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起开元》北洛春寒

117、第一百一十五章 御批准封昭

　　艾草与菖蒲的清苦香气弥漫在大明宫的每一处宫巷，宫道两侧的五彩香囊在风中轻轻摇曳，透着节日将至的忙碌与喜庆。然而御书房内，却透着几分沉静的威严，李隆基端坐于御案后，手中握着门下省草拟的册封圣旨，目光落在 “册封修媛王氏为昭媛” 的字句上，神色渐渐柔和。
　　御案上摊着后宫晋升的最终名单，王妘的名字被用朱笔圈出，旁附小字注解：“王氏入宫十四载，恭谨本分，诞育龙裔五人，今复有孕；执掌后宫财务、宫侍选拔多年，条理井然；仁善好德，暗助寒门士子与有才文人，口碑卓著；始终中立无争，不涉派系倾轧，孕期仍恪尽职守，贤德可嘉。” 这些字句，字字皆是王妘多年来的真实写照，也勾起了李隆基的回忆。
　　他想起王妘初入宫时的温婉沉静，想起她接连诞下李妤、李玥、李琰、李玹、李瑱时的坚韧，想起她打理后宫财务时的细致妥帖，想起她暗中资助李白、苏墨却不求回报的仁善，想起天宝改元时她拒绝争宠、专注抚育子女的通透，更想起她如今怀有身孕，依旧恭谨安分，从不多言半句逾矩之语，不攀附任何势力。反观后宫其他妃嫔，郑淑妃依附李林甫争权，杨才人虽得宠却尚显稚嫩，唯有王妘，既有生育功绩，又有贤德口碑，更有安分守己的品性，这份难得的沉稳，正是后宫所需的表率。
　　“王妘，确是担得起昭媛之位。” 李隆基轻声呢喃，指尖拿起朱笔，在圣旨末尾郑重落下 “准奏” 二字，朱砂鲜红，力透纸背。随后他看向立于一侧的高力士，吩咐道：“传朕口谕，明日辰时，令王修媛前往兴庆宫甘露殿接受册封，着内侍省将昭媛定制宫装送至含凉殿，务必叮嘱她好生歇息，明日册封不可误了时辰。”
　　“奴婢遵旨！” 高力士躬身应答，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 他早便看好王妘的贤德与沉稳，如今陛下御批准封，既合礼制，亦顺人心，想必能让后宫多几分安稳。
　　辰时末刻，传旨的内侍便捧着李隆基的口谕与定制宫装，快步前往含凉殿。此时的含凉殿偏殿，静谧得能听见风吹柳丝的轻响，王妘正半靠在软榻上，由安雪搀扶着练习缓慢行走 —— 怀孕将近五个月的身体愈发沉重，每走一步都需小心翼翼，她身着宽松的蓝色软绸锦裙，银线绣就的艾草纹贴合着圆润的腹部，头梳简化的惊鸿髻，仅用一支素金小钗松松绾住，鬓边 “斜红” 淡得几乎与肤色相融，唇上敷着浅粉色唇脂，眉眼间透着孕期的慵懒与沉静，全然不知一场关乎位份荣辱的喜讯即将临门。
　　“修媛娘子，陛下派内侍传旨前来，现已至殿外！” 安雪快步从殿外走进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克制的欣喜，连忙搀扶着王妘起身。
　　王妘心中一动，瞬间便猜到了几分 —— 想来是册封昭媛的圣旨有了定论。她没有显露半分急切，只是深吸一口气，在安雪的搀扶下，缓缓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裙摆，轻声说道：“请内侍入殿。”
　　传旨内侍身着绯色官服，手持拂尘，捧着明黄色的锦盒，缓步走入内室，身后跟着两名小内侍。他见王妘立于榻前，虽身着素衣，却难掩端庄气度，当即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地说道：“修媛娘子安！奴婢奉陛下口谕，特来传旨！”
　　王妘连忙在安雪的搀扶下，双膝跪地，行标准的跪叩大礼，额头轻触地面，语气恭敬而沉稳：“妾王妘，恭迎圣谕，愿陛下圣体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动作缓慢却坚定，怀孕的身体让跪拜显得格外吃力，却依旧恪守礼仪，没有半分懈怠。
　　“修媛娘子，圣人口谕：封王修媛为昭媛，已御批准奏。明日辰时，需前往兴庆宫甘露殿接受册封，务必整理妥当，切勿误了时辰！” 内侍宣读完口谕，随后将手中的明黄色锦盒递上，“此乃昭媛娘娘的定制宫装，陛下特命奴婢送来，供娘娘明日册封时穿戴。”
　　“妾谨遵皇命！谢陛下隆恩！” 王妘再次叩首谢恩，声音依旧平静，没有半分狂喜，唯有难掩的恭敬。直至内侍示意她平身，她才在安雪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指尖因跪拜用力而微微泛白，却依旧从容地抬手示意：“有劳跑一趟，安雪，奉上清茶。”
　　内侍笑着谢过，坐下后又寒暄了几句，无非是恭贺王妘晋升，叮嘱她明日册封的礼仪细节，言语间满是讨好 —— 如今王妘即将晋封昭媛，位份虽然还是正二品，但是已经是九嫔的上三嫔。除了郑淑妃外，没有几个人比他份位高，日后便是后宫举足轻重的人物，谁也不愿得罪。王妘始终平静应答，不卑不亢，既不接受过分的恭维，也不得罪于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待内侍告辞后，含凉殿内终于恢复了宁静。安雪迫不及待地打开那只明黄色锦盒，眼中瞬间泛起惊艳的光芒：“娘子，您快看！这宫装真是太华贵了！”
　　锦盒内，一套崭新的昭媛规制宫装整齐摆放着 —— 上衣是明黄色锦缎短襦，领口与袖口绣着金线麒麟纹，麒麟昂首挺胸，神态威严，彰显着昭媛的尊贵身份；下身是同色系的锦缎长裙，裙摆上用金线与银线交织绣着麒麟戏云纹，祥云缭绕，麒麟灵动，在晨光下流转着璀璨的光泽；一旁还放着一支赤金麒麟金钗，钗头麒麟栩栩如生，钗尾垂着细小的珍珠流苏；另有一支赤金步摇，步摇顶端是展翅的凤凰，下方垂着三串红宝石坠子，走动时便会轻轻晃动，尽显雍容；还有一对赤金嵌珍珠的手镯，与宫装相得益彰，皆是按大唐昭媛位份定制，规制严谨，华贵非凡。
　　“这便是昭媛的规制服饰了。” 王妘轻轻抚摸着锦缎的面料，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眼中却没有半分欣喜，反而透着几分沉静的思索。这套服饰，象征着位份的提升，象征着荣耀与权势，可她更清楚，这华贵的衣袍之下，藏着的是更多的关注与风险 —— 明日册封之后，她便是后宫的昭媛，一举一动都会被李林甫一派、杨玉环一派乃至所有妃嫔紧盯，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娘子，您怎么不开心呀？这可是昭媛之位，多少妃嫔梦寐以求的荣耀呢！” 安雪见她神色平静，不由得问道。
　　王妘缓缓收回手，目光望向庭院中玩耍的孩子们，语气淡然：“荣耀是陛下的恩典，也是沉甸甸的责任。位份越高，盯着我们的人就越多，更何况，我怀有身孕，明日的册封礼仪繁琐，对身体也是极大的负担。”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你立刻去安排两件事。第一，将陛下赏赐的宫装妥善收好，明日清晨由你亲自为我梳妆更衣，务必符合昭媛的礼仪规制，却不可过于张扬；第二，你代表我，向郑淑妃、柳充媛，还有高大官转达谢意，就说妾感念陛下恩典，感念诸位举荐与关照，只因孕期不适，不便亲自登门致谢，还望海涵。切记，语气要谦逊，不可有半分得意，更不可提及任何派系立场。”
　　“是，奴婢明白！” 安雪连忙躬身应答，收起宫装，转身去安排。她此刻终于明白，王妘的平静从不是故作清高，而是看透了荣耀背后的凶险，这份清醒与沉稳，正是她能在深宫立足的根本。
　　不多时，李妤牵着李琰、李玹，带着李玥，安兰抱着李瑱，走进了内室。李妤率先开口，眼中满是好奇：“阿娘，方才宫人说，陛下要封您为昭媛了，是不是真的？昭媛是什么呀？”
　　王妘笑着招手，让孩子们围到身边，轻轻抚摸着李妤的头，用浅显的语言说道：“昭媛是后宫的位份，意味着阿娘要承担更多的责任，要更努力地守护我们一家人。但阿娘想告诉你们，无论娘的位份如何变化，你们都要记住，不可恃宠而骄，不可张扬跋扈，要保持谦逊，好好读书习艺，守护好彼此。明日阿娘要去甘露殿接受册封，你们要在家中守规矩，不可乱跑，不可随意打听外面的事，知道吗？”
　　“知道了！” 孩子们齐声应答。李琰挺着小胸脯，认真地说道：“阿娘，您放心去册封，儿子会在家中照顾弟弟妹妹，不让您担心！”
　　李玹也跟着点头，小手攥成拳头：“阿娘，玹儿会好好写字，等您回来检查！”
　　王妘欣慰地将孩子们揽入怀中，小心翼翼地避开隆起的腹部。感受着孩子们温热的体温，闻着他们身上淡淡的艾草香气，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了几分。是啊，孩子们是她在这深宫中最大的牵挂，也是她面对一切风险的底气。无论明日册封之后面临何种试探与纷争，只要能守护好这些孩子，守护好腹中的胎儿，她便无所畏惧。
　　午后，安雪回来禀报，谢意已经转达完毕。郑淑妃虽语气敷衍，却也客气回应；柳充媛代表太子派表达了祝贺，言语间透着善意；高力士更是笑着叮嘱她明日安心册封，一切有他照应。
　　王妘闻言，轻轻点头：“好，只要不起波澜，便是最好的结果。你再去准备一些安胎的药材，明日册封礼仪繁琐，我需提前服下，确保身体能支撑得住。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含凉殿的内室中，将那套明黄色的昭媛宫装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安雪正在整理明日册封所需的物品，整个含凉殿静谧而安宁，与宫外端午前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王妘靠在软榻上，轻轻抚摸着腹部，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心中百感交集。但她早已做好了准备。她会身着那套华贵的昭媛宫装，从容接受册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