,昏迷不醒,太医院的医官已经赶过去了,特来向娘子禀报!”
      “什么?” 王妘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抱紧怀中的李璲,眉头瞬间蹙起。韦婕妤是李林甫的远房表妹,虽不算李林甫一派的核心人物,却也与郑淑妃往来密切。她突然心梗倒地,若是救治不当,不仅会得罪李林甫一派,还可能被诬陷 “监管不力”,甚至被牵连进派系争斗之中。
      “安雪,你立刻抱着璲儿,守在殿内,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好生照料他。” 王妘当机立断,将怀中的李璲小心翼翼地递给安荷,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亲自去韦婕妤的宫殿看看,务必确保她平安无事。”
      “娘子,您刚照料完小殿下,身子还很虚弱,不如派医官去处理便是,您不必亲自前往。” 安雪担忧地说道。
      “不行。” 王妘摇头,“韦婕妤身份特殊,心梗又是急症,稍有不慎便会危及性命。我身为执掌后宫医疗的昭媛,亲自前往既能稳定人心,也能监督太医院全力救治,避免出现疏漏。你放心,我会多加小心,不会让自己劳累的。”
      说罢,她在安雪的搀扶下,快步走出甘露殿偏殿,乘坐步辇前往韦婕妤的宫殿。途中,她脑海中飞速盘算着 —— 心梗在大唐虽属疑难急症,但太医院有应对的急救之法,关键在于能否及时用药、疏通气血。她必须确保太医院的医官全力以赴,不得有半分敷衍,同时也要保持中立,不偏袒、不逾矩,避免被人抓住把柄。
      韦婕妤的宫殿内早已乱作一团,宫人神色慌张地往来穿梭,郑淑妃也已闻讯赶来,正站在寝殿外焦躁地踱步,见王妘到来,连忙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试探:“王昭媛,您可来了!韦婕妤突然心梗倒地,昏迷不醒,太医院的医官还在里面救治,快想想办法吧!”
      王妘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却带着威仪:“淑妃娘娘放心,妾已知晓情况,定会督促太医院全力救治。如今当务之急是保持安静,不可惊扰医官诊治,我们在此等候便是。”
      她的沉稳与镇定,让慌乱的宫人们渐渐平静下来,也让郑淑妃心中的焦躁稍稍缓解。王妘走到寝殿门口,轻声询问守在门外的医官:“情况如何?韦婕妤的脉象如何?”
      “回王昭媛,韦婕妤脉象沉涩,气息微弱,心梗堵塞心脉,臣等正在用针灸刺激穴位,同时煎制疏通气血的汤药,只是效果尚未显现。” 医官躬身应答,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继续全力救治,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保住韦婕妤的性命。” 王妘语气坚定地说道,“所需药材,立刻从太医院库房调取,任何人不得拖延;若是人手不足,即刻从后宫医女中抽调得力之人前来协助。”
      “臣遵旨!” 医官连忙应声,转身重新进入寝殿。
      王妘便站在寝殿外的回廊下,静静等候。盛夏的阳光毒辣,即便站在廊下,也能感受到阵阵热浪,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她却始终保持着端庄的姿态,目光平静地望着寝殿的方向,没有半分焦躁与懈怠。郑淑妃站在一旁,看着王妘烈日下依旧沉稳的身影,心中暗暗佩服 —— 她本以为王妘会因韦婕妤是李林甫一派而有所敷衍,却没想到她如此负责,亲自前来监督救治,这份公正与坚韧,让她不得不心生敬意。
      一个时辰后,寝殿的门终于打开,太医院的院判走出来,躬身禀报:“淑妃娘娘,昭媛娘子,幸不辱命!韦婕妤的心脉已疏通,气息渐渐平稳,已然苏醒过来,只是身体虚弱,还需好生静养。”
      王妘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好!辛苦各位医官了。后续的调理方案务必详细,每日的诊治情况需按时禀报,不可有半分疏忽。”
      “臣遵旨!” 院判躬身应答。
      郑淑妃也松了口气,对王妘说道:“若非王昭媛及时下令,韦婕妤恐怕……”
      “淑妃娘娘客气了。” 王妘语气平淡说道,“照料后宫妃嫔康健,是本宫的职责所在,无论哪位妃嫔患病,妾身都会一视同仁,全力救治。韦婕妤刚苏醒,需静养,我们不便过多打扰,先行告辞了。”
      说罢,她在安雪的搀扶下,转身返回甘露殿偏殿。一路奔波,加上烈日暴晒,她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乏力,回到殿内便险些晕倒,安雪连忙上前扶住她,焦急地说道:“娘子,您看您,脸色这么难看,快歇歇吧!”
      王妘靠在软榻上,接过安雪递来的温水,小口喝着,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目光连忙望向安兰怀中的李璲:“璲儿怎么样?有没有哭闹?”
      “小殿下很乖,一直睡着,没哭闹过。” 安兰连忙说道,将李璲轻轻放在王妘身边。
      王妘伸手轻轻抚摸着李璲的脸颊,心中满是愧疚 —— 为了处理韦婕妤的急症,她让这脆弱的孩子独自待了一个多时辰,若是有半分闪失,她定然会自责不已。好在李璲平安无事,这让她稍稍放下心来。
      夜幕降临,甘露殿内的灯火渐渐亮起。白日的燥热渐渐消散,却迎来了最考验王妘的时刻 —— 李璲果然如往常一般,从亥时起便开始哭闹,哭声微弱却持续不断,无论乳母如何哄劝,都无济于事。王妘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将李璲抱在怀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在殿内缓缓踱步,口中低声哼着舒缓的童谣。
      “璲儿乖,阿娘在这儿,不怕不怕……” 她的声音温柔而沙哑,手臂因长时间抱着孩子而酸痛难忍,却依旧紧紧抱着,不敢有半分松懈。安雪在一旁拿着扇子,轻轻为她和李璲扇着风,时不时递上温水,眼中满是心疼。
      这一抱,便是三个时辰。直到子时三刻,李璲才渐渐止住哭闹,在她怀中沉沉睡去。王妘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摇篮里,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梦中的精灵,随后便靠在摇篮边,轻轻揉着酸痛的手臂,连脱鞋的力气都几乎没有了。
      “娘子,您快躺下来歇歇吧,小殿下睡着了,奴婢和安兰她们会守着他的。” 安雪连忙说道。
      王妘轻轻摇头,目光依旧盯着摇篮中的李璲,轻声说道:“我再守一会儿,等他睡熟了再说。这孩子太脆弱了,我生怕他夜里再惊醒,或是有什么不适。”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李琰端着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轻声说道:“阿娘,您辛苦了,喝点水吧。姐姐和弟弟妹妹们都已经睡了,明日我会帮您照顾弟弟妹妹,您可以多歇歇。”
      王妘看着儿子懂事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瞬间湿润了。她伸手摸了摸李琰的头,语气温和地说道:“琰儿长大了,懂事了,能帮娘分担了。阿娘想告诉你,人生难免会遭遇困境,就像弟弟现在体弱难养,阿娘既要照料他,又要处理宫务,日夜操劳,这便是阿娘的困境。但无论困境多么艰难,只要我们坚韧不拔,不退缩、不放弃,就一定能渡过难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语气愈发郑重:“你是哥哥,将来要承担起保护弟弟妹妹的责任。阿娘希望你能记住,无论将来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像现在这样,保持坚韧与沉稳,既要保护好自己,也要照顾好身边的人。唯有这样,才能在这复杂的深宫中立足,才能成为真正的男子汉。”
      李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握紧小拳头,认真地说道:“阿娘,儿子记住了!儿子会努力变得更加强大,保护阿娘,保护弟弟妹妹,帮您分担困难,再也不让您这么辛苦了!”
      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王妘心中的疲惫与委屈瞬间消散了大半。她知道,自己的坚韧与付出,不仅是为了守护李璲,更是为了给孩子们树立榜样。唯有自己坚强,才能为他们撑起一片天,让他们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中,学会直面困境,平安长大。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妘依旧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照料幼子与处理宫务的生活。每日清晨,她先查看李璲的身体状况,喂他吃奶、喂药,待他睡熟后,便批阅太医院的报告,处理妃嫔的健康咨询;午后,她会趁着李璲熟睡的间隙,稍稍歇息片刻,或是教导子女们功课;夜间,她便守在李璲的摇篮旁,随时准备哄劝哭闹的孩子,常常彻夜未眠。
      在她的坚韧与努力下,李璲的身体日渐好转,哭闹的次数渐渐减少,体重也慢慢增加,脸色愈发红润;后宫医疗事务也井然有序,妃嫔们的患病治愈率持续提高,无论是高位妃嫔还是低位采女,都对她的公正与负责赞不绝口。连李林甫的亲信郑淑妃,在韦婕妤痊愈后,也对王妘多了几分真心的敬佩,私下对身边的人说道:“王昭媛虽不参与派系争斗,却有这般坚韧与负责之心,实属难得,难怪陛下如此信任她。”
      这日午后,王妘靠在软榻上,看着李璲在摇篮中安静地玩耍,李琰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弟弟摇着摇篮,李妤在旁边绣着婴儿小袄,李玥弹着舒缓的古琴,李玹在案前写字,李瑱抱着布偶坐在一旁,安兰抱着李琬站在不远处,整个甘露殿温馨而和睦。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殿内,将赤黄色的薄纱裙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麒麟纹在光影下隐约可见,宛如王妘坚韧而温柔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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