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起开元》北洛春寒

113、第一百一十一章 再嘱李俶避

　　杨玉环入宫后引发的后宫躁动尚未平息，另一股更凶险的暗流又在悄然涌动 —— 李林甫一派正借着 “整顿朝纲” 的名义，暗中搜集太子李亨的 “罪证”，从太子身边的官员入手，连番诬陷贬谪，甚至将矛头指向了年仅十六岁的皇孙李俶，试图通过打压皇孙，动摇太子的储君之位。
　　宫道上看似平静，往来的宫人步履匆匆，却个个神色谨慎，不敢随意交谈；各宫殿的宫门紧闭，连平日里最热闹的御花园，也少见妃嫔游玩的身影，整个大明宫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紧张氛围中。
　　含凉殿偏殿内，却依旧维持着惯有的静谧。王妘斜倚在铺着软绒锦垫的贵妃榻上，身后垫着厚厚的云锦靠背，一手轻轻护着隆起的小腹一手捧着一卷《史记》，目光落在张良 “功成身退，明哲保身” 的记载上，眉宇间透着凝重与忧虑。
　　榻边的矮几上，摆着一碗温热的白术安胎汤，还有一本摊开的《道德经》，书页上 “藏锋守拙” 四字被朱笔轻轻圈点 —— 这几日，她虽闭门静养，却通过安雪暗中打探外界动静，李林甫打压太子的每一步，都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
　　“娘子，奴婢方才从东宫附近的宫人那里打探到，李林甫派了不少亲信，暗中监视皇孙殿下的行踪，还在搜集殿下与太子亲信往来的证据，听说已经抓了几个东宫的宫人严刑拷打，想逼他们诬陷皇孙殿下‘私结党羽’。” 安雪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压低声音禀报，语气中满是焦急，“殿下如今处境凶险，连出门都被人监视，稍有不慎，便会落入李林甫的圈套。”
　　“竟已到了这般地步……” 王妘手中的书页猛地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她早便知晓李林甫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他竟如此狠绝，连一个十六岁的孩子都不肯放过。李俶聪慧懂事，品性端正，若是被李林甫诬陷成功，不仅自身难保，还会牵连太子，甚至动摇大唐的储君根基。
　　她轻轻抚摸着小腹，心中陷入了两难 —— 若是出手相助，一旦被李林甫察觉，她与腹中的胎儿、还有五个孩子，都会陷入灭顶之灾；可若是坐视不管，看着皇孙落入险境，看着太子一派被彻底打压，将来李林甫权倾朝野，整个后宫与朝堂都会陷入更黑暗的境地，她与孩子们的处境，只会愈发艰难。
　　更何况，李俶是太子的长子，是大唐未来的希望，也是她曾暗中相助过的晚辈。当年她送他《道德经》与 “谨言慎行” 的箴言，如今他身陷险境，她怎能袖手旁观？
　　“安雪，” 王妘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语气严肃地说道，“你去我的书房，取几张素笺、一瓶徽墨，再找几本讲述历史贤臣明哲保身故事的书籍 —— 就取《史记》中的《留侯世家》《陈丞相世家》，还有《说苑・敬慎》，都是讲张良、陈平如何避祸保身、静待时机的篇章，最适合皇孙殿下如今的处境。”
　　她顿了顿，继续吩咐：“你再准备一封书信，我亲自写，信中不用多言，就写‘藏锋守拙，谨言慎行，静待时机’十二个字，切记，字迹要写得潦草些，不要用我平日的笔锋，避免被人认出。然后你乔装成后趁着暮色，悄悄将书信与书籍送到皇孙殿下的居所，务必避开李林甫的眼线，不可让任何人察觉你的身份，更不能透露是我所为。”
　　安雪心中一惊，连忙说道：“娘子，此事太过凶险！李林甫的人到处监视东宫，若是奴婢被抓住，不仅会连累您与孩子们，还会害了皇孙殿下！不如…… 不如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知道凶险。” 王妘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却异常坚定，“可如今皇孙殿下身陷险境，已是退无可退。这十二字箴言，是我能给他的唯一指引；那些书籍，是让他从历史中领悟避祸之道。我们虽不能公开相助，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落入李林甫的圈套。你放心，你乔装成普通宫人，借着送东西的名义去。暮色时分宫道上人流繁杂，不易被察觉，只要小心行事，定能顺利送达。”
　　她伸手握住安雪的手，目光恳切地说道：“此事唯有你去，我才放心。你跟随我多年，沉稳可靠，定能办好。记住，送到后立刻返回，不可与皇孙殿下过多交谈，不可留下任何痕迹。”
　　“奴婢明白！” 安雪见王妘态度坚决，便不再劝阻，躬身应答，“奴婢定当小心行事，隐秘送达，绝不泄露半分痕迹！”
　　安雪转身去准备书信与书籍，王妘则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暮色渐浓的天空。含凉殿的庭院里，李妤正带着李玥、李琰、李玹在廊下练习书法，安兰抱着李瑱，在一旁静静看护。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却驱散不了她心中的忧虑 —— 她今日冒险相助李俶，既是为了守护大唐的未来希望，也是为了给自己与孩子们留一条后路。若是太子与李俶能平安度过此劫，将来定不会忘记今日的相助之情；若是不幸落败，她因行事隐秘，也未必会被牵连。
　　不多时，安雪便将书信与书籍准备妥当。王妘亲自提笔，用左手在素笺上写下 “藏锋守拙，谨言慎行，静待时机” 十二个字，字迹潦草却有力，随后将书信折成小巧的方块，与书籍一同放入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裹中，交给安雪。
　　“去吧，务必小心。” 王妘叮嘱道，眼中满是担忧。
　　“奴婢遵命！” 安雪接过包裹，换上一身普通宫人的青布服饰，将头发简单挽起，提着一个空的杂物篮，趁着暮色，低着头快步走出含凉殿。
　　此时的宫道上，暮色四合，鎏金宫灯刚刚亮起，光线昏暗，往来的宫人大多行色匆匆，正是最不易被察觉的时候。安雪刻意绕开李林甫亲信宫殿附近的路段，避开那些行踪诡秘的黑衣内侍，沿着宫墙根下的小路，一路疾行，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快到东宫附近时，她果然看到几个内侍在路口徘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往来行人，显然是李林甫派来监视的眼线。安雪心中一紧，连忙低下头，装作整理物品篮的样子，慢慢靠近，趁着一个宫人推车经过挡住眼线视线的间隙，快步走到东宫侧门，对守门的小童低声说道：“我奉命给皇孙殿下送些书籍，烦请通报一声。”
　　小童见是熟人安雪，便没有多疑，转身进去通报。不多时，小童便出来示意她进去。安雪快步走进东宫侧门，将包裹交给小童，低声说道：“烦请将此包裹亲手交给皇孙殿下，并转告殿下‘宫中故人所赠，牢记箴言，切勿外泄’。”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出东宫，沿着原路返回含凉殿，全程没有停留片刻，也没有与任何人过多交谈。
　　此时的东宫，李俶正坐在书房内，看着案上被李林甫诬陷的官员名单，眉头紧紧蹙起，眼中满是愤怒与无奈。他深知，李林甫的目标是太子，他不过是被牵连的棋子，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坐以待毙，只是如今被严密监视，连与父亲私下见面都被监视，更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在此时，小童捧着一个青布包裹走进来，说道：“殿下，方才有宫女送来的包裹，说是‘宫中故人’所赠，让您牢记箴言，切勿外泄。”
　　“宫中故人？” 李俶心中疑惑，连忙接过包裹，打开一看 —— 里面是几本讲述贤臣明哲保身的书籍，还有一封折成方块的书信。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书信，看到 “藏锋守拙，谨言慎行，静待时机” 十二个字，字迹虽潦草，却透着熟悉的温婉之意，他瞬间明白，这定是王妘修媛暗中鼓励自己的！
　　想起之前王妘暗中送他《道德经》与箴言，如今又在他身陷险境时送来指引，李豫的眼中瞬间泛起泪光，紧紧握着书信，对着含凉殿的方向深深躬身，语气坚定地说道：“多谢王修媛娘子相助！我定当牢记箴言，藏锋守拙，谨言慎行，绝不鲁莽行事，定不负娘子的期许与相助之情，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
　　他将书信小心翼翼地收好，藏在书房的隐秘之处，又将书籍放在案头，认真翻阅起来。张良 “激流勇退”、陈平 “隐忍避祸” 的故事，让他心中豁然开朗 —— 如今他处境凶险，唯有收敛锋芒，谨言慎行，不与李林甫一派正面对抗，静待局势变化，才能避开祸端，守护好自己与太子。
　　安雪回到含凉殿后，她快步走进内室，见王妘正焦急地等待，连忙躬身禀报：“娘子，奴婢幸不辱命，已将书信与书籍顺利送到皇孙殿下手中。”
　　王妘闻言，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好，好！送到便好。”
　　她顿了顿，语气瞬间变得严肃，对安雪叮嘱道：“此事万万不可声张，无论是殿内的宫人，还是孩子们，都不可提及半个字。李林甫心思缜密，手段阴险，若是被他察觉此事，不仅会连累皇孙殿下，说他‘私结后宫妃嫔’，更会将矛头指向我们，诬陷我‘结党营私，到那时，我与孩子们，都会陷入灭顶之灾！”
　　“奴婢谨记修媛娘子教诲！” 安雪连忙躬身应答，“奴婢定会严令含凉殿所有宫人，严守秘密，绝不泄露半分。”
　　王妘轻轻点头，伸手抚摸着隆起的小腹，目光望向窗外皎洁的月光，心中默默祈祷：愿李豫能真正领会这十二字箴言，收敛锋芒，避开李林甫的圈套，平安度过此劫；愿自己与腹中的胎儿能平安顺遂，顺利降生；愿含凉殿的孩子们能远离纷争，健康长大。
　　她深知，自己的暗中相助，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步都充满凶险。可她别无选择 —— 李俶是太子的长子，是大唐未来的希望，若是他落入险境，太子一派便会彻底垮台，李林甫权倾朝野，整个大唐都会陷入危机，她与孩子们也终将难以自保。今日的相助，既是守护他人，也是守护自己与家人的未来。
　　“娘子，您连日忧心，又怀着身孕，快些歇息吧。” 安雪端来一碗温热的小米粥，轻声劝道，“有皇孙殿下定会平安无事的。”
　　王妘接过小米粥，小口喝着，目光温柔地望向熟睡的孩子们 ，露出安心的笑容。